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清晨
往日喧囂熱鬧的京城，早已沒了往日繁華。
街道上行人稀疏，除了偶爾往來運送軍械的兵卒，便只剩些早起討生活的窮苦百姓。
京城內的高官顯貴早已逃之夭夭，家產豐厚者也大多提前離開了這座危城。
剩下的，只有無力遷徙的窮苦百姓，以及身家性命皆系于京城、舍不得離去之人。
城頭之上，大將軍曹仲望著城外列陣的北蠻軍，面沉如水。
昨晚一夜激戰，皇帝趙禎留給曹仲的一萬兵力，折損了三千有余。
如今，他手中僅剩七千余人，卻要憑著這七千將士，死守京城。
城外，北蠻軍陣中忽然躍馬而出一人。
他催馬至城外一百五十步處，朝著城頭高聲喊話。
“城內的漢軍聽著！我家陛下說了，爾等的皇帝早已拋下你們，向南逃竄了！”
“你們繼續抵抗，毫無意義！”
“放下武器投降，我家陛下保你們平安無事！”
“你們誰是領頭的？出來答話！”
北蠻將官的聲音落下，片刻后，曹仲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吾乃大乾大將軍曹仲！”
“城外北蠻賊子聽著，我大乾只有戰死的勇士，沒有屈膝投降的孬種！”
“陛下雖南巡，卻遲早會率軍重返京城，將你們這些北蠻韃子趕出中原！”
“我大乾男兒，個個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想要踏破京城，只管放馬過來！”
大將軍曹仲？
前來勸降的北蠻將官聞言大驚，萬萬沒想到大乾竟會讓大將軍親自留守。
他抬手遮眉，抬眼望向城頭，待看清曹仲的模樣后，忙拱手行禮：“曹大將軍請稍等，在下這就去向陛下通稟！”
若是守城的只是無名小卒，這北蠻武官自然應對自如。
可曹仲乃是大乾朝堂數一數二的重臣，絕非他一個普通武官所能勸降的。
消息很快傳回北蠻中軍大帳。
得知曹仲親自死守京城，北蠻文武官員無不驚愕。
北蠻皇帝海山更是親自走出軍陣，在一眾親衛的護衛下，前往陣前見曹仲。
“曹將軍！”
北蠻皇帝海山滿面笑意，朗聲道：“竟沒想到會在這般境地見到曹將軍，朕對將軍早有神交，哈哈哈！”
曹仲微微拱手，對海山行過禮，淡淡道：“曹某亦對北蠻皇帝久仰大名，幸會！”
海山的目光掃過城頭，見曹仲麾下兵卒個個虎背熊腰、軍容肅穆。
他的心中已然清楚，這場攻堅戰若是硬打，北蠻必定要付出慘重代價。
他眼珠微微轉動，放緩語氣道：“曹將軍，朕素來敬佩忠義之人，在朕看來，大乾滿朝文武，將軍當為忠義之表率。”
“如今我北蠻已然入主中原，威加四海，將軍何不順應天命，獻城歸降，為朕效力？”
“朕答應你，只要你歸降，依舊是我北蠻的大將軍！”
為了拉攏曹仲，海山當真下了血本。
北蠻的大將軍之位，已空缺多年。
平日里以五大主戰軍團的主將為尊，五人地位不相上下。
若是曹仲接受任命，品級上便要高出五大主將一頭。
雖說這大將軍之位多半是虛職，可這份尊榮，已然足夠誘人。
博穆、多鐸等北蠻大將聞言，無不面露驚訝，眼底更藏著幾分嫉妒。
曹仲聽聞海山的許諾，朗聲道：“多謝陛下抬愛，可這北蠻大將軍之位，曹某萬萬不敢受?！?br/>“若曹某接受了，死后又有何顏面去見大乾歷代先帝，去見曹家列祖列宗？”
海山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添了幾分寒意：“曹將軍，京城如今已是孤城。你們的皇帝逃了，樂游原的殘軍也被我北蠻勇士擊潰、逃竄，再也沒有人會來救援京城！”
“朕愛惜你的才能與忠義，才給你一次機會。”
“你此刻開城投降，朕許你的榮華富貴，半分不會少。”
“可你若執迷不悟，休怪朕心狠！”
“到那時，你與全城守軍，都將化為城下枯骨！”
曹仲卻凜然不懼，昂首道：“人終有一死，我曹仲能與諸位漢家兒郎共守都城、以身殉國，值了！”
曹仲的硬骨頭，讓海山心中一陣憋悶。
他是真的想收服曹仲。
近來他一直在思索，北蠻入主中原后，該如何統治廣袤的漢地。
思來想去，扶植一位有威望、有德行的漢人，明面上幫北蠻管理漢地，便是最好的法子。
這也是他執意要封曹仲為大將軍的緣由。
見曹仲執意不肯歸降，海山一聲冷哼：“好！既然曹將軍不肯歸降，朕便讓你親眼看看，我北蠻勇士的厲害！”
言罷，海山催馬折返本陣。
一刻鐘后，北蠻陣營內鼓聲雷動，號角齊鳴。
一場慘烈的進攻，正式拉開序幕……
中州，樂游原，夜。
激戰一夜后，返回樂游原大營的五州聯軍，早已疲憊不堪，損失亦頗為慘重。
樂游原大營，中軍大帳內。
“陛下與滿朝文武，已然安全撤離?！?br/>“吾等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br/>煌州將軍張靖捧著剛送到的書信，緊鎖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來。
“軍中存糧已然不多，諸位，我們也該啟程離開了。”
軍帳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片刻后，林峰抬眼望向張靖，沉聲問道：“張將軍，京城那邊，如今情況如何？”
張靖的臉上掠過一抹悲戚，緩緩道：“北蠻已然進攻了半日，尚未能攻克京城。只是大將軍手中兵卒不足一萬，京城失守，不過是早晚的事?！?br/>云州將軍劉勝聞言，眼眶泛紅，語氣激動：“大將軍為了京城百姓，不顧自身安危死守孤城，朝廷為何就不能再堅持片刻？他們就這般貪生怕死嗎？”
中州將軍郭璞臉色微變，忙低聲勸阻：“劉將軍，慎言！”
要知道，遷都南逃的決定，乃是皇帝趙禎親自下的。
劉勝這話，無疑是在指責皇帝。
郭璞連忙岔開話題，神情鄭重地環視四人。
“諸位，我們共事一場，同生共死，乃是難得的緣分?！?br/>“明日，我郭璞也將率軍前往南州，與朝廷會合。有些心里話，我想與諸位坦誠一談。”
幽州將軍唐云聞言，來了興致：“哦？郭兄有話不妨直說?！?br/>郭璞沉聲道：“如今中州已落入北蠻之手，日后朝廷在南，諸位在北，朝廷能給諸位的支援，只會越來越少，甚至諸位要獨自面對北蠻的進攻?！?br/>“北蠻本就是蠻夷之輩，寡廉鮮恥，出爾反爾。”
“他日，若北蠻皇帝與臣子用花言巧語，企圖引誘諸位歸降，還請諸位將軍務必識破韃子的陰謀，萬萬不可上當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