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那些隱約猜到其中關竅的人,頓時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再喘,生怕被卷入這場無形的風暴之中。
鐵橫江站在隊列中,眉頭越皺越緊。
他當然也隱約猜到了楚天雄的用意。
明哲保身,是這殿內絕大多數人此刻的選擇,他理解,也不怪他們。
但是,他鐵橫江,做不到!
林浩是他的女婿!如今自家賢婿立下不世之功,卻受到如此不公的對待,甚至隱隱有被猜忌打壓的跡象,他這個做岳丈的,若是還縮著頭當啞巴,那還算個人嗎?!
他一咬牙,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如鐘,打破了殿內那詭異而壓抑的死寂:
“郡守大人!末將有話要說!”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鐵橫江身上,有驚愕、有佩服、也有“這老家伙是不是活膩了”的憐憫。
楚天雄眼皮微微抬起,那目光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幽邃難測,掃了鐵橫江一眼。
他的語氣聽起來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例行公事般的“耐心”,但那其中隱隱的不耐,卻瞞不過有心人的耳朵:
“講?!?/p>
鐵橫江脊背挺直,迎著那如有實質的壓力,毫不退縮,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說道:
“郡守大人!此戰林浩之功,有目共睹!若非他以一已之力,先拖住寧寧、周煞兩位天神,后又一劍斬殺周煞,最后在圍殺楊廷蛟時,更是出了大力!”
“若無他,此戰勝負,猶未可知!”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愈發洪亮:“末將斗膽,以為林浩,當為此戰首功!當受重賞!”
話音落下,偌大的殿堂,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死寂。
落針可聞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連心跳都仿佛慢了一拍。
他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釘,死死地盯著主位上的楚天雄,等待著他的反應,等待著宣判。
楚天雄依舊端坐于主位之上,面上毫無表情,仿佛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像。
但他心中,卻浮起一絲冷笑。
‘果然……是等不及了,要來替你那好女婿討封了嗎?’
‘不過,鐵橫江啊鐵橫江……你這老匹夫,是真看不清眼下的形勢,還是揣著明白裝糊涂?’
雖然心中念頭電轉,滿是厭煩與不屑,但他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甚至微微頷首,語氣淡然:
“鐵將軍所言,本郡守……知曉了?!?/p>
他頓了頓,終于,那雙幽深的眸子,緩緩轉向了人群中始終沉默不語、面沉如水的林浩。
楚天雄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帶著幾分玩味的弧度。
那笑容,在夜明珠清冷光輝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莫測高深。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殿內每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林浩。”
“本郡守方才封賞了許多人,卻獨獨未對你做出任何封賞……”
他故意停頓,目光如炬,直直盯著林浩的眼睛,一字一句,仿佛要將他的所有反應都看透:
“你……可有異議?”
這話問得,直白得近乎赤裸,甚至帶著幾分故意打臉的意味!
霎時間,殿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一股風雨欲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每一個人的咽喉!
不少人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這老狐貍!’林浩心中暗罵一句,面上卻毫無波瀾,甚至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慣常的淡然笑意。
他緩緩抬起頭,迎著楚天雄那逼人的目光,目光清澈,坦然無懼。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之中:
“郡守大人言重了。晚輩……并無異議?!?/p>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什么?他沒有異議?!
這……這怎么可能?!如此不公,他竟坦然接受?!
就連那些隱約猜到其中關竅的人,也忍不住在心中驚愕。
他們本以為,林浩就算不當場發難,至少也會流露出不滿或怨懟之色,畢竟以他的功勞,以他的天資,以他的傲骨,豈能受此屈辱?
可他……他竟然說……并無異議?!
只見林浩微微躬身,姿態從容,語氣誠懇:
“此戰,本就是晚輩請郡守大人出山相助,共抗楊廷蛟這叛逆。能得郡守大人相助,一戰功成,誅殺此獠,已是晚輩天大的幸事,豈敢……再奢求賞賜?”
一番話,不卑不亢,進退有度,將自已放在一個“晚輩”和“求援者”的位置,既不居功自傲,又給足了郡守府面子。
眾人聞言,無不心頭一震!
好一個林浩!
好一個不敢奢求賞賜!
這份心胸,這份城府,這份在巨大不公面前依舊保持冷靜與理智的定力……當真是一條潛龍!
楚天雄眼中,也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詫異。
他本以為,以林浩此前的表現,應當是個鋒芒畢露、桀驁不馴之輩,就算不當場翻臉,也難免會流露出不忿。
卻沒想到,他能將情緒隱藏得如此之深,說出這樣一番滴水不漏的話來。
‘倒是……小瞧這小子了?!煨坌闹邪档?。
他深深地看了林浩一眼,目光中的玩味與試探,漸漸收斂。
忽然,楚天雄笑了。
“好!”
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整個人站起身來!
那玄色蟒袍隨著他的動作無風自動,袍角翻飛,繡著的祥云金紋仿佛活了過來,在他周身流轉。
他大步走下那三級玉階,踱步至林浩面前,站定。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楚天雄身材本就高大,此刻居高臨下,俯視著林浩。
但他的目光中,已沒有了方才的審視與壓迫,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溫度。
“好一個‘不敢奢求賞賜’!”楚天雄朗聲笑道,聲音響徹大殿,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不過,林浩啊林浩,你不求賞,本郡守卻不能不重賞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那些驚愕的、茫然的、以及隱隱開始猜到什么的面孔,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本郡守決定——”
“將我的寶貝女兒,嫣然,許配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