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秦美露和周三先生,真的帶著周霆焰,和十幾號傭人,浩浩蕩蕩地搬回來了。
幾房雖然不合,但周家到底明面上是準備了一餐團圓宴,“熱熱鬧鬧”。
甚至聽聞,那位極少歸家的周家大公子、和忙碌的周二公子也回來了,召開家族內(nèi)部會議,對周霆焰約法三章。
羅搖和所有傭人一樣,沒有資格進入那么隆重的場合。
她在嬰兒房里用儀器給床單被褥除螨,看了眼外面的方向。
那般盛大的場合,周錯,依舊沒有回來。
周家那套繁復(fù)嚴密的規(guī)矩,似乎完全束縛不住他。
她心里越發(fā)擔(dān)憂、忐忑。
他在規(guī)則之外。
而且越是夜深人靜,人會越來越少,她去照顧他,情況會更危險……
終于——
在哄睡小公子、伺候好周霆焰,一切工作都完工后、
凌晨一點,周錯回來了。
等候在長廊里的羅搖看見,一輛車子徑直駛向莊園深處。
那里,不是周家主樓,而是后院很深很深的方向。
羅搖跟過去,遠遠的、就看到一片楓樹林。
原本應(yīng)該美麗的樹林,但冬天掉光了葉子,黑暗中,枝干張牙舞爪地扭曲盤結(jié),在地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透著一種蕭瑟而倔強的、近乎猙獰的美感。
楓林深處,靜靜矗立著一棟建筑,與主宅的奢華截然不同,線條極簡,棱角分明,大面積使用深色玻璃與冷灰石材。
整棟樓沉在黑暗里,沒有一絲光亮透出,寂靜得仿佛一頭蟄伏的猛獸。
羅搖眼皮頓時狠狠一跳,才聯(lián)想起那串沉甸甸的鑰匙,猛然反應(yīng)過來。
所以……周錯是獨自一個人、居住在這樣一棟樓里!
那棟樓還一片漆黑,說明沒有其他人……
那她今晚……要踏入那里?
那里,是周錯的領(lǐng)地,還僅有她和周錯兩個人……
羅搖身體本能地緊繃,寒意從腳底直往全身竄。
但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姐姐,她手心緊了緊,還是大步朝著那棟樓走去。
為了姐姐,龍?zhí)痘⒀ǎ惨J!
一路過去,越來越偏僻,全程沒有巡邏的保安,也不見一個傭人。
仿佛這片區(qū)域被默許為一個“法外之地”,方便主人的荒唐、出格。
在這里,只怕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她。
羅搖鼓起勇氣,走到厚重的大門前。
車子就停在旁邊,里面還有周錯的外套,的確是他的住所。
她抬起手敲門。
“咚,咚,咚。”
指節(jié)叩擊門板的聲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但里面沒有任何回應(yīng),沒有腳步聲,甚至連燈光都沒有亮起一絲。
羅搖又敲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人回應(yīng)。
她眉心蹙起,難道是出什么事了嗎?
羅搖試探地問:“周三公子?您在里面嗎?二夫人讓我來照顧您。如果您不回應(yīng),我就進來了?”
依舊是一片死寂。
羅搖不再猶豫,從口袋里掏出那把機械鑰匙,插入密碼鎖的鎖孔。
“咔噠”一聲,她推開那扇厚重的門。
頓時,一股濃烈到近乎嗆人的酒氣撲面而來,里面還是一片更深的黑暗,仿若能吞噬一切。
羅搖摸索著,總算在門邊的墻壁上找到了開關(guān)。
“啪。”
昏黃的燈光驟然亮起。
就見整個空曠的空間、
墻壁全是暗灰色肌理漆,有復(fù)古的刷痕和暈染紋理,光也照不亮的黑,如同斑駁的夜林。
一張巨大的啞光絲絨黑紅色沙發(fā),占據(jù)整個大廳的中心,是尸體凝固鮮血的顏色。
滿地散落的復(fù)古酒瓶、打火機……
入眼的,全是黑、暗灰、酒紅色等色系,濃郁的暗黑風(fēng)格,像走進吸血鬼的領(lǐng)地。
沙發(fā)上,周錯正靠坐在那里。
他顯然醉得很深,昂貴的絲綢酒紅色襯衫領(lǐng)口松垮地敞開著,露出嶙峋的鎖骨和一小片胸膛。
頭發(fā)比平日更加凌亂不羈,烏黑的發(fā)絲被酒液濡濕,搭在飽滿的額角和優(yōu)越深邃的眉骨上。
即便是在醉倒中,他周身依舊彌漫著一股強烈的、邪性的危險氣場,像開在懸崖邊的罌粟,危險、致命。
而伴隨著燈光亮起的那一刻——
男人那雙緊閉的眼睛,倏地掀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
瞳孔因突來的光線收縮,眼白處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血絲。
猩紅、血腥、犀利。
像雪地里瀕死的狼,像被觸犯了領(lǐng)地的兇獸,帶著無邊的戾氣、與冰冷的殺意。
那么駭人狠戾的目光,就那么直直落在羅搖身上。
羅搖在那一瞬間,身體驟然僵住。
像是一個走在黑夜里的人,突然被驚醒的狼和毒蛇,死死盯住的感覺。
她努力把恐懼壓下,盡量保持專業(yè)地說:
“周三公子,晚上好。”
“您母親周二夫人委托我,從今晚開始,負責(zé)照顧您的日常起居和健康。”
說著,她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里抽出一張打印好的表格,公事公辦:
“這是初步擬定的作息和飲食規(guī)范,請您過目。我們會從明天開始,循序漸進地執(zhí)行……”
“你、在、說、什、么?”
一聲低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又裹挾著濃濃酒意與野性質(zhì)問的嗓音,從周錯喉嚨深處滾出。
他坐起身,松了松頸骨,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咔”響,像一只野獸。
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周身的壓迫感陡增。
“照顧我?”
他重復(fù),尾音微微上揚,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
那雙猩紅眼里,殺意斂去,只有更深的玩味。
“羅搖,你、怎么照顧?”
話音落下,他動了。
以一種看似慵懶、實則充滿掌控感的姿態(tài),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軀瞬間拔地而起,像一座陡然降臨的黑色山峰,擋住了側(cè)后方的光源。
他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朝她走來。目光像帶著倒鉤的鞭子,在她身上刮過。
“是在浴室里……替我放好熱水,遞浴巾?”
“還是……親自上手,幫我擦洗?”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曖昧的沙啞。
羅搖的呼吸微窒,下意識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周錯唇邊的笑意加深,繼續(xù)逼近。
“或者,”他的目光落在她扣得一絲不茍的領(lǐng)口,眼神幽暗,
“是一顆一顆,解開我這身沾了酒氣的襯衫紐扣?為我換下衣服?”
“亦或是……扶我進臥室,伺候我……躺下?”
每說一句,他就朝著她邁近一步。
聲線帶著食人花般的迷冶、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