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竹筒,開始往里裝火藥,一邊裝一邊講解。
“火藥不能裝太滿,要留出空間,不然炸不開。也不能裝太少,太少飛不高。”
沈若寧認真聽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手。
“引線要留多長?”
“看你要飛多高。”蘇云舟道,“引線越長,燃燒越久,飛得越高。”
他把火藥裝好,又拿起一根引線,從竹筒頂端的小孔穿進去,固定好。
“接下來是封口。封口要用黃泥,不能太濕,也不能太干。”
他取過一小團黃泥,在掌心搓了搓,然后按在竹筒頂端,慢慢封實。
“封口要封緊,不能漏氣。漏氣了就飛不起來。”
沈若寧看著他做這些,忽然覺得,這人認真起來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她趕緊把目光移開,盯著他手里的竹筒。
蘇云舟把竹筒封好,放在桌上。
“看懂了嗎?”
沈若寧想了想,點頭:“大概……看懂了。”
蘇云舟看著她。
“那你自已做一支。”
沈若寧愣住了。
“現在?”
蘇云舟點頭。
沈若寧看看他,又看看桌上那些東西,忽然有些緊張。
“萬一我做壞了怎么辦?”
“做壞了就重新做。”
沈若寧深吸一口氣,挽起袖子,走到桌前。
她拿起一個空竹筒,照著他方才的樣子,開始往里頭裝火藥。
第一次裝,手抖了一下,火藥撒出來一些。
她偷偷看蘇云舟。
蘇云舟站在旁邊,沒有幫她,只是看著她。
沈若寧把撒出來的火藥掃到一邊,重新裝。
這一次穩了些,裝好火藥,該放引線了。她拿起那根細細的引線,對著小孔往里穿。
穿了兩次,都沒穿進去。
她有些著急,額頭沁出細汗。
一只溫熱的手伸過來,覆在她手上,輕輕帶著她把引線對準小孔。
“別急。”蘇云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低低的,“慢慢來。”
沈若寧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只是順著他的力道,把引線穿了進去。
“好了。”蘇云舟松開手。
沈若寧深吸一口氣,繼續下一步封口。
她捏了一團黃泥,學著蘇云舟的樣子搓了搓,然后按在竹筒頂端。
按得太用力,黃泥從邊上擠出來一些。
她連忙用手去抹,結果越抹越亂。
蘇云舟看著那只沾滿黃泥的竹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沈若寧的臉騰地紅了。
“侯爺……”她委屈巴巴地叫。
蘇云舟沒有笑話她,只是拿過那只竹筒,把多余的黃泥刮掉,又遞回她手里。
“繼續。”
沈若寧接過竹筒,繼續封起來。
這一次她小心了很多,一點一點地按,一點一點地封。
終于,竹筒封好了。
雖然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但確實封住了。
沈若寧捧著那只竹筒,看了又看,忽然咧嘴笑起來。
“侯爺!我做出來了!”
蘇云舟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模樣,眼底漾開一絲笑意。
“試試?”
沈若寧用力點頭。
兩人拿著那只竹筒,回到后院那片空地。
沈若寧蹲下身,親手把竹筒插進土里,插得穩穩的。
她抬起頭,看向蘇云舟。
蘇云舟把火折子遞給她。
“自已點。”
沈若寧接過火折子,手有點抖。
她深吸一口氣,湊近引線。
火折子碰上引線,引線“嗤”地燃起來。
沈若寧連忙往后跳開,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支竹筒。
引線越燒越短——
“砰!”
一道火光沖上天,在頭頂炸開。
沈若寧仰著頭,看著那朵花。
是山茶。
紅色的山茶,花瓣層層疊疊,在日光下灼灼綻放。
她看得呆了。
那是她做的煙花。
是她親手做的。
“侯爺!”她忽然轉身,一把抓住蘇云舟的袖子,眼睛亮得驚人,“你看到了嗎?是我的山茶!是我做的!”
蘇云舟低頭看著她。
她仰著臉,滿臉都是笑,那笑容比天上的煙花還燦爛。
他忽然覺得,今日這一下午,值了。
“看到了。”他說。
沈若寧笑得更開心了,拉著他的袖子蹦了蹦。
“侯爺你好厲害!你怎么什么都會!”
蘇云舟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
“是你自已做的。”
沈若寧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是你教的!沒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出來!”
她說得認真,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蘇云舟看著那雙眼睛,忽然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沈若寧“哎喲”一聲,捂著額頭瞪他。
“侯爺你干嘛!”
蘇云舟收回手,語氣平淡。
“教你半天,就學會說這些?”
沈若寧眨眨眼,忽然明白過來,又咧嘴笑了。
“那我學會了!謝謝侯爺!”
她說著,還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
蘇云舟看著她那副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從后院回來,沈若寧一直抱著那只竹筒不肯撒手。
那是她親手做的第一支煙花,雖然歪歪扭扭的,可在她眼里比什么都珍貴。她把它擺在窗邊的條案上,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歡。
“侯爺,”她忽然回頭,看著正在凈手的蘇云舟,“咱們能不能多做幾種?”
蘇云舟擦干手,走過來。
“什么幾種?”
沈若寧比劃著:“就是不一樣的,這樣萬一真要用的時候,可以根據情況選。”
蘇云舟看著她,目光里帶著一點意外。
沈若寧繼續道:“大姐姐不是說,這個信號是給咱們幾家互相聯系用的嗎?那肯定得分清楚誰是誰。可萬一有急事,光分清楚人還不夠,還得讓人知道是什么事。”
她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
“比如,要報平安是一種,要示警是一種,要讓人趕緊過來幫忙又是一種。不同的情況,用不同的信號,一看就知道。”
蘇云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沈若寧被看得有些心虛,聲音小了下去。
“我……我就是隨便想想。侯爺要是覺得不對,就算了……”
“沒有不對。”蘇云舟開口。
沈若寧抬起頭。
蘇云舟看著她,眼底帶著一點她沒見過的光。
“你說的很好,把你的想法都說給我聽。”
沈若寧眨眨眼,膽子又大了起來。
“還有,”她比劃著,“這個竹筒有點大,帶在身上不方便。能不能做小一點?像……像我的鐲子那么大?”
她說著,把手腕上的銀鐲子露出來。
那鐲子是她的寶貝,里頭藏著機關,救過她的命。
“侯爺你看,”她指著鐲子上的花紋,“這里有個暗格,能藏東西。要是能把信號也做成這么小的,藏在身上,誰會發現?”
蘇云舟的目光落在她腕間那只鐲子上。
他見過這只鐲子。新婚那會兒,她闖進他的小樓,被他從榻底揪出來時,手上戴的就是這個。
后來他才知道,那鐲子里藏著一枚刀片,她就是用那刀片割斷繩索,從綁匪手里逃出來的。
“這是你自已做的?”他問。
沈若寧點頭。
“我自已琢磨的。”她說,“我從小就喜歡搗鼓這些。二姐姐練武,我跟著看,看著看著就手癢,想自已做點什么。”
她說著,把鐲子摘下來,遞給蘇云舟。
蘇云舟接過去,仔細端詳。
鐲子是銀的,看著和尋常的絞絲鐲沒什么兩樣。可內圈有一道極細的縫隙,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用指尖輕輕一按,那縫隙處便彈出一枚薄如柳葉的小刀片。
刀片很薄,卻很鋒利,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蘇云舟看了很久,才抬起頭。
沈若寧點頭,有些忐忑地看著他。
“侯爺覺得……怎么樣?”
蘇云舟看著她,目光里帶著一點復雜的東西。
“很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