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礪柔愣住了。
歸她?
只聽她調(diào)遣?
“霍驚云,”她開口,以為自已聽錯了,“你說什么?”
霍驚云看著她,目光平靜。
“這支騎射隊,從鎮(zhèn)北軍劃出去,以后歸你私人所有。”
沈礪柔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私人所有?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這支兵不再是鎮(zhèn)北軍的兵,不再是朝廷的兵,而是她沈礪柔的兵。朝廷的軍餉、朝廷的編制、朝廷的一切,都跟這支兵沒有關(guān)系。這支兵只認她一個人,只聽她一個人的號令。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發(fā)干,“你知道自已在說什么嗎?”
霍驚云點頭。
沈礪柔深吸一口氣,讓自已冷靜下來。
“為什么?”
霍驚云沉默了一瞬,才開口。
“因為我這個將軍,不知道還能當多久?!?/p>
沈礪柔愣住了。
霍驚云繼續(xù)道:“鎮(zhèn)北軍的兵權(quán),是皇上給的?;噬夏芙o,就能收。今天我還是將軍,明天可能就不是了?!?/p>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已無關(guān)的事。
“我得罪的人不少。朝中那些盯著兵權(quán)的人,不會一直讓我坐這個位置?!?/p>
沈礪柔聽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
她一直以為,霍驚云是鎮(zhèn)北將軍,手握重兵,威風八面。她從來沒想過,他的位置,也可能隨時被人拿走。
“所以……”她開口,聲音有些澀。
霍驚云看著她,目光很深。
“所以這支兵留給你。萬一哪天我護不住你了,你還有自已的人?!?/p>
沈礪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護不住她?
他是在……為她著想?
她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么??伤樕鲜裁幢砬橐矝]有,只是那么平靜地看著她。
可那雙眼睛里,分明有什么東西,很深,很沉。
沈礪柔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她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好,”
第二天一早,沈礪柔就開始挑人。
她從各營要來了名冊,一個一個地看。騎術(shù)好的,箭法準的,膽大心細的,反應(yīng)快的,她圈了三十個名字,然后一個一個叫來問話。
“你騎馬幾年了?”
“你射箭準嗎?馬上射過沒有?”
“如果讓你帶著五個人,深入敵后偵察三天,你敢不敢?”
問了一整天,最后定下三十個人。
她要最拔尖的,寧缺毋濫,劉大牛也在其中,他聽說自已被選上,樂得合不攏嘴。
“夫人!俺真的行?”
沈礪柔點頭。
“你騎術(shù)不錯,箭法也準。就是性子急,容易上頭。以后得改?!?/p>
劉大牛連連點頭。
“改!俺一定改!”
周校尉在一旁看著,心里感慨萬千。
這位夫人,眼光真毒,二月十五,騎射隊正式組建。
沈礪柔給他們定了個名字——疾風。
“快得像風,準得像箭?!彼f,“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的兵?!?/p>
三十個人站得筆直,齊聲應(yīng)道:“是!”
沈礪柔看著他們,心里涌上一股豪情。
這是她的兵。
她一手帶出來的。
從今往后,這支兵只聽她一個人的號令。
霍驚云把這份保障留給她,她就得把這支兵帶好。
從那之后,沈礪柔每天都跟疾風隊在一起。
教他們?nèi)绾卧隈R上穩(wěn)定身形,如何在疾馳中瞄準目標,如何根據(jù)風向調(diào)整箭矢的角度。她把自已在斥候隊學到的那些東西,一點一點地教給他們。
那些兵們一開始還覺得,夫人教得能有多好?
練了幾天,沒人敢這么想了。
沈礪柔的箭法,比他們見過的所有人都準。她在馬上射移動靶,十箭能中九箭。
她教的東西,全是戰(zhàn)場上用得上的真功夫,不是花架子。
更讓他們服氣的是,沈礪柔從來不擺架子。
她跟他們一起吃,一起練,一起在泥地里滾。有人的馬具壞了,她親自幫著修。
有人的箭法一直練不好,她一遍一遍地教,從不說一句重話。
她還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記得每一個人的特點。
疾風的人也慢慢信服她,跟著她一起練箭。
這天,沈礪柔收到了沈清晏的來信,信里說想讓她去找蘇云舟做一個信號,方便大家聯(lián)系。
大姐信里說,這事交給六妹夫去辦??缮虻Z柔想了想,覺得還是該親自去一趟。
一來,她想親眼看看那些煙花的樣式。二來,她也有些日子沒見若寧了,正好去看看她。
第二天一早,沈礪柔就去找霍驚云。
“我要去一趟武安侯府?!?/p>
霍驚云正在看軍報,聞言抬起頭。
“什么時候?”
“今天。早去早回,不耽擱?!?/p>
霍驚云沉默了一瞬,然后點點頭。
“我讓人備馬。”
沈礪柔愣了一下。
“你不問問我去干什么?”
霍驚云看著她。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p>
沈礪柔忽然笑了。
這個男人,話少,可每一句都讓人心里舒服。
“信號煙花的事?!彼f,“大姐信里說讓六妹夫辦,我想親自去看看樣式。順便看看若寧?!?/p>
霍驚云點點頭,沒再多問,沈礪柔走到帳簾前,忽然回頭。
“霍驚云?!?/p>
“嗯?”
“你要不要一起去?”
霍驚云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礪柔被自已這話嚇了一跳,她也不知道自已怎么就問出口了。
可話已經(jīng)說了,她只能硬著頭皮等他的回答。
霍驚云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走吧?!?/p>
沈礪柔愣住了,他真的要去?
她看著他走過來,走到她面前,站定。
“愣著干什么?”他說,“不是要走嗎?”
沈礪柔回過神來,連忙掀開帳簾。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大帳。
武安侯府在城東,騎馬要小半個時辰。
沈礪柔和霍驚云并轡而行,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可沈礪柔覺得,這樣也挺好。
不說話,可她知道他在身邊,這種感覺,很踏實。
武安侯府的門房看見霍驚云和沈礪柔聯(lián)袂而來,嚇了一跳,連忙進去通報。
不多時,蘇云舟親自迎了出來。
“二姐姐!”
沈若寧幾步跑過來,一把抱住沈礪柔的胳膊。
“二姐姐你怎么來了?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沈礪柔被她晃得頭疼,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沒大沒小?!?/p>
沈若寧嘿嘿笑著,又看見旁邊的霍驚云,連忙收斂了些,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個禮。
“二姐夫好?!?/p>
霍驚云點點頭。
沈若寧眨眨眼,看看沈礪柔,又看看霍驚云,忽然湊到沈礪柔耳邊,壓低聲音道:“二姐姐,二姐夫怎么也跟著來了?”
沈礪柔耳朵尖熱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有他的事?!?/p>
沈若寧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可是心里卻在說:我才不信。
一行人進了正廳,落座奉茶。
沈礪柔開門見山。
“六妹夫,大姐信里說煙花的事交給你辦,我想來看看樣式。”
蘇云舟點點頭。
“已經(jīng)做得差不多了。我讓人拿來給二姐過目?!?/p>
他吩咐下去,不多時,一個小廝捧著一只錦盒進來。
蘇云舟打開錦盒,里面整整齊齊排著六支小竹筒,每支竹筒上貼著紙條,寫著名字。
“這是樣品?!彼闷鹨恢?,“點燃之后,會升空炸開,顯出相應(yīng)的花色。白天也能看見,只是不如夜里清楚?!?/p>
沈礪柔接過那支竹筒,仔細端詳。
“這上面的花樣,是按母親給的金簪來的?”
蘇云舟點頭。
“是大姐姐吩咐的,她的是玉蘭,二姐你的是劍蘭,三姐的是茉莉,四姐的是水仙,五姐的是白梅,若寧的是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