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的傍晚,曼哈頓的天空陰沉地像是要滴出水來,11月的冷風從哈德遜的河面刮過,帶著穿透骨髓的寒意。
李維今天是來看望那個自稱亞瑟的鼴鼠人的。他將黑色的凱雷德停在河濱公園附近的一處隱蔽角落。(109章)
他沒有立即下車,而是從副駕駛的座位上拿起了幾個還冒著熱氣的牛皮紙袋,里面裝著幾份烤牛肉三明治,熱氣騰騰的黑咖啡,以及幾雙厚實的極地防寒襪和幾板全新的7號電池。
推開車門,李維輕車熟路地鉆過鐵絲網,順著生銹的梯子,再次進入了那個充斥著霉味和尿騷味的貨運隧道。
剛一下去,李維就愣了愣。
隨著氣溫驟降,隧道里的流浪漢明顯變多了,許多人瑟縮在紙板和破舊的睡袋里,打量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重點來說,是盯著他手中的紙袋。
“好吧好吧,”李維自言自語道,“時間看起來還有一些。”
他給陳海生又打了個電話,讓他采購了一批相同的物資過來。
“排好隊,”他說道,“不要爭,也不要搶。”
也不是沒有想要通過武力威懾他人來拿到更多份額的,但是這些人不知道為什么,在看到李維的時候就突然心臟狂跳,像是動物本能發作,遇到了天敵一般,不敢造次。
花了約半個多小時,李維把手上的物資都發了一輪,看著這些流浪漢們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李維提著剩下的物資,穿過了地下世界,重新回到了那個熟悉的、用膠合板和防水布搭建的簡易棚屋面前。
掀開作為門簾的印花床單,李維看到亞瑟正借著頭頂昏暗的燈泡,坐在那個倒扣的油漆桶上,用那臺屏幕碎裂的iPad翻閱著新聞。
盡管環境惡劣,亞瑟的那件軍綠色大衣依然打理得盡量整潔,襯衫領口也沒有翻卷。
“好久不見了,大明星,”亞瑟抬起頭,看到是李維之后露出了一絲笑容,“紐約市的英雄,NFL的黃皮上帝。”
“那倒不至于,”李維走進去,把沉甸甸的牛皮紙袋放在亞瑟面前的木板上,“最讓我吃驚的是這下面居然還有Wifi?”
“我只是住在這里,”亞瑟笑著說道,“不代表我是原始人。”
他接過李維遞過來的紙袋,拿出三明治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極品。”亞瑟含糊不清地贊嘆道,“比救濟站那些發酸的燕麥粥強了一萬倍。謝謝你的襪子和電池,這正是目前最能救命的東西。”
“至于你說的WiFi和電的問題,”亞瑟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iPad晃了晃,“普通流浪漢只會去偷接高壓線,最后大概率被電成焦炭或者引發火災報警。而我以前是做市政規劃和房地產合規的,我知道這地下每一條管線的圖紙。”
李維來了興趣,繼續追問了下去。
或許是比起在一群大多數高中都沒讀完的人面前賣弄,在李維這樣的人面前炫耀他的小小確幸讓亞瑟更有面子,他徹底打開了話匣子,開始傳授起了鼴鼠人的生存智慧。
“比如網絡”他指了指通風管道的方向,“我在通風井口做了一個簡單的天線,用廢棄的易拉罐和銅線焊接的。正上方三個街區外有一家星巴克和一家公立圖書館。”
“至于食物而言,紐約的慈善機構和超市有著嚴格的運轉周期,”他把三明治的包裝紙疊好,“周1和周4,圣約翰教堂的救濟站,土豆燉牛肉不錯;周3去地獄廚房附近領罐頭,其他的時間就在晚上11點40分,去全食超市或者缺德舅(Trader Joe's)的后巷領他們扔掉的不新鮮水果。”
“聽上去過得不錯。”李維聳了聳肩。
“生命自會尋找其出路,李維,”亞瑟感慨道,“畢竟不管在哪里,人都要努力活下去。”
“你是個聰明人,亞瑟,”李維突然說道,“你的學識和能力不應該止步于此,當一個沒有身份的鼴鼠人。”
“你是在招攬我嗎?”亞瑟笑了笑,“讓我幫忙處理合同、應對稅務和地產,是不是因為你在考慮明年拿到大商業代言以后的避稅問題。”
李維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明年他拿到超級碗之后商業代言肯定會像雪花一樣飛過來,而為了避稅,除了基金會能合法避稅之外,購入商業地產給公司賬面造成巨額虧損也是一種非常重要且常見的手段。
而這個時候,像亞瑟這樣懂土地分區和極限避稅的頂級房地產律師就成了他不可或缺的核心資產。
狹小的棚屋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遠處隱隱傳來的地鐵轟鳴聲。
“老實說......我不知道,”亞瑟有些迷茫地搖了搖頭,“你看我現在在這里過得不錯,周圍的人都很尊敬我......因為我能解決很多事兒,而出去之后,我還能跟得上節奏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之前不肯在承重鋼材的驗收報告上簽字,得罪了整個利益集團,”他說道,“那些開發商毀了我的生活,如果我出去為你打工,可能會讓你也被他們牽連。”
“等你真的需要我的時候再來找我吧,”他越說越順暢,“起碼現在我很滿意自己的生活。”
李維看出了亞瑟眼中的堅定,沒有繼續再勸說。
“那好吧,”李維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塵,“等我有需要的時候我再來找你。”
“記得給我付咨詢費,”亞瑟說著晃了晃手上的三明治,半開玩笑地說道,“畢竟我之前的咨詢費真的很貴。”
“下次給你換個口味。”李維回應著,離開了亞瑟的棚屋,重新鉆出了地面。
等到他重新坐進凱雷德的駕駛座的時候,重新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
眼看已近深夜,李維啟動了引擎,駛離了河濱公園,徑直朝著布朗克斯南區的圣瑪麗公園的方向疾馳而去。
等到他來到圣瑪麗公園的時候,時間剛好和之前那個流浪漢說的大致吻合。
穿過幾片光禿禿的灌木叢,在公園深處一座早已干涸廢棄噴泉旁邊,亮著一盞微弱的露營燈。
一個穿著灰色風衣、戴著黑框眼鏡的瘦削男人,正蹲在地上把幾瓶消炎藥和紗布塞進一名流浪漢的懷里。
【諸神在上!快看看我發現了什么?】
【弄臣頭骨】飛了出來,眼眶里的紅寶石閃爍著光芒。
【什么時候騎士、煉金術士這些人居然也開始發起了善心,我是不是中了混亂魔法了?】
李維沒有理會頭骨的嘲諷,徑直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腳步踩在枯葉上發出的脆裂聲在夜晚里格外清楚,那個風衣男人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站起身,手下意識地伸進風衣口袋,緊張地盯著高大強壯的李維。
流浪漢見狀,連滾帶爬地抱著消炎藥消失在了夜色里。
“布朗克斯南區可不是一個發善心的地方,”李維聳了聳肩,“這里的毒販、幫派可是全紐約最多的。”
“這里畢竟是我的家,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伊利亞斯·索恩見到李維的亞裔臉龐之后,臉色稍微輕松了一些,然后又疑惑道,“我為什么看你很眼熟?我們之前見過嗎?”
“或許在電視上吧,”李維隨口說道,“我在另一邊給鼴鼠人發吃的的時候聽說了這邊有一個喜歡發善心的醫生,所以好奇之下過來看看。”
“等等......我想起來了,”伊利亞斯·索恩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是李維!巨人隊的四分衛!紐約的大明星!”
“是我,”李維上下打量著伊利亞斯,“怎么,很意外?”
“確實,”伊利亞斯的手從風衣口袋里拿了出來,和他握了握手,“球場暴君居然私下給流浪漢發食物,這事誰想得到。”
“人總是有多面性的,就像你一樣,”李維指了指他風衣上的logo,“你之前是強生集團的?”
“沒錯,”伊利亞斯推黑框眼鏡的手指微微一頓,扯了扯集團給配發的風衣,“前強生集團高級科學家,萬幸他們開除我的時候沒有把這件衣服要回去,該說不說的它挺好穿的。”
“那你怎么大半夜地在廢棄公園里當起了赤腳醫生?”李維問道。
“沒什么好奇怪的,我只不過是回到了我該回到的地方,”伊利亞斯嘆了口氣,指了指周圍破敗的涂鴉墻和枯死的灌木,“我的父親是白人,母親是多米尼加裔。我從小就在這片布朗克斯南區長大,在這個圣瑪麗公園里學走路,也在這里看著幫派分子火拼。”
說著他從口袋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倒了兩粒扔進嘴里,“后來我運氣不錯,成績好,拿到了獎學金,一路讀到博士,畢業后我進入了強生集團的研發中心,我以為我能用科學改變點什么,比如治愈重度肌肉萎縮,或者神經元退化。”
“然后呢?”李維不讓話掉在地上。
“然后我完全搞砸了,”伊利亞斯哭笑了一聲,“我確實合成出了一種全新的端粒酶修復肽鏈。在細胞級別的體外實驗中,它的組織再生能力簡直是個奇跡。我以為我抓住了上帝的衣角。”
“但是它失敗了。”
“完全失敗了,”伊利亞斯煩躁地抓了抓稀疏的頭發,“一旦注射進哺乳動物的體內,新陳代謝就會呈幾何倍數飆升,實驗體的心臟根本承受不住那種血液泵送的壓力,10-15分鐘內就會因為體溫過高和內臟衰竭而死。”
聽起來像是為我準備的,李維暗自想道。
有系統和他現在的身體保駕護航,說不定真的可以接受這個系統眼里的“古代魔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