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眼中，郭璞向來是個笑呵呵的老好人。
瞧著甚至有些木訥寡言。
可此刻，他卻直言不諱地說出了這番極為敏感的大實話。
幽州將軍唐云聞言，當即沉聲道：“郭將軍，北蠻韃子屠戮我大乾百姓、侵占我大乾疆土，我唐云恨不得食其肉、啖其皮！”
“投降？老子這輩子，與北蠻韃子不死不休！”
張靖拱手對郭璞道：“郭將軍，我等率各州將士馳援京城，為的便是家國大義。”
“煌州多少兒郎埋骨沙場，皆死于北蠻刀下，我等怎會向北蠻低頭？”
“還請郭將軍南下后轉告陛下，他日朝廷反攻中州，張靖愿鞍前馬后，效死力！”
林峰與劉勝也紛紛向郭璞表態立誓，言辭懇切。
他們此刻的承諾發自肺腑，可人心易變，當下的赤誠，誰也無法保證未來不會更改。
五州聯軍在樂游原休整一日，次日便陸續返程。
林峰離去時，烏云密布，天色陰沉得嚇人。
他騎在馬上，頻頻回頭望向樂游原大營，滿臉心事。
“大人在想什么？”馮晴催馬靠近，輕聲問道。
“今日離去，不知何時才能再回來。”
林峰收回目光，語氣里滿是惆悵。
馮晴美眸流轉，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大人莫急，以您的本事，用不了幾年，必定比今日更加強盛。”
“到那時，便是南邊的皇帝，也要給您三分薄面，何等威風？”
馮晴出身猛虎山匪寇，對家國興亡這類大事看得通透。
都城雖失，大乾搖搖欲墜，但日子總要繼續。
林峰如今穩穩掌控寒州，有這一方根基，便可得進退自如。
林峰輕嘆一聲：“威風？再威風又有何用？一州之地，終究難以與北蠻抗衡。若朝廷遲遲無法反攻，我們寒州的處境，只會愈發艱難。”
馮晴眨了眨眼，笑道：“原來大人是為這事煩心？您早些問我便是。”
林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看向她那張英氣逼人的臉蛋：“你，有辦法？”
馮晴微微頷首，語氣干脆：“大人，幽州將軍唐云狡詐貪婪，這般人物，怎配執掌幽州？”
“讓他守著幽州，簡直是暴殄天物！”
“不如我們返程途中，直接將他拿下，奪了幽州兵權。”
“屆時大人便掌控兩州之地，即便北蠻來犯，也無需懼怕。”
馮晴這番直白的“主意”，反倒將林峰氣笑了。
“胡鬧！唐云是朝廷冊封的幽州將軍，我怎可無故擒他？”
“何況即便綁了他，沒有朝廷任命文書，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幽州的文武官員與百姓，又怎會服我？莫要再胡說！”
馮晴的主意雖顯荒唐，但林峰卻動了心。
寒州人口有限，又是邊州。
北抗龍驤州，東防定州北蠻軍，常年兩面受敵。
林峰單是留守防備這兩處的兵力，便有五千余人。
以寒州的人口與經濟實力，朔風軍的軍力極限，約莫在三萬到四萬之間。
林峰若想成就大業，僅憑一個寒州遠遠不夠。
幽州地處寒州之南，連接中州與煌州，人口和經濟條件皆優于寒州。
若能拿下幽州，他的軍力便能再上一個臺階。
只是如何名正言順地執掌幽州大權，仍需仔細思量……
神龍元年九月中旬，皇帝趙禎攜滿朝文武南遷，大將軍曹仲奉命留守京城。
九月十九日，歷經數日血戰，北蠻軍終于攻破京城北門，蜂擁入城。
曹仲能以七千兵力堅守多日，離不開城中百姓的鼎力支持。
連日激戰讓守軍傷亡慘重，曹仲便從百姓中征召壯丁。
凡從軍者，皆散財撫恤其家眷。
自九月十六日至十九日，殞命于攻城戰的大乾軍卒，已飆升至萬人！
城墻多處破損，城門被撞得斑駁不堪，可曹仲始終未曾屈服。
城破之后，城墻再無守備價值。
曹仲率領殘兵退守，與北蠻軍展開巷戰，一步步向皇宮方向收縮。
北蠻軍本以為入城后便可肆意燒殺搶掠，卻沒料到曹仲如此頑強，依舊死戰不退。
艱苦的巷戰又持續了一日，九月二十日黃昏，曹仲帶著殘余兵卒退守皇宮。
殘陽如血。
宮墻之上，曹仲望著下方黑壓壓的北蠻大軍，面色平靜無波。
他的臉上沒有迷茫，沒有恐懼，只有坦然赴死的決絕。
連日血戰讓曹仲傷勢頗重，麾下兵卒換了一茬又一茬，如今僅剩不到三千人。
“噠、噠、噠……”
一陣馬蹄聲響起，北蠻大將馮濤騎著駿馬，從軍陣中走出。
他抬頭望向宮墻，拱手朗聲道：“曹大將軍，吾乃龍驤軍統帥馮濤，奉我家陛下之命，與將軍說幾句話。”
曹仲艱難地探出小半個身子，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馮將軍請講。”
此刻的曹仲模樣狼狽，馮濤心中卻愈發敬重他。
連皇帝都已南逃，曹仲卻能堅守至此。
這份忠義與勇氣，世所罕見！
“我家陛下說，大將軍堅守京城，死戰數日，對大乾皇帝的忠誠，已然盡到。”
“還請大將軍為自己、為麾下勇士想一想，難道真要看著他們全部戰死？”
“您自己，也甘愿為覆滅的大乾殉葬嗎？”
曹仲聞言，緩緩抬頭望向遠方。
殘陽之下，京城多處燃起濃煙，火光沖天。
顯然，北蠻軍的燒殺搶掠，已然開始。
“咳咳……咳咳咳！”
曹仲劇烈咳嗽起來，一口血漬從嘴角溢出。
他強撐著喊道：“馮將軍，請轉告北蠻皇帝，我曹仲不怕死，我大乾兒郎，更不怕死！”
“即便戰死，我也要帶著這皇宮，與諸位將士共存亡！”
馮濤心中一緊，瞬間猜到曹仲是想火燒皇宮、玉石俱焚。
他正欲開口勸說，卻聽曹仲又道：“不過，若北蠻皇帝肯答應我三個條件，曹某便讓麾下將士放下兵器，打開皇宮大門，保全這宮城周全。”
馮濤又驚又喜，連忙問道：“曹將軍有何條件？請講！”
他深知曹仲的價值。
若能收服此人，必能重創大乾漢人抵御北蠻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