沈玉書醒來的時候,自已還在蕭玥懷里。
外面日光正盛,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落下一片片光斑。
他感覺自已快散架了。
整個人動彈不得,腿軟、腰軟、渾身都軟,像是被人拆開又重裝了一遍。
后面疼得厲害,撕裂般的疼,每動一下都像有人在拿刀子割他。
昨天晚上發生了什么?
他皺著眉想,腦子里卻只有零碎的片段。
席間,酒,蕭玥的手,然后是被抱進房間……
然后呢?
他記不清了,卻依稀記得有兩個人……
他猛地轉頭,蕭玥的臉近在咫尺。
對方睡的正香,精致的面容帶著幾分溫柔與安逸。
他以前是那種漂亮得有些過分的長相,皮膚白得像瓷,五官精致如畫,睫毛又長又密,嘴唇紅潤飽滿,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個沒長大的少年。
可現在不一樣了。
自從開了葷以后,他臉上的稚嫩就像被什么東西磨掉似的。
眉眼還是那副眉眼,可眉宇間多了幾分鋒利,眼神里多了幾分沉沉的欲。
嘴唇還是那樣紅,可嘴角噙著的那點笑,不再是少年人的明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吸人眼球的韻味。
他像是從少年長成了男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侵略性。
沈玉書看著這張臉,越想越氣。
他的手一直在抖,但還是顫顫巍巍的抬起來,一把掐住了蕭玥的脖子。
他剛一用力,蕭玥就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和蕭凜的一樣,都是漂亮的鳳眼,此刻帶著剛睡醒的水氣,正對上沈玉書的眼睛。
蕭玥看到沈玉書的第一眼,嘴角就勾了起來。
他眉眼彎彎,像是沒看見脖子上的手似的,又往前湊近了幾分,低頭琢了琢沈玉書的唇瓣。
那動作太自然了,像是做了千百遍。
沈玉書愣了一下,一股難言的厭惡與惡心漫上心頭,他一把推開蕭玥的臉。
蕭玥下意識伸手要抱他,沈玉書瑟縮了下,猛地掙扎開要起身,但是因為動作太急,撲通一聲,整個人從床上滾落下去,摔在地上。
“嘶——”
后面疼得厲害,撕裂般的疼。
沈玉書手指攥著地毯上的流蘇,趴在地上,又哭了。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地毯上。
他哭得無聲,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個人縮成一團。
蕭玥心疼得臉都白了。
他忙不迭下床,把沈玉書抱進懷里。
沈玉書在他懷里掙扎,可渾身一動就疼,他動一下就嘶一聲,疼得身上都在抖。
蕭玥抱著他,也想起了昨天自已的行為。
他皺著眉,開始后悔。
自已有病吧?
當著兄弟的面做那種事?
他低頭看沈玉書,沈玉書側著臉,不肯看他,眼淚流得更兇了。
蕭玥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
他抓起沈玉書的手,往自已臉上狠打。
“不哭了不哭了,”他哄著,“都是我的錯。你打我,你打我。”
沈玉書嗚咽著,手被抓著往他臉上打,手掌心反而被弄得一片通紅。
“你滾。”沈玉書聲音啞得厲害,“滾開。”
蕭玥一邊拿他手打自已,一邊哄:“我滾我滾,不氣了不氣了。”
“你個混蛋!”
“對,我是混蛋。”
“你個騙子!”
“對,我是騙子。”
“你個賤人!”
“對,我是賤人。”
沈玉書罵人的話實在匱乏,翻來覆去就這幾句。
蕭玥聽了也不惱,還覺得罵人的沈玉書很可愛,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嘴唇腫著,一邊哭一邊罵,像只炸毛的小貓。
沈玉書抽開被他抓著的手,聲音因為憤怒而一直發抖。
“我要回家,我不要和你呆在一處,你把我送回家,送我回家!”
蕭玥抱著他哄。
“好好好,送你回家送你回家,我把你娘接到我城中的宅院里好不好?”
“不要!”
蕭玥低頭又親他:“好,不要,你想怎樣都好,我一會就把你送回家。”
沈玉書還是不滿意。
他恨死蕭玥了。
恨得想弄死他。
蕭玥抱著他又哄:“我之前已經給姑媽送了信,明天就能去文華殿了。”
蕭玥的姑媽是當朝皇后,皇后是康親王的姐姐,皇上是他的姑父。
沈玉書哭得沒力氣了,他在蕭玥懷里抽搐著,哭得一陣陣頭暈,哭得眼前發黑。
蕭玥給他穿衣服。
昨夜的里衣還整齊地穿在身上,昨晚的事情真的只是一場夢。
沈玉書垂著眼,已經不愿去想了。
好累。
好累。
蕭玥讓侍從買了帷帽回來,給沈玉書戴上,他見沈玉書腿軟的實在走不動道,又開始思考是不是昨天自已做的太狠了,心下愧疚更重,直接把沈玉書一把抱在懷里。
沈玉書不想在他懷里,氣的撓他的臉,蕭玥怕他把自已折騰的掉下了地,抱著又開始低聲下氣的哄。
兩個人剛出迎春居,就看見上官琢和落云舟兩個人騎著馬,在他們馬車附近停著。
上官琢穿一身紅衣,衣袍如火,襯得他面若冠玉、眼含桃花。
他騎在馬上,唇角微微勾著,風流俊美得像話本里走出來的妖孽。
落云舟穿一身青衣,清冷出塵,眉眼如畫,薄唇微抿,周身氣質冷淡矜貴,像是高山之巔不化的積雪。
蕭玥皺了皺眉。
經歷昨天喝酒一事,他現在對這兩個兄弟非常不滿。
“擋著我的馬車干嘛?”他語氣惡劣。
“跟你道個別。”上官琢笑了笑,“聽人說你要去文華殿?”
“對,怎么了?”
“沒什么。”
沈玉書看見兩人也不掙扎了,害怕地往蕭玥懷里縮了縮。
不知道為什么,他看到這兩個人就怕得厲害。
蕭玥也覺出了沈玉書的害怕。
他把沈玉書抱得更緊了些,抬步就往馬車走去。
對著兩人的語氣是相當的冷漠:“沒事就滾遠點,擋著我倆了。”
落云舟的目光如有實質般,好像要穿透帷帽射在沈玉書臉上。
沈玉書身體一僵,又害怕的縮了縮。
蕭玥冷著臉,抬頭看向落云舟。
“你看個屁,眼睛閑得慌嗎?你不是喜歡讀書?回家看你的書去。”
落云舟眸光深邃,喉結滾動,從沈玉書身上收回視線。
他聲音清冷,聽起來像是溫文爾雅的君子。
“沒什么,我就是好奇,蕭兄身邊這位,怎么一夜之間連路都不會走了。”
沈玉書臉刷地紅了,從耳朵紅到脖子。
羞恥炸在大腦里,炸得他渾身發燙,攥著蕭玥衣襟的手指都在抖。
蕭玥徹底惱了。
白瓷的臉上,一雙黑眸冷冷地看著落云舟。
“你再說,我就把你弄死你那廢物庶弟的事告訴你爹。”
落云舟轉頭看了看蕭玥。
最終還是沒說話,騎著馬走了。
上官琢眉頭輕挑,有些震驚。
蕭玥竟然為了沈玉書威脅落云舟?
這件事只有他們幾個人知道,落云舟當時僅僅是因為看不慣他那個庶弟,就把人騙到池塘生生淹死了,他殺的人不比蕭玥的少,但是在外面的名聲卻分外好聽。
落云舟平日里端的一副風光霽月,君子如玉的模樣,可他們私下都知道,對方真實性格并非如此。
“行了蕭玥,開玩笑的。”
上官琢最后一眼落在沈玉書身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咱們后會有期。”
他勒馬轉身,紅衣翻飛,很快消失在街角。
蕭玥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走遠,才低頭握親了親沈玉書的額頭。
他聲音軟下來,輕聲哄道:“不怕,他們都走了,我帶你回家。”
沈玉書垂著眼,幾乎要恨死蕭玥了。
他現在淪落到這種境地是因為什么,不就是因為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