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在另一邊拿著電話，突然開口問道：
“既然你知道這么多查理·梅隆的問題，”他看向朱利安“那隨便說一條看看？”
朱利安立刻神情一振，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迅速組織起了一個細節(jié)。
“嗯......開曼群島，藍水藝術(shù)信托，”他脫口而出，“這是曼哈頓藝術(shù)中心的一個殼公司。去年11月，亞當通過這個賬戶高價買入一批來源不明的后現(xiàn)代畫作。資金流轉(zhuǎn)經(jīng)過了列支敦士登的兩個私人銀行賬戶，最終回流到了他名下的一個免稅項目中，這筆交易至少幫他規(guī)避了8000萬美金的資本利得稅。”
說完之后，朱利安緊緊地盯著李維的表情。
李維的眉頭微微一皺，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他將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朱利安的心臟狂跳起來，他以為自己成功了。
在這場生死博弈中，只要李維表現(xiàn)出對情報的貪婪，他就能活下來。
他甚至已經(jīng)在腦海中盤算，一旦李維動用資源將他撈出去，他該如何迅速轉(zhuǎn)移剩余資金并擺脫這場漩渦。
至于查理·梅隆的黑料？那不過是他根據(jù)華爾街常規(guī)操作套用在查理身上的模板罷了，亞當作為查理·梅隆的代理人，中間的操作無論怎么樣都追查不到查理·梅隆的身上。
朱利安根本沒有證據(jù)，他只是在詐李維。
“聽起來很誘人，”李維仿佛有些意動，身體前傾，手指停止了敲擊。
朱利安忍不住急切地說道：“那我們達成交易了？”
“當然......”李維拉長了音調(diào)，“不行。”
他故意看著朱利安臉上的笑容滿滿變得僵硬。
朱利安不可置信地看著李維：“為什么？有了這些，查理·梅隆就會徹底陷入麻煩，伊麗莎白·梅隆會贏下這場戰(zhàn)爭。”
“這不是重點，朱利安先生，”李維輕聲說道，“你還記得去年的時候，堂吉訶德叔叔帶我去找你，希望你能給我一份去耶魯?shù)耐扑]信嗎？”（25章）
“呃......我記得，”朱利安有些遲疑地說道，“當時我......我不是答應了你，給了你推薦信嗎？”
“是啊，”李維點了點頭，“但是你沒告訴我那是一封沒有用的推薦信啊，”（120、150、188章）
之前在霍姆斯市長的晚宴上，李維就疑惑為什么朱利安一直在躲著走，而馬克當時隨口提了一句李維是否有沒有使用那封推薦信，更是讓他加重了懷疑。
后面他拿著那封推薦信專門去問了一下，發(fā)現(xiàn)這封推薦信上的聯(lián)系方式是摩根大通的內(nèi)部郵箱，萬一李維真要拿著這封推薦信想進入耶魯大學，會因為根本聯(lián)系不到朱利安而被判定為虛假推薦信。
屆時甚至原本能申請上耶魯大學，也會因為信譽不佳這個污點而落選，甚至會被整個常春藤聯(lián)盟通報。
這是一個非常小的細節(jié)，甚至堂吉訶德和李維當時都沒有發(fā)現(xiàn)，而且絕對不可能是無意中犯的錯誤。
朱利安的臉色刷地一下子就白了。
“那個郵箱......”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那個郵箱是我不小心弄錯了。”
“哦？但是我還沒說是什么呢，”李維譏諷道，“你怎么知道是郵箱的問題？”
朱利安不說話了。
“而且當時堂吉訶德叔叔替你背了操作失誤的黑鍋，他原本是摩根大通最年輕的ED，”李維輕聲說道，“10多年過去了，期間他落魄了，你有曾看望過他一次嗎？”
“你還借著學費和學生貸款的話題來挖苦我們，你明知道那支鋼筆是他去賣血換來的，”他盯著朱利安，“萬寶龍大班146，價值800多美金我真的記憶猶新，然而這換來的是什么呢？”
“是，是我不對，”朱利安抬起頭，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但是你是一個成年人了，這件事你要分開來看。”
“首先我在這個事情上做了錯事，是我不對，”他不停地給自己找補，“但是這跟梅隆家族自己內(nèi)部的事情沒有關(guān)系對不對？你不要被過去的沉沒成本影響了決策。”
“朱利安啊朱利安，”李維搖了搖頭，“你覺得我跟伊麗莎白相處了這么久，我會不了解梅隆家族內(nèi)部嗎？你覺得查理·梅隆會給你掌握這么多黑料？而且你有這種黑料，你早就拿著它去找聯(lián)邦檢察官做交易了，現(xiàn)在來求我？你只不過是在詐我而已。”
“你這種徹底的小人，唯一的價值，就是在監(jiān)獄里度過一生，”李維掛斷了電話，“我聽說你的妻子知道這件事以后，已經(jīng)在起草離婚手續(xù)了，祝你厄運纏身，再見。”
其實他也沒有調(diào)查過朱利安的妻子這件事，但是這并不妨礙他隨口撒個謊，給朱利安的內(nèi)心添堵。
李維掛斷了電話之后，沒有再看朱利安一眼，轉(zhuǎn)身走向探視室的出口。
在李維的身后，朱利安發(fā)出了絕望的嘶吼。
他瘋狂地拍打著防彈玻璃，橘紅色的囚服在慘白的熒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扇鐵門在李維身后重重地關(guān)上，將他徹底封死在了這個絕望的牢籠里。
而等到李維回到炮臺城公園的高級公寓的時候，早晨的陽光已經(jīng)徹底穿透了曼哈頓的薄霧。
他推開門的時候，剛好公寓的私人大廚已經(jīng)做完了早飯，桌面上擺放著剛剛煎好的培根和班尼迪克蛋，以及與室外冷氣截然不同的咖啡和黃油香味。
堂吉訶德正和莉莉坐在寬大的中島臺前吃飯，看到李維進了門，莉莉立刻露出了燦爛笑容，跑去給李維拉了一把高腳凳。
李維坐下，順手拿過餐盤里一個邊緣烤的微焦酥脆的三明治，直接塞進嘴里咬了一大口。
這是隊內(nèi)營養(yǎng)師專門給李維定制的食譜，三明治下面夾的是極高等級的澳洲和牛，一口咬下去奶香味、牛肉的香味、脂肪的香味直接洗刷了他的味覺。
“你身上好大一股寒氣，”堂吉訶德抬頭看了他一眼，停下了手里給面包抹黃油的動作，關(guān)切地問道，“大早上去哪里了？外面風很大嗎？”
“見了個人，”李維含糊地應了一聲，端起了手邊的黑咖啡，“處理了一點小事。”
莉莉正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盤子里的香腸，她穿著那身剪裁精致的私立學校制服，格子裙的邊緣打理得一絲不茍。
李維沒有繼續(xù)往下說，只是安靜地吃著三明治。直到莉莉吃完早餐，跳下高腳凳說了一聲“我去拿書包”，轉(zhuǎn)身跑回自己的房間后，他才重新看向堂吉訶德。
“我剛才去了趟紐約南區(qū)聯(lián)邦看守所。”李維抽出紙巾擦了擦手，“去見了朱利安。”
堂吉訶德涂抹黃油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刀刃懸停在半空中。
“他現(xiàn)在面臨最高45年的聯(lián)邦刑期，摩根大通的合規(guī)部把幾筆高風險賬戶的違規(guī)清算和爛賬全部扣在了他的頭上。杰米·戴蒙親自下令徹查他，查理·梅隆也把他當成了棄子。”
李維看著堂吉訶德的眼睛，緩緩說道：“他剛才隔著防彈玻璃求我撈他出來，我拒絕了。”
堂吉訶德只是靜靜地看著手里的黃油刀，幾秒鐘之后，他把刀放回餐盤上，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知道了。”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聽到了一個并不熟識的陌生人的八卦，甚至連追問細節(jié)的欲望都沒有。
這時，莉莉背著書包從房間里跑了出來：“爸爸，我準備好了！”
“走吧，今天路上可能會堵車。”堂吉訶德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牽起莉莉的手，對李維點了點頭，“我們先走了。”
初秋的早晨帶著一絲涼意。
在堂吉訶德有空的時候，他還是會選擇親自送莉莉去上學，這是私立貴族學校的要求之一，每周必須規(guī)定父母要接送孩子到達固定次數(shù)。
凱雷德無聲地滑入車流，只需要幾分鐘就可以到達學校，堂吉訶德的目光似乎沒有聚焦到任何具體的物品上，只是機械地開著車。
而莉莉則是自顧自地玩著手機，步入初中和13歲之后，她和堂吉訶德也不是那么無話可說了。
尤其是堂吉訶德有時候會對她有些嚴厲，這讓她感覺有些不適。
比如連個冰激凌都不讓她吃。
車子緩緩地路過街角的一家高端意大利手工冰激凌店的時候，堂吉訶德突然開口道：
“莉莉，今天出門還早，”他通過后視鏡看向女兒，“你想吃冰激凌嗎？”
莉莉愣住了，她吃驚地仰起頭，看著堂吉訶德的反常舉動。
“現(xiàn)在？可是爸爸，現(xiàn)在是早上八點鐘。”莉莉眨了眨眼睛，有些難以置信，“你以前總是說早上吃生冷的東西會對腸胃不好，而且我們剛剛才吃過早飯。”
“沒關(guān)系。”堂吉訶德看著店門口的招牌，“今天可以破例。你想吃什么口味？”
“真的可以嗎？”莉莉的眼睛亮了起來。
“當然。”堂吉訶德肯定地點了點頭。
莉莉有些狐疑地看了堂吉訶德一眼，老登今天狀態(tài)是不是有點不太對？
“那我想要3球的，”她試探性地獅子小開口，要了個3個球的大冰激凌，“一個開心果一個芒果一個草莓。”
堂吉訶德把車停在路邊，“抓緊去，買了就回來。”
直到莉莉把冰激凌買回來的時候，還是有些不可思議，嚴厲的老爹居然讓自己在11月的初冬吃冰激凌？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嗎？難道他拋棄了蘇珊阿姨，又找了個新女人，以此來討好我？
“哧溜......”她一邊開心地在寬大后座蕩起雙腿，“爸爸，既然今天可以破例，那我能要一個新玩意兒嗎？”
“什么東西？”
“嗯，梵克雅寶新出的四葉草手鏈，”莉莉的聲音越來越小，“班里的達莎和波比都有，要1600美金。”
對于一個13歲剛剛進入貴族私立的女孩兒來說，社交安全感的一個來源，就取決于這些看似不起眼但是極具辨識度的昂貴奢侈品首飾。
“好啊，”堂吉訶德點了點頭，“放學后我?guī)闳ベI。”
莉莉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盡管現(xiàn)在堂吉訶德作為李維的經(jīng)紀人收入頗豐，但他平時對花錢依舊保持著謹慎的習慣，今天竟然答應得如此干脆。
她眼珠一轉(zhuǎn)，立刻得寸進尺地試探道：“真的嗎？！那……既然你今天心情這么好，我上周末還在香奈兒的櫥窗里看到了一款黑色的CF迷你包。其實它和那條手鏈特別搭，高年級的女生都在背，只要5000多——”
“啪！”
堂吉訶德發(fā)動汽車之前，轉(zhuǎn)過身在她的腦門上彈了個腦瓜。
“收起你的貪心，”他似笑非笑地說道，“等你這學期的各科成績都拿到A，我們再來討論香奈兒包的問題。”
李維每一場比賽他都能拿到接近4.6萬美金的稅后收入，加上商業(yè)代言等抽成，他自己身上的現(xiàn)金雖然不如李維，但是六七十萬美金的現(xiàn)金有的，對于吃住車都掛在李維的公司下面代扣稅的他來說到手多少基本上就能攢多少。
5000美金的包對他來說并不是一個多大的數(shù)目，他只是希望能讓莉莉多多學習用功。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啊，要不要晚上和蘇珊一起吃個飯？
他看著莉莉跳下車，和好閨蜜們歡聲笑語著走進校門的時候，內(nèi)心突然想道。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說曹操，曹操到。
堂吉訶德一看，是蘇珊打來的。
“中午吃飯？嗯......中午要跟彪馬的北美大區(qū)總經(jīng)理吃飯......下午吧，你想吃什么？”堂吉訶德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好，到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