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木屑與水霧橫飛的混沌中。
周湛深看到了她。
小小的身影,蹲在墻角,雙腿曲起,雙臂環抱著膝蓋。
全身被水浸濕,又像是過度的高溫,導致大汗淋漓。虛脫。
濕透的衣服、頭發,緊緊黏在她身上。
她耷拉著頭,一動不動。
靜得可怕。
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氣的尸體。
周湛深的腳步,在那瞬間幾不可察地頓了一剎。
曾經,她凝視著他說:“廢墟,本就不該存在?!?/p>
現在,那個滿目清澈的女孩,蹲在這片廢墟里。
他大步走過去,皮鞋踩過積水,濺起一圈圈水花。
高大的身軀在她面前站定,俯身,伸手攥住她細弱的手臂。
就在那一瞬間。
原本昏睡的羅搖、睜開了眼睛。
她抬頭,映入眼簾的,是周湛深那張輪廓分明的臉。眉間有著一慣的疏冷,此刻好像還覆蓋著一種……她讀不懂的深沉。
頃刻間,羅搖徹徹底底清醒過來。
周湛深……竟然也來這里了?
她連忙自已從角落里利落地站起身:
“二公子……謝謝,不用,我沒事!”
“我剛才就是等得無聊……有些困,所以小睡了會兒……”
雖然是有點缺氧,但是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就足夠緩和過來了。
說話間,羅搖不著痕跡地從他手中抽回自已的手臂,還往旁邊退了兩步,悄悄拉開距離。
一定要和豪門公子們保持距離!工作不能丟,工資扣不起!
周湛深的手,就那么懸在半空。
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臂上的濕意。
他收回手,神色未變,但深潭般的眼底,似有什么情緒極快地掠過。
羅搖已經從他身側快步走了出來,看到走過來的其他人,她眼中一喜: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書寧小姐,小六公子,你們都來了……”
“嗚嗚嗚……壞女人!你嚇死我了!哇啊啊啊——”
小霆焰第一個炮彈般沖了過來,一頭扎進羅搖懷里,小胳膊死死摟住她的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嗚!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羅搖被撞得晃了晃,卻穩穩接住了他,輕輕拍撫他的背:
“不哭了不哭了,對不起……是我不好,讓您擔心了。您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p>
周書寧也撲了過來,抓住羅搖的手臂,上下下地看,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直掉:
“小搖……你知不知道,我剛才有多害怕……我怕你真的……”
“怕我都還沒來得及和你好好玩……還沒把你介紹給我所有的朋友……哥哥……什么都沒開始……就這么莫名其妙地結束了……”
在京市這個圈子里,能讓她喜歡的人太少太少了。
她真的不敢想象,如果這個鮮活的羅搖,就這樣消失在她的生命里……會是多大的打擊……接下來的幾十年……她要怎么適應……
她的聲音哽咽得不成調。
羅搖連忙抬起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
“書寧小姐,不會的,我答應了要照顧好你們兩個月,這兩個月里,我就一定一定會安安全全的!
只要你不趕我走,我都在?!?/p>
她的聲音溫柔的,又看了眼周書寧的腳,和手指上被劃破的地方。
雖然很微小,但是豪門小姐很少很少受傷。
羅搖的目光不由得快速越過周書寧,看向不遠處一直沉默站著的江廉時。
他手里拎著一只周書寧跑丟的鞋,眉眼間明顯全是關切。
羅搖提醒:“江公子,我已經沒事了。
這個時候,你該把書寧小姐抱回去,先為她泡個腳,再為她處理好手上的傷喔。”
江廉時走上前。
一手仍提著那只鞋,另一只手直接攬住周書寧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原地單手抱了起來。
全程未說一言,但下頜線明顯緊繃著嚴肅。
董青連忙解釋:“少夫人,我家公子他是吃醋了,生氣了!
您這么在意羅小姐,還從沒見您這么在意公子呢~”
周書寧臉一紅,不太敢相信地看向江廉時:“不會吧……”
那個刻板嚴正、一絲不茍的江廉時,會連小月嫂的醋都吃嗎?
她是不信的,但在被抱出大門時,她聽到男人喉間,溢出一個十分低沉、幾不可聞的“嗯”字。
周書寧的后耳根,又燒了起來~
而那間被燒毀的房間里。
周大夫人已經快步上前,確認羅搖并無嚴重的外傷,才重重松了口氣,眉頭卻蹙得更緊:
“小搖,快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么?你怎么會被關在這里?是不是周錯那混賬做的?”
她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威嚴和一絲壓不住的怒意。
“你盡管說實話,如果他真的無法無天到這種地步,周家絕對不能再容他!”
“不是的,大夫人?!绷_搖連忙解釋,將昨晚反復斟酌好的說辭清晰說出:
“昨晚三公子說想讓我幫他調幾杯酒??伤麆傔M來沒多久,就接到一個緊急電話,必須馬上出去。”
“他走得急,不小心順手把門帶上了?!?/p>
她語速平穩,眼神誠懇:“我在里面研究門鎖,想打開,但上面有些功能按鈕我不認識……可能不小心摁到了鎖死功能……”
“后來我想,三公子一出去可能要好幾天才會回來,但二夫人今天要去鎏·蘭臺,需要人照顧。
小公子和霆焰每天的安排我也沒有交出去。”
“我心里著急……就想著,制造一點煙霧,觸發煙霧報警器,應該會有人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
她頓了頓,眉心微微皺起:
“警報響了很久,一直沒有人來……
我以為可能是煙霧量不夠,報警器沒完全觸發……就一直加大……不小心……火勢就失控了……”
說完,她還補充:“如果三公子真要折磨我,有千萬種方法,怎么會僅僅把我關在這里呢?!?/p>
眾人臉色沉了沉。
好像,的確是這樣。
周湛深從里面走了出來,視線掃過她低垂的眼睫。
“查。”
一個字,聽不出什么情緒。
“是?!标惤浟⒖屉x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