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周書寧聘請的人,還得爭取到其許可。
周錯都是半夜三更回來,時間應該不會和小公子、周霆焰撞。
但——
同意去照顧周錯,也意味著是把自已推進火坑、送入狼口。
現在的她,對周錯的了解還少之又少。
今晚……將如何度過,會面臨什么……
周書寧的房內。
羅搖回來后,如舊給周書寧做產后的體質辯證,觀察舌苔和面色等。
周書寧聽到她要去照顧周錯的事,臉上的溫柔瞬間凍結。
“小搖!”她聲音也帶著罕見的急促和反對,“你不該去!以周錯的性子,他肯定會把你吃了的!連骨頭都不剩!”
“而且,他不值得你花費任何心思!哪怕一分鐘!”
羅搖敏銳地捕捉到,她說得不是不能去,而是不該去。
仔細想想,周書寧每次說的都是四個哥哥。
但周家明明有五位公子:商懿、湛深、錯、燦、清讓。
這說明,周書寧從來沒把周錯納入哥哥的范疇里……
羅搖正想順勢多打聽一些關于周錯的事,周書寧卻已經拉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緊。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排斥,混著一絲難言的隱晦、厭惡:
“小搖,你就聽我的,千萬不要去接觸他!
你可以去幫助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唯獨不要浪費心思去拯救周錯!”
話語斬釘截鐵,毫不容商量。
羅搖知道此刻不宜再多問,只能按下翻涌的疑惑,輕聲解釋:
“周二夫人承諾,如果我愿意嘗試,會請動一位杏林國手為我一個很重要的親人診治。”
周書寧眉頭蹙得更緊,那位國手……即便是她,也請不動。
她眼底翻涌著掙扎,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松開了手。
“行吧……我知道勸不住你,你去吧。但是!”
她加重語氣,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強調:“無論如何,一定要保護好自已!”
她還不放心,飛快地從自已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個輕薄備用手機,強硬地塞進羅搖手里:
“這個你拿著,里面只存了我的私人號碼,二十四小時開機!有事隨時打給我!聽到沒?”
羅搖握著手機,心里又騰起溫暖,鄭重地點頭:“嗯,我記住了,謝謝書寧小姐。”
取得周書寧的同意后,羅搖來到了嬰兒房,繼續履行月嫂的職責。
小公子正睡得沉,張姨在外面的陽臺整理嬰兒衣衫。
羅搖敏銳地發現,小公子小小的腦袋總是偏向同一側,那邊的小臉明顯比另一側壓得更紅,后腦勺的著力點也偏了。
這是新生兒常見的偏好性睡姿,長期下去會影響頭型,甚至導致斜頸。
羅搖極輕地走過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先用溫熱的掌心非常輕柔地摸了摸寶寶偏頭那一側的頸部,感受肌肉的緊張度。接著,伸出兩根手指,以幾乎察覺不到的力度,輕輕托住寶寶的下巴和另一側臉頰,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將他的小腦袋扶正。
扶正后,她并沒有松手,而是用手指繼續輕輕護住寶寶臉頰兩側,維持了這個姿勢幾分鐘,直到感覺寶寶在新的姿勢下呼吸平穩,肌肉沒有立即反彈回去的傾向,才極其緩慢地撤走支撐。
整個過程中,她的呼吸都放得極輕,動作慢得像電影慢鏡頭。
但這還不夠,寶寶很可能睡一會兒又會偏回去。
羅搖又去取來一條干凈柔軟、透氣性極好的長條棉巾,巧妙地卷成一個小巧牢固的“卷軸”,體積和柔軟度都十分合適。
她輕輕托起瑾兒的脖頸,將這個棉巾卷軸墊在了他剛才偏頭方向的那側肩頸下方。
這樣一來,寶寶即使無意識想往那邊偏頭,也會因為肩頸處有了一個溫和的“坡度”阻礙,而更自然地保持頭部居中。
張姨在旁邊衣房看著,目光里滿是驚嘆。
見過那么多月嫂,她還從沒有見過像羅搖這樣,永遠有耐心和親和力的人。
羅搖走到陽臺,幫著張姨一同整理小衣衫。
哪怕隔著玻璃門,她依舊壓低聲音,十分細微聲量地問:
“張姨,三公子以前……是做過什么傷害書寧小姐的事嗎?我看小姐提起他,似乎心里有什么隔閡……”
她想了解下周錯的事,畢竟知已知彼百戰百勝。
也是真的關心周書寧,任何一件微小的事壓在產婦心里,都可能在將來引發什么。
張姨正在拍打被子的手,猛地一頓。
她迅速左右環顧,確認周圍都沒什么人,才連忙低聲道:
“小羅搖,我是真把你當自已閨女看,才跟你掏心掏肺說這話。
在這座莊園里,你最最要遠離的人,就是周三公子!提都不要提!”
她臉上慣常的和氣笑容消失,甚至騰起一種恐懼和忌諱。
張姨還拉著她走到一根大梁柱后,壓低嗓子,幾乎是用氣音說:
“得罪了大公子,最多公事公辦,吃公家飯。得罪二公子……他手段是冷硬,但頂多吃點身體上的苦。”
“但是惹上三公子……”張姨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生理性厭惡和恐懼的表情,聲音抖得更厲害。
“那下場……是一個女人不能想到的、最凄慘的事!他就是個天生壞骨!
而且——”
她再次緊張地看了看四周,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關于周三公子的事,你千萬別再打聽!那是整個周家的禁忌!”
“就在前年,有個傭人不小心提了一嘴,就被一瓶洋酒爆頭,血流了一地,腦漿都出來了……人當場就不行了,再也沒醒過來。”
張姨說著,眼圈都有些發紅,是后怕,也是兔死狐悲:
“后來周家賠了那家人120萬,事情壓下去了。可人都沒了,要錢有什么用?家也毀了……”
羅搖聽得背脊發涼,心底的疑惑卻越來越深。
到底……是什么樣的往事,能讓周家上下如此諱莫如深,甚至一提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這潭水,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渾,也更危險。
羅搖下意識摸了下褲袋里的那串鑰匙,覺得那不僅僅是鑰匙,是能奪命的死亡催命符……
今晚,去照顧周錯,還能平安走出他的房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