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寧湊過去,盯著錦盒里那幾支小竹筒,眼睛亮晶晶的。
“這就是信號煙花?”她伸手想拿,又縮回來,抬頭看蘇云舟,“能摸嗎?”
蘇云舟點頭。
沈若寧這才拿起一支,翻來覆去地看。竹筒不過手指粗細,封得嚴嚴實實,頂端露出一小截引線。她舉起來對著光瞧了瞧,又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的硝磺味鉆進鼻腔。
“這里面裝的是火藥?”她問。
蘇云舟“嗯”了一聲。
沈若寧的眼睛更亮了。
她從小在將軍府長大,見過父親帶兵操練,見過火藥炸開時的威力,可從來沒親手碰過這些東西。如今這小小一支就握在她手里,里頭裝著能飛上天的東西,想想就讓人心癢。
“點燃之后,真的能炸出花來?”她又問。
蘇云舟看著她那副好奇寶寶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彎。
“想試試?”
沈若寧用力點頭。
蘇云舟站起身,從錦盒里取出那支貼著“玉蘭”標簽的竹筒,又吩咐人去取火折子。
沈礪柔微微皺眉:“在這兒試?”
蘇云舟搖頭:“去后院。地方寬敞,不會驚著人。”
一行人往后院走。沈若寧抱著錦盒,腳步輕快得像只雀兒。
霍驚云走在最后,目光落在前方沈礪柔的背影上,什么也沒說。
后院有一片空地,平日是用來晾曬藥材的。今日天氣晴好,日光暖融融地灑下來,曬得人渾身舒坦。
蘇云舟讓人清出一片地方,接過沈若寧遞來的竹筒,蹲下身,將竹筒穩穩插進土里。
他做這些時,動作從容,不緊不慢,沈若寧蹲在他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手。
“侯爺,你以前做過這個嗎?”
蘇云舟點頭。
“做過多少?”
“記不清了。”
沈若寧眨眨眼,忽然想起他會造兵器的事,心里又生出幾分新奇。
這人,到底還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火折子遞過來。蘇云舟接過去,對著引線點了一下。
引線“嗤”地燃起來,冒出細小的火星。
沈若寧下意識往后縮了縮,又忍不住伸長脖子看。
蘇云舟伸手,把她往后帶了帶。
“別靠太近。”
話音剛落,竹筒里猛地噴出一道火光,直沖云霄。緊接著,“砰”的一聲炸開,空中綻出一朵淡色的花。
那花是玉蘭的模樣,花瓣層層疊疊,在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雖然不如夜里清晰,卻也足夠讓人看清輪廓。
沈若寧仰著頭,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
“好看!”她反應過來,一把抓住蘇云舟的袖子,“侯爺你看,是玉蘭!大姐姐的玉蘭!”
蘇云舟低頭看她。
她仰著臉,眼睛被日光映得亮晶晶的,滿臉都是驚喜。那模樣,比天上的煙花還好看。
他彎了彎唇角,沒有說話。
沈礪柔也抬頭看著那漸漸散去的煙霧,眼底有光一閃而過。
“六妹夫的手藝,比我想的還要好。”她說。
霍驚云站在她身側,忽然開口:“鎮北軍若有這個,傳訊能快很多。”
蘇云舟看向他,微微挑眉。
“霍將軍想要?”
霍驚云點頭。
蘇云舟想了想,道:“可以。但要等這批做完。材料不夠,得現配。”
霍驚云點頭,不再多說。
沈若寧拉著蘇云舟的袖子,仰著頭問:“侯爺,我的呢?我的山茶是什么樣子的?”
蘇云舟看著她那雙期待的眼睛,忽然起了點逗她的心思。
“想看?”
“想!”
蘇云舟搖頭:“今日不試了。”
沈若寧的臉一下子垮下來。
“為什么?”
“材料有限。”蘇云舟道,“試一支,就少一支。”
沈若寧鼓起腮幫子,一臉委屈。
蘇云舟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想看也行。”他說,“自已來做。”
沈若寧愣住了。
“自已做?”
蘇云舟點頭。
“火藥配方,竹筒封口,引線長短,都有講究。你想看山茶,就自已動手做一支。”
沈若寧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錦盒里剩下的那些竹筒,忽然有點心虛。
“我……我不會……”
“我教你。”
沈若寧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穩穩的,像是在說“有我在,怕什么”。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覺——不是害怕,也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踏實。
“好。”她說,用力點頭,“我學!”
沈礪柔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彎了彎。
“六妹夫倒是會教人。”她說。
蘇云舟看向她,神色淡淡。
“二姐要不要也試試?”
沈礪柔搖頭。
“我就不試了。你們慢慢做,我和將軍先回去。”
沈若寧一愣:“二姐姐這就走?不多坐會兒?”
沈礪柔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軍中有事,不能耽擱。過幾日再來看你。”
沈若寧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地“哦”了一聲。
沈礪柔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過頭。
“六妹夫。”
蘇云舟看向她。
沈礪柔頓了頓,道:“這個信號煙花,大姐那邊要多少,你盡管做。材料不夠,讓人來軍中取。鎮北軍別的沒有,這些原料還是有的。”
蘇云舟微微頷首:“多謝二姐。”
沈礪柔點點頭,轉身大步往外走。
霍驚云跟在她身后,走到院門口時,忽然回頭看了蘇云舟一眼。
那一眼里,有點什么別的東西。
蘇云舟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工坊在后院最深處,是一間不大的屋子,門口種著幾株草藥,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藥香。
蘇云舟推開門,沈若寧跟進去,好奇地四處打量。
屋子里擺著幾張長桌,桌上放著瓶瓶罐罐,還有各種她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墻角堆著幾簍木炭,旁邊是一袋袋粉末狀的東西,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蘇云舟走到一張桌前,拿起一個空竹筒,又打開一只布袋,從里面舀出一些黑色的粉末。
“這是火藥。”他說,“配比是我自已調的,比尋常的火藥更穩,威力也小一些,適合做煙花。”
沈若寧湊過去看,那些粉末細細的,黑中泛著一點灰。
“我能摸摸嗎?”
蘇云舟看她一眼,搖頭。
“火藥不能亂摸。手上沾了油汗,會影響燃燒。”
沈若寧“哦”了一聲,把手背到身后,乖得不行。
蘇云舟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