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邦
塵土飛揚,陽光熾盛,衣衫襤褸的農民和牧羊人們遠遠的凝視著引擎聲的來處,神情麻木。
顛簸的土路盡頭,一列浩浩蕩蕩、遍布銹痕和焊疤的卡車緩緩駛來,最前面的頭車,在蒙面士兵的哨卡前面出示了憑證。
無線電里的雜音中,粗糙的拒馬被搬開,只可惜,風中并沒有傳來那么一聲飽含滄桑的吟唱聲來鋪墊氛圍。
穿過了哨卡和山谷之后,隧道的盡頭,卻不同于外界的干旱和風沙,而是一片平靜如寶石的湖泊,諸多才修建好不久的簡陋房屋,一片繁忙和喧囂。
卡車車隊一路長驅直入,停在了村落旁邊,最前面的年輕人推開了車門,輕巧的躍下,將臉上的墨鏡摘下來。
毫不在乎走上來搜身的人,環(huán)顧四周:“哪位是伊納亞特先生?”
“是我。”
等候許久的絡腮胡男人將那些想要搜身的人摒退,主動伸出手,于是,少年一笑,握手之后,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工牌:“我是顏非,這是季先生給我的憑證。”
“不用了,我見過你。”
伊納亞特招手,在前面帶路,示意他跟上來。
就在諸多還架著腳手架的老屋子中間,一座看起來才堪堪擺脫了危房窘境的老屋子,窗外陽光招搖之下,并不顯得昏暗。
空氣中漂浮著一絲熏香的味道,似乎專門去除過霉味,桌子上擺著幾樣水果。
“抱歉,草臺班子,一切都還亂的不行,招待不周。”伊納亞特端起了陶壺,給碗里倒上了水:“這里太偏僻了,沒什么特產(chǎn),唯獨水質還不錯,多喝點吧。”
顏非也并不在意,端起來噸噸噸了之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輕聲感嘆:“已經(jīng)挺好了,比之前強的太多了……這邊要發(fā)電機么?回頭我再跑一趟送點過來?”
“那可幫了大忙了,現(xiàn)在晚上還在點蠟燭呢。”
伊納亞特自嘲一嘆:“千頭萬緒,一團亂麻,當家之后柴米油鹽全都是麻煩,如果不是la……咳咳,季先生的話,哪里能有這般景象呢?”
“還有什么需求的話,別客氣,盡管告訴我。”
顏非咧嘴一笑,掏出了一份單子:“這一次過來,主要是帶了一些面粉和雜七雜八的東西。
先生說,中土分部的盈利會優(yōu)先滿足你們這里的需求。”
“已經(jīng)幫了大忙了。”伊納亞特仿佛解脫一般,輕松一笑,看向了手中的單子,然后,笑容僵硬在了臉上。
“嗯?”
嘭——
窗外卸貨的工人手抖了一下,一個巨大的箱子落在地上,頓時崩裂出縫隙,一個個紙包的方盒掉了一地,撕裂的紙包后面,浮現(xiàn)出金燦燦的光芒。
子彈、子彈、子彈、子彈……全都是子彈!
甚至,不只是子彈。
被撬棍所拆開的箱子下面,一堆堆緩沖墊底的稻草之中,一股子槍油的刺鼻味道撲面而來,一根根淬火之后藍汪汪的槍管從其中浮現(xiàn)。再開一個箱子,里面全都是黑漆漆遍布網(wǎng)格的小甜瓜……
“首領,首領——快看這個!”
一個大胡子男人舉起了雙手,舉著一架折疊起來的無人機,這樣的箱子,在龐大卡車里還不知道有多少。
至于那些個上面寫著輕拿輕放易爆危險的箱子里,打開之后,則是一發(fā)發(fā)肩扛式火箭彈和迫擊炮彈……
而真正珍貴的,是顏非所開的卡車上,那一具具堆疊如山的狹長箱子。
一把把詭異的刀劍。
漆黑或是鐵灰色的刀鋒劍刃之上,帶著一條條仿佛血脈一般的猩紅紋理,仿佛律動一般,無聲流轉。
算上前面的武器,已經(jīng)完全足夠武裝一支數(shù)千人的軍隊連帶著上百個天選者了。
“二百一十一把制式煉金造物,九十一把賜福武器,大部分都是大群和白鹿,采用的都是血祭工藝,不用擔心養(yǎng)護問題,有點什么缺口,砍兩個人也就自己恢復過來了。”
顏非隨意的抄起了一把血色的刀鋒,握在手里,稍微的催發(fā),頓時,一道粘稠的血焰就升騰而起,纏繞在了身軀和面孔之上。
兇厲狂暴,擇人而噬。
旋即,血焰消散,一切恢復原狀,顏非將手里的東西拋回了箱子里,回頭向著伊納亞特一笑:“季先生說,都是些隨手做出來的蹩腳貨色,您隨意處理吧。
后續(xù)還會有新的送過來的,用不完的話,丟到荒集上賣掉也行,但千萬別掛他的名字……”
伊納亞特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抽出了一把彎刀,仔細端詳,饑渴的兇刀嗡嗡作響,抬起手來,向著遠方的湖泊揮出。
一聲破空的細碎聲響里,湖面之上,竟然出現(xiàn)了一道筆直的裂痕,向前綿延,所過之處,就連水面都無法彌合恢復,沸騰一般的,不斷翻涌。
頓時,周圍的歡呼聲如同雷鳴一般的響起。
反而是伊納亞特難以置信,端詳著手里的彎刀——重心、尺寸、靈性和趁手的程度,完美無缺,順暢的不可思議!
僅僅只是隨手一擊……
不愧是狼主!
輕易的就做到了如此夸張的事情!
他無聲的一笑,收刀入鞘,最后正色發(fā)問:“……季先生還有什么吩咐么?”
“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指示,只說讓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行。如果非要付出一些什么回報的話,不妨多留意留意之前跟您說過的‘人才引進’計劃。”
顏非微微一笑,伸出手:“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作為實習學徒留下來配合您的需求,有什么設備和煉金上的問題可以盡管來問我,瓦工打灰和抹墻也可以。只要您別嫌棄我沒有工匠執(zhí)照就行。”
“無任歡迎!”
伊納亞特大笑,握住他的手掌,奮力一晃。
搬完東西之后,帶著顏非就往村落最深處走去,一路戒備森嚴。
“東西都準備好了么?達比特長老。”伊納亞特看向了躺椅上昏昏欲睡的老人。
“都在地牢里,浪費了那么多食物,吃得多,拉的多,還不長肉……都快要養(yǎng)不起了。”陰鷙肅冷的蒼老男人撐起身體來,佝僂著腰,在前面引路。
推開了破破爛爛的木門,地下的通道里傳來了惡臭的氣息,當一線火光亮起時,那些柵欄后面被鎖鏈桎梏的人影仿佛被驚醒了。
怒罵和嘶吼的聲音不絕于耳,夾雜著哀求和許諾。
甚至不乏被桎梏了矩陣和靈質的天選者,釘在地上,神情猙獰,眼眸之中滿是殺意和饑渴。
可看到老人的瞬間,眼瞳卻又本能的收縮。
難掩恐懼。
“看,一開始還活蹦亂跳的,關幾天就老實了,嘴再硬的家伙,掉起眼淚來也不比其他人少多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表演就更精彩了。
但也就這樣了。
聯(lián)邦和帝國的狗腿子、軍閥的殺人工具、毒蟲、垃圾、不可一世的貴族老爺和自命不凡的天選者……來到這里,也都沒什么分別。”
陰鷙佝僂的老人科科怪笑了起來,瞥著地牢里的精彩表演,仿佛漫不經(jīng)心的隨意問道:“實話說,我不是很理解,‘那位大人’要這些個垃圾,究竟是要做什么?總不至于殺著玩吧?”
“當然是幫助他們改過自新,有所作為啊。”
顏非瞥了他一眼,毫不在意的告訴他:“垃圾又不會自己跑到垃圾桶里去的,總要費一點手腳,讓這些個活著只會把米吃貴的廢物們認清現(xiàn)實。
給他們找一個地方,讓他們能夠真正的發(fā)光發(fā)熱,為這個世界做出那么一丁點貢獻,以折抵和償還自己所犯下的錯誤。”
“嘿……”
老者仿佛明白了什么,輕聲笑了起來:“還真是慈悲為懷啊。”
“誰說不是呢?”
顏非垂眸,俯瞰著眼前的良材美玉們。
滿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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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佬的快樂,就是變廢為寶。
東邊攢一攢,西邊翻一翻,報廢的主板配上報廢的電源,再搭上兩張報廢的顯卡,大家都是垃圾,湊在一起,誰也別嫌棄誰,費點功夫之后,居然還能跑起來,而且還能再創(chuàng)佳績!
燃燒自己,創(chuàng)造奇跡!
這么一想,似乎還挺熱血的……
這大概就是垃圾佬和垃圾之間的羈絆吧。
而季覺,已經(jīng)開始沉迷創(chuàng)造垃圾。
樂此不疲。
創(chuàng)造不出來,他甚至不樂意。
“……又特么成功了!不是?這也能成?”
季覺皺眉,伸手從爐子里抄起了一把灼紅熾熱的劍刃,眉頭緊皺——劍刃之上遍布裂痕,可靈光流轉之間,卻仿佛渾然天成,隱隱鳴嘯之中掀起如泣如訴的悲響。
隨手一揮,火焰自劍刃之中流轉而出,殘存在空中,經(jīng)久不散。
火星明滅,在裂隙之間起落,仿佛呼吸。
樣式雖然古怪,但已經(jīng)稱得上是煉金造物中的佳品,甚至后續(xù)融入賜福之后,還有更進一步的潛力。
“記錄A917——成功,成功原因,四部同諧,彼此互補,揚升和統(tǒng)合階段過于完整,萃變和純化彼此之間的沖突不足以打破平衡。”
季覺隨手,將手里的作品拋進了旁邊堆積如山的成品里。
連續(xù)十幾天,埋頭在工坊里近乎不眠不休的探索和嘗試,成者數(shù)不勝數(shù),敗者卻寥寥可數(shù)……
左邊的成品堆積成山了,右邊的失敗品卻只有寥寥幾個。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有一天會因為自己成功率太高而頭疼……
走開,你們這些該死的才華和天賦!
讓我的努力和汗水出來發(fā)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