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根結底,和努力和汗水無關,也和才華和天賦沾不到邊。
純粹就是因為,余燼三件套太強了!
強的過頭。
季覺哪怕是再怎么疏忽大意、走神打呼,丟進去的材料,都能保底造個六十分的東西出來。
而整個操作過程之中,非攻的掌控力太強,即便是偶發(fā)意外,也根本沒有任何意外可言。
在理論范圍內的嘗試和探索,傾盡全力的去尋求自身的失敗……
三相煉金術的理論,九型的基礎、非攻的掌控力,在諸多臂助之下,下限被拉到如此高的程度之后,想要自然而然的失敗,比理所當然的成功還要更難!
想要成功的去失敗,那么就必然要尋找和利用自身的疏漏和短板。
正因為如此,寥寥可數的幾次失敗,卻偏偏給季覺帶來了意想不到的靈光和補充。
就像是從頭開始梳理自身的所學所知所感所悟,慢條斯理、按部就班的去查漏補缺,不放過任何一個自己的疏漏,從另一個從未曾預想過的角度,回顧自身的一切。
短短幾天的探求,天行健給出的進度,比之前季覺在工坊里苦熬困坐時翻了簡直不知道多少倍。
親身體驗過老師所說的方法之后,才明白了,這根本就是一條為自己量身打造的,通向【萬物自化】的捷徑。
萬物自化的本質,是在天地間的萬物萬象在不斷的碰撞中,自然而然的成就,宛如天造地設一般的造化之工。
沒有工匠,大地之中的物質匯聚同樣會構成地脈,沒有控制者,雷霆和火焰之中同樣孕育出靈精……
就好像人們看到了溶洞之中萬年造就的鐘乳石,就會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哪怕沒有工匠,在精神和物質,升變和荒墟的交融里,自然而然的就會誕生出諸多神秘的造物和奇異的光景。
以至于,當所有人沉醉于這一份造化的恢弘時,往往就會忽略……理所當然的成功之后,那無數理所當然的失敗和夭折。
物質還來不及匯聚,地脈就在火山的震動之下夭折。雷霆和火焰來不及顯現,就在狂風暴雨之中熄滅。
一場地震,溶洞分崩離析,一次海嘯,恢弘壯麗的景色不再。
成與敗,都是萬象流轉的一環(huán)。
對于升變和荒墟而言,地脈的誕生和崩裂,靈精的孕育和夭折,又算是成功還是失???
當旁觀者感慨盛景不再、風雅無存的時候,卻從未曾想過,這一份天成之景,這一份天賜之滅,難道是因為區(qū)區(qū)旁觀者的一時歡心和懊惱而運行的么?
萬物自化,從來不叫萬象天成!
故此,重點從來不在于成?。?/p>
而是……
“——理所當然!”
季覺恍悟的瞬間,“成敗俱在【理】中,因自化自然,遂自成自敗!”
故此,成也是理所當然,敗也是理所當然……
他能夠做到的,只不過是盡量的去選擇能夠導向成功的因素,摘去孕育失敗的伏筆,在自身所決定的環(huán)境之內,將這一份變化自然而然的導向它應該去的地方,自己所盼望的地方……
所以,葉限才讓季覺去尋求失敗。
他早已經不缺導向成功的理論和技藝了,卻偏偏少了通向失敗的體悟和經驗。
且慢——
季覺的眼神一動:自然而然、理所當然之敗……他好像、似乎、也許也是有的!
寂靜里,他低下了頭,看向了右手。
粘稠涌動的黑焰無聲浮現,流轉,涌動,向上升騰。
無序之混沌,于此顯現!
“喔,如此強……”
季覺的眼睛亮了。
躍躍欲試!
要不……試試?
然后就逝世了。
.
.
——轟?。。?!
我是誰,我在哪兒,發(fā)生了什么了?
哦,我在作死啊,那沒事兒了!
天旋地轉中,季覺睜開了眼睛。
好懸沒看到屁股掛樹上……
請問,兩個針鋒相對的東西,丟進一個爐子里,自然反應,會發(fā)生什么事情呢?
要么互相湮滅,要么互相激化。
互相激發(fā)的過程里,彼此之間互相碰撞,就直接會令密閉封鎖的熔爐變成一個只差刻滿井字格的炸彈。
而在互相湮滅的過程之中,同樣會釋放出大量的靈質和駁雜物性……同樣也是炸!
更可怕的是……
伊西絲投來了冷漠的視線。
“先生……”她緩緩的說道:“我早上才剛剛收拾好的工坊?!?/p>
“對不起?!?/p>
季覺乖巧低頭。
“早上炸過之后,中午我又收拾了一次?!?/p>
“萬分抱歉!”季覺開始流汗。
“下午炸過之后,晚飯之前,我記得自己還收拾了一次?!?/p>
“伊西絲,我……我季覺啊……”
季覺的表情抽搐了起來。
“……順帶一提,您剛剛的這一次炸爐,成功的將才蘊養(yǎng)好不久的熔爐損壞了,如果我沒記錯,您的貸款似乎還沒有還完?”
伊西絲發(fā)出了致命一擊。
季覺說不出話來,只感覺開始要掉小珍珠了。
好在,也不是不能修,畢竟熔爐這種東西,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主體其實都是損耗品,畢竟工匠搞起事情來誰都不知道會有多大的活兒,壞起來快,修起來也簡單,就是還是得掏錢……
掏吧掏吧,日晷賺來的錢趴在賬面上,花都花不了,陳行舟天天慫恿自己去搞投資,季覺還想在他那兒拉點贊助呢!
奈何錢賺了是賺了,龍頭算起賬來卻不讓一個字兒,投資產業(yè)還能看到回報,投資工匠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區(qū)別了?
為了避免自己一不小心把工坊炸掉,季覺只能把自己的狠活兒收一收,然后換個地方繼續(xù)來。
然后……樓封就開始遭老罪了。
他媽的,海岸科技的辦公樓三天震九次,五天報廢了十七個熔爐,哪怕是最便宜的,這誰受得了?!
老樓踹門,震怒質問:“你咋不去自己的海岸工業(yè)去呢!”
季覺震驚:“海岸工業(yè)可是我親自創(chuàng)辦的產業(yè)啊!”
“……”
樓封呆滯許久,無可奈何一笑,然后挽起袖子來。
拳頭硬了。
先特么干一架吧!
.
.
實際上,炸爐,也完全在季覺預料之中。
反過來說,不炸才沒天理呢!
孽魔倒影的黑焰,本質上就是極端的無序和混亂,想要用以煉金術,必然需要從其中重塑秩序,可根據季覺的連續(xù)實驗之后才發(fā)現,這根本就不可能!
純粹的混沌和無序里,又怎么可能重塑秩序?
非攻的控制力和黑焰的侵蝕性,兩邊都太極端了,卻偏偏都是如出一轍的理所當然,所代表的都是靈性和物性的一種可能。
正因如此,才讓季覺看到了兩者共存的某種可能。
他參考孽化煉金術里的大孽共鳴,將獻祭的對象從大孽,換成他自己,將無序的混沌也作為煉成的一部分,引入爐中。
打破了非攻的極端控制力之后,成功的引入更多的變化……不保下限,只爭上限!
放棄了原本極端穩(wěn)定的引導之后,反過來,主動的創(chuàng)造出了一個失控的環(huán)境來,令在其中素材完成催化,自行蛻變。
賭臉!
失敗了那就直接炸,成功也有可能會炸。
一邊造,一邊改,一邊炸,有時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造出個什么玩意兒來……跟抽獎一樣,突出一個刺激!
信馬由韁、隨心所欲的去嘗試‘定式’之外的一切可能,遵從本能,跳出成敗,從另一個角度,旁觀煉成。
揚升、純化、萃變、統(tǒng)合。
四部自然而然的流轉或者停滯,理所當然的成就或者失敗。
季覺忘乎所以,沉浸其中,漸漸的,逐步忘記了自身所學的,脫離了曾經的角度之后,從這自身不施加任何干涉的觀測之中,找到了全新的樂趣。
天行健的賜福煥發(fā)烈光,以恐怖的效率運轉,推進進度。
轟?。?!
熔爐一震,毫無征兆的,爆發(fā)。
而在那之前,季覺就已經先抬起了手。
非攻流轉,物性增強,三相煉金術彼此轉化,將爆發(fā)的靈質風暴再度消弭。
就好像,預見到了這一場失敗一樣。
在這種徹底混沌的純隨機的煉成里,季覺竟然漸漸覺察出了某種規(guī)律來……哪怕是忽略掉理論或者是經驗之后,他竟然偶爾能夠感知出下一步將會出現的變化和現象!
不,并非預見和前知,而是理解和領悟!
因為這么變下去,就會炸!
這么演變下去,就會徹底失控。
而即便是爆炸了之后……
季覺再一次的伸手,從遍布裂隙、徹底崩潰的熔爐里,拔出了一把殘缺的劍刃——試做型巨闕!
失敗了。
劍體構造完全不穩(wěn)定,稍微灌注一點靈質,恐怕就自己碎了。
但同時,也成功了……
此刻,季覺微笑著,隨手一揮,劍刃鳴動,空氣震顫,低沉的蜂鳴聲陡然擴散。
緊接著,整個工坊內,一切金屬和鐵石造物,都迅速的震動了起來,就連血肉都感覺到了痙攣和抽搐。
發(fā)絲嗡動,牙齒震顫。
物質之間的呼應,得到了超出原本極限數十倍的增強!
細碎的震蕩隨著一縷輕柔的鳴嘯擴散,呼應萬物,自地而升,沖天而起,將整個海岸科技的辦公樓都籠罩在內。
樓板搖曳,一道道仿佛玻璃珠落下的清脆聲音迸發(fā),水管震顫,海量沸騰的回聲擴散,玻璃嗡嗡作響,一條條裂痕無聲的蔓延。
辦公室里,樓封才剛剛端起了水杯,就看到了杯中茶水的隱隱波瀾。
模糊了自己的倒影。
他愣在原地。
再忍不住,破口大罵。
“姓季的,你特么有完沒完!”
再忍不住挽起袖子來,不顧臉上的淤青和隱隱作痛的后背,一腳踹開了地下室的門,指著季覺的鼻子怒罵:“你特么一天天跟瘋了一樣在搞什么?”
然后,就看到季覺喪心病狂的笑容。
“你來得正好啊,老樓!”
就在撲面而來的,桀桀怪笑之中,被一把攥住!
“快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