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炎熔爐的內部。
敖雪墜入火焰漩渦的那一刻，所有感官都被灼熱吞沒了。
這遠超尋常的高溫。
太古龍炎的溫度作用在法則層面。它不燒皮肉，它燒本源。每一個細胞、每一段經脈、每一片龍鱗都在龍炎的法則沖擊下承受著被重新定義的非人折磨。
赤金龍甲在龍炎中發出刺耳的嘶鳴。剛剛在龍血瀑布中換新的赤金龍鱗，眼下也不夠用了。
涅槃的標準遠高于龍血試煉。
龍血試煉替換的是血脈的純度。
涅槃要替換的，是龍元本身。
敖雪的軀體在熔爐中懸浮。龍炎從四面八方包裹住她，從每一個毛孔滲入。
“呃啊！”
她的慘叫聲被龍炎吞沒。聲波在極端高溫中碎裂，連回聲都傳不出來。
血靈珠。
丹田深處。
血靈珠在龍炎的刺激下劇烈跳動了好幾次。然后爆裂開來。
這脫離了物理層面的碎裂，化作氣血的主動釋放。
赤金色的氣血精華從珠體中噴涌而出。精華的數量極其龐大，這是李辰安當初耗費半城財富、數千枚內丹精煉而成的恐怖儲備。
氣血精華在龍炎中展開。赤金色的能量流從敖雪的丹田向外輻射，在她的軀體外圍形成了一層護罩。
護罩包裹住了她的龍元核心。
龍元核心，那些在太古龍血覆寫后被連接起來的碎片，在氣血精華的保護下維持穩定。
保護層建立完畢。
涅槃的第三步，太古龍炎焚燒舊軀，正式開始。
最先剝離的是皮膚。
赤金色的表皮在龍炎中化為液態。融化的速度極快，從指尖到手掌，從手掌到手臂，從手臂到軀干，三息之內，全身的表皮層完全剝落。
露出下面紅色的肌肉組織。
肌肉是第二層。
龍炎鉆入肌纖維的縫隙，從內部開始灼燒。肌肉組織在龍炎中收縮、變形、碳化，然后一層一層一塊塊地從骨骼上脫落。
碳化的肌肉碎片在熔爐中化為灰燼，被龍炎的旋渦卷走。
敖雪的慘叫聲變成了無聲的嘶吼。嘴巴大張，但聲帶已經被龍炎燒毀了。
龍鱗是第三層。
赤金色的龍鱗，剛剛在龍血瀑布中新生的鱗片，在更高維度的太古龍炎面前，同樣是舊物。
涅槃要求的是徹底的重塑。一切舊的都必須被毀滅。
龍鱗一片一片地從真皮層下剝落。每一片剝落都帶走一截肌腱和半寸皮肉。紫金龍血從無數傷口中涌出，在龍炎中蒸發為金色的血霧。
骨骼是最后一層。
龍炎觸碰到骨骼的時候，敖雪的意識險些斷裂。
疼。
十倍于龍血瀑布的疼痛。龍帝所言非虛。
骨骼在龍炎中變得透明。骨質被高溫分解，骨髓被蒸干。骨架失去支撐，從四肢末端開始坍塌。
舊軀，在龍炎中徹底毀滅。
皮肉、肌肉、龍鱗、骨骼，全部化為灰燼。
只剩下核心。
龍元核心懸浮在氣血精華的護罩中。
碎片之間被太古血脈的橋梁連通的連接態龍元，眼下是敖雪唯一剩余的存在。
肉身消散，感官剝離，聲音斷絕。
只有意識和龍元。
太古龍炎開始滲入氣血精華的護罩。
護罩的外層被龍炎侵蝕，赤金色的精華被高溫蒸發一層，又重新凝結一層。
龍炎和氣血精華在護罩表面達成動態平衡。
第四步開始了。
重塑。
龍炎穿透護罩，觸碰到龍元核心的表面。
碎片之間被太古血脈橋梁連通的裂縫，在龍炎的加熱下開始融合。
這拋棄了橋梁式的連接，轉為焊接式的融合。
碎片的邊緣在龍炎中軟化，互相靠攏，然后在極高的溫度下彼此滲透、交融、合并。
兩塊碎片變成一塊。
三塊變成一塊。
五塊變成一塊。
龍元在重組。
與此同時，新的組織從龍元核心中生長出來。
骨骼，比舊骨更粗壯、更致密的新骨從核心中延伸。骨質呈純金色，表面的紋路和太古龍帝的法則紋路有三分相似。
肌肉，從新骨上生長出來。肌纖維的密度是舊肌肉的三倍。每一束肌纖維都在龍炎中被反復淬煉，直到堅韌程度達到極限。
皮膚，覆蓋在新肌肉上。皮膚表面開始生長龍鱗。
新龍鱗褪去赤金，呈現純金之色。
——
祭壇外。
李辰安站在龍炎壁外五十丈處，察覺到了敖雪的痛苦。
主仆契約的共鳴在識海中產生了細微的反饋。那種反饋脫離了聲音與畫面，化作直達神魂的感知。
胸口傳來被外力攥緊、反復擰動的錯覺。
他的面容維持原狀。
但右手攥住劍柄的力道大了三分。手背青筋凸起，骨節勒出青紫之色。
“她在蛻變。”龍帝從上方傳來聲音。萬丈龍軀微微傾斜，金色龍瞳注視著祭壇內部，龍帝的大乘法力可以穿透龍炎壁，實時監控涅槃的進程。
“舊軀已經完全焚毀。新的龍體正在成型。”
“龍元碎片在融合，進度約三成。”
李辰安保持緘默，轉過身面朝宮殿的深處。
等待的時間不能浪費。
龍帝說過，涅槃祭壇的地脈核心節點，藏著瑤兒留下的生機印記。
他要去看看。
“龍帝。”他開口。
“說。”
“涅槃祭壇的地脈核心節點，我要下去看一下。”
龍帝的金色龍瞳掃過李辰安。
“你發現了那條分支。”
這句陳述毫無起伏。
李辰安點頭。
龍帝沉默了兩息。
“去吧。沿著祭壇的東側邊緣向下，地脈節點在祭壇下方三百丈處。”
李辰安邁出步伐。
身后傳來敖雪低沉的龍吟。龍吟穿透了龍炎壁，在宮殿中回蕩。
他的腳步頓了半息，然后繼續前行。
就在他離開的同一瞬間，涅槃祭壇深處。
敖雪的龍吟聲沿著地脈傳遞。
聲波穿過金色大地，穿過萬千龍骨鋪就的基底，一路向下。
向著萬龍巢最深處的某個角落傳去。
那個角落中，萬年來一直蟄伏著的某個存在，被龍吟聲驚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