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沿著涅槃祭壇的東側(cè)邊緣向下。
通道是天然形成的地脈裂隙，裂隙寬三丈有余，內(nèi)壁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龍族本源結(jié)晶。
結(jié)晶散發(fā)出柔和的紫金色光芒，照亮了向下延伸的路徑。
每深入十丈，本源濃度就上升一個層級。
三百丈。
裂隙的末端豁然開朗。
一座天然洞穴出現(xiàn)在眼前。
洞穴不大，直徑二十丈，高十丈。
洞穴的正中央，正是地脈核心節(jié)點。
這是一塊表面異常光滑的金色巖石，嵌入地面，只露出頂部三尺的圓形截面。
截面上刻滿了地脈陣紋，陣紋中流轉(zhuǎn)著極其精純的龍族本源。
李辰安走到巖石前，蹲下身，掌心貼上截面。
歸墟之眼展開。
灰白太極雙瞳穿透巖石表面，深入地脈的核心結(jié)構(gòu)。
他看到了。
嵌入地脈核心的那枚玄紋。
它不大，只有掌心大小，銀白色的光芒在地脈陣紋中靜靜流轉(zhuǎn)。
風(fēng)系玄紋。
巽風(fēng)翎的本源能量凝聚而成。
玄紋的紋路極其精致，每一筆都蘊含著超越化神期的法則理解。
紋路的風(fēng)格柔和而堅韌，刻畫之人用盡全部的溫柔和執(zhí)念，在最堅硬的巖石上刻下了一段不可磨滅的印記。
瑤兒的手筆。
李辰安的手指不住發(fā)顫，將神識沿著玄紋的紋路向外延伸。
玄紋的能量向外敞開。
它通過地脈陣紋向外輸送著極其微弱的生機。
生機沿著李辰安之前發(fā)現(xiàn)的那條地脈分支，一路延伸到遙遠的次元夾縫方向。
輸送量極微。
一根極細的管子，從一座水庫中引出最后一滴水，輸送到萬里之外干涸的荒漠中。
但這滴水讓荒漠中的最后一粒種子存活下來。
萬年了。
每一息都有一縷生機從這枚玄紋中流出。
每一縷生機都沿著地脈分支傳遞到次元夾縫。
每一縷都在維持著一個人的心跳。
李辰安將掌心貼得更緊。
丹田內(nèi)，巽風(fēng)翎碎片產(chǎn)生了強烈的共鳴。
碎片的銀白色光芒從丹田涌入經(jīng)脈，沿著手臂流向掌心，透過掌心滲入地脈玄紋。
兩團同源的巽風(fēng)本源相遇了。
共鳴瞬間爆發(fā)。
銀白色的光芒在洞穴中綻放。
玄紋的紋路驟然亮了十倍。
能量輸出從涓涓細流變成了一股可感知的脈動。
脈動沿著地脈分支向遠方傳遞。
傳遞。
傳遞。
傳遞。
極遠之處。
次元夾縫的深處。
某個被巽風(fēng)氣泡包裹的空間中。
脈動抵達了。
然后，反饋回來了。
一道極其微弱的回應(yīng)。
微弱到難以察覺。
但李辰安捕捉到了。
這絕非能量的回饋，也非法則的共振，更非玄紋的自動響應(yīng)。
那是一個心跳。
咚。
一下。
極其微弱，極其緩慢。
萬年沉睡中，一顆心臟在最深的夢境里跳了一下。
敖雪說她在萬龍巢中聽到了龍族先祖叫她回家的聲音。
李辰安聽到的，截然不同。
他聽到的是心跳。
瑤兒的心跳。
活著。
這絕非推測，也非線索，更非從記憶碎片中拼湊出來的推斷。
是他親耳聽到的、確確實實的、正在跳動的心臟。
她活著。
在萬年孤寂的次元夾縫中。
在一個由巽風(fēng)翎編織的脆弱氣泡里。
靠著萬龍巢地脈傳來的最后一縷生機。
心臟還在跳。
李辰安的掌心貼在巖石上。
灰白太極雙瞳中，萬年來第一次出現(xiàn)了水光。
那是某種遠超淚水重量的存在。
這種感覺從胸腔最深處涌上來，堵在喉嚨里，壓在眼眶后面。
他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洞穴中只有地脈脈動的嗡鳴，和那道來自萬里之外的、極其微弱的心跳回饋。
咚。
又一下。
間隔很久。
正常人的心跳每息一次。
她的心跳，間隔足有三十息。
極度虛弱。
但活著。
李辰安收回手掌，站起身。
灰白太極雙瞳中的水光凝在眼眶，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轉(zhuǎn)過身，走向通道方向，走出三步后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枚嵌入地脈的銀白色玄紋。
玄紋的光芒恢復(fù)了平時的微弱，但在他注視的那一息中，紋路的邊緣輕輕顫動。
正是在回應(yīng)他的注視。
“我來了。”
三個字。
低語在洞穴中回蕩了很久。
然后他轉(zhuǎn)身，走入通道，向上，回到涅槃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