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搖不怕周湛深查,昨晚的事情只有她一人,沒有任何證據(jù)。
最多能查到,保衛(wèi)室值勤的人,不夠盡職。
她轉向眾人,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還毀了房間。
損失多少錢,請告訴我,我一定會賠償!”
她眼神里沒有任何祈求寬恕、或者逃避。
“如果現(xiàn)在不夠,我就分期還,絕不賴賬?!?/p>
“傻孩子?!笔侵芏蛉司忂^神,快步走上前,將自已肩上那件羊絨披肩取了下來,輕輕攏在羅搖濕透的肩上。
“是阿錯粗心,把你忘在這里,也是安保人員失職,我們怎么會要你賠錢?”
“就算真要賠,也是我二房來承擔這次事情的全部后果。”
沈青瓷聲音溫婉,也看向周大夫人和周湛深等人:
“抱歉,阿錯又給大家添麻煩了。我一定會好好說說他。
這件事,別怪羅搖?!?/p>
說完,她繼續(xù)看向羅搖:
“聽話,先回去洗個熱水澡,換身干爽衣服。再讓江醫(yī)生給你做個全身檢查?!?/p>
羅搖剛才在密閉的浴室里被高溫和水汽蒸得渾身發(fā)燙,此刻所有門打開,冷空氣灌入,確實從頭到腳都在發(fā)寒。
披著周二夫人那帶著體溫的披肩,心里似乎也跟著柔軟起來。
“對對!壞女人!”小霆焰還扒在她身上,仰著小臉,眼眶紅紅的、兇巴巴地說,:
“你要是照顧不好你自已!本少爺就……就天天哭給你看!吵死你!”
“誰要是敢喊你賠錢,本少爺也有的是錢!我賣幾個手表!還有幾個玩具就行!”
羅搖低頭看著懷里奶兇奶兇的小團子,又看看周二夫人眼中真切的關懷,還有不遠處周大夫人雖然嚴厲卻已緩和的神色……
這些面孔,這些聲音……都是真實的,溫暖的。
他們或許生于鐘鳴鼎食之家,習慣了俯視與規(guī)則,但在此刻,他們都對她好。
她昨晚做的決定,值得。
羅搖臉上不由自主綻開出一個更暖心的笑,干凈明亮:
“好,我這就回去洗漱。對了……應該快要出發(fā)去鎏蘭臺了吧?
煙花在戶外,江邊風大,會很冷的。”
她眼睛彎了彎,語氣恢復了平日里的輕快和體貼:
“你們等我一下下好不好?我給你們備一份暖身的熱飲,等會兒可以帶著喝,驅驅寒~”
說完,她對著幾位夫人和周湛深的方向,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這才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出去時,傍晚五點的天,本來陰沉沉的,但有一縷光竟穿透厚重的云層,灑落下來。
在她身后,小霆焰高興地手舞足蹈:
“耶!太好啦!我的女人沒有死!她還活著!太好辣!”
周大夫人也在打電話:“時許,等會兒你主動到傭人區(qū)一趟,羅搖那丫頭,肯定不會去找你的?!?/p>
沈青瓷在柔聲吩咐:“安排人,盡快將這里復原,再著重檢查全屋線路與安全。
如果有安保人員失職,決不能姑息。”
羅搖聽著身后瑣碎而充滿生活氣息的聲音,邁步走向越來越寬闊的主道里。
就這樣,按照計劃進行下去,真好。
全程,她一直握著手心,沒有讓任何人看到她手中的血泡。
因為她很清楚,他們每個人,在自已的世界里,都有處理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
成年人的世界,應該照顧好自已,不給任何人添麻煩、添憂慮。
這次制造的麻煩,已經(jīng)太大了。
羅搖回到保姆房,迅速洗漱更衣,處理傷口,手上涂上周清讓之前給的藥膏,包上創(chuàng)可貼。
也好說歹說打發(fā)了江時許得檢查。
她總算來到廚房,開始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而另一邊。
當天的上午,周清讓總算從公?;貋?,剛上岸,手機便響起。
是父親周硯白。
“清讓,你來長青筑。有事交給你辦。”
“今晚鎏蘭臺,我想給你母親一個驚喜。容不得任何閃失?!?/p>
聲音里是罕見的鄭重。
周清讓溫聲應道:“好,父親,我一個小時后到?!?/p>
掛斷電話,他立刻撥通了周錯的號碼。
兩天沒見到阿錯,不知道阿錯在忙些什么。
但是提示關機。
周清讓眉間微皺,又撥通另一個號碼:
“德叔,麻煩您幫忙查一下,阿錯現(xiàn)在在哪家酒店?!?/p>
阿錯不喜歡周家名下的產(chǎn)業(yè)。
周清讓早年用自已名義投資了幾處,法人和股權后來都轉給了周錯,算是留了些完全屬于阿錯的、又能被他找到的落腳處。
很快,地址發(fā)到了他手機上。
半小時后,周清讓在一家高級會所最深處的包廂里,找到了周錯。
包廂里,一片漆黑。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沒有開燈。
只有混亂的音樂聲震耳欲聾。
似乎這樣,這里就能顯得熱鬧一些。
就在那片黑暗之中,周錯躺在寬大的沙發(fā)上,一身暗紅衣衫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像是躺在極深的海底,又像是躺在地獄里。
“阿錯?!敝芮遄屪哌^去,關掉了音樂。
世界瞬間安靜。
他伸手,輕輕握住周錯的手臂,將他拉起:“跟我出去走走,這里空氣太差?!?/p>
周錯眼睛都沒睜開,“別管我……”
雖嘟噥著,卻任由周清讓將他拉了起來。
周清讓將他帶出那黑暗的包廂,來到停車場,外面的空氣瞬間變得清新。
“今晚,鎏·蘭臺有場盛大的煙花?!?/p>
周清讓一邊將他安置在副駕駛,一邊系著安全帶,聲音溫和而清晰:
“我?guī)氵^去。在旁邊酒店的總統(tǒng)套房留了房間,視野很好。
到時候你在那里休息,中途我會過去找你?!?/p>
“鎏蘭臺”三個字,令周錯眼瞼又動了動。
這個哥哥,還真是……天真。
他雙手環(huán)抱,漫不經(jīng)心地吐出字:
“好,今晚、你可一定要過來?!?/p>
聲線里,帶著一縷不易察覺的沉重。
周清讓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
阿錯向來是輕佻散漫的,可這次的口吻……有些不太一樣……
或許,該跟羅搖了解一下,阿錯這兩天的情況。
他拿出手機,翻找出羅搖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