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的雷光在虛空中漸漸收斂，露出小雷盤踞在戰場中央的巨大身影。
雷光還在它鱗片上跳躍，在虛空中噼啪作響。
戰場上，數百萬妖族的動作，在同一瞬間凝固了。
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已在看什么。
仙界修士？！
他們怎么來的！？ 他們為什么會來！？
無數雙眼睛盯著虛空中那條紫金色的雷龍，盯著雷龍頭頂那一群人，腦子里全是問號。
妖界封閉了不知多少萬年，在場絕大多數妖族，這輩子都沒見過真正的仙界修士。
可現在，活生生的仙界修士，就站在他們面前。
站在一條....龍？的頭頂？
那東西確實是龍形，鱗片、龍爪、龍尾，無一不似。
“那是什么？！”
“龍族？不對...那氣息不是龍族...”
沒有人能回答。
但龍族不會有那種氣息。
在場所有妖族，無論修為高低，都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同一種本能：恐懼。
那是刻進骨子里的、面對天劫時才會有的顫抖。
遠處，龍族三帝也停下了動作。
應幽的龍瞳猛地一縮。
他看清了雷龍頭頂站著的那群人。
黑衣，玉冠，身后跟著人族、妖族....還有一頭驢。
仙界修士？
在這里？
現在？
他的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都荒謬到讓他懷疑自已是不是中了幻術。
妖界封閉了多少年？仙界修士是怎么進來的？
上次燭瑤神通放進來的那些仙王中還有漏網之魚？
還是...妖界的封印出了什么問題？
敖通站在司辰身后，感受著百萬妖族的視線，腿肚子都在打顫
應氏會怎么看他？
御氏會怎么看他？
敖青....敖氏族長就在對面，他該怎么解釋？
“我只是個帶路的”？
“我是被挾持的”？
無論哪一種，他都覺得自已可能會被當場打死。
這一刻，他連自已墳頭選在哪都想好了。
.......
鳳清同樣盯著那條雷龍。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因為她也看不透，她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不是龍族，卻有龍形。
不是天劫，卻有天威。
“燭瑤？”
她轉頭，想問問這個老朋友。
然后她愣住了。
燭瑤周身的太陽真火，不知何時已經開始收斂。
那些燃燒的、暴烈的、幾乎要焚盡一切的金色火焰，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鳳清從未見過燭瑤這樣。
即使是當年，當她決定犧牲自已的時候，眼神也是平靜的。
但現在...鳳清說不清那是什么。
“燭瑤。”
鳳清輕聲喚她。
沒有回應。
“燭瑤！”
還是沒有回應。
燭瑤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個人身上。
鳳清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個黑衣年輕人，也在看著燭瑤。
他身后那些人，有的在打量戰場，有的在打量龍族三帝。
但那個黑衣人的目光，從始至終，只落在燭瑤身上。
她微微一愣，怎么回事？這人究竟是誰？為何燭瑤..
.......
司辰看著那只金烏。
玄金色的羽毛，燃燒的火焰，周身散發著讓虛空都在顫抖的帝威。
和他記憶中的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判若兩物。
但他同樣看了她眼底的疲憊。
看到了她在戰斗中急促的呼吸。
看到了她周身的火焰，那火焰看似暴烈，卻已經快燒到盡頭了。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小雷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意圖，仰頭長嘯一聲，整條龍身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閃電，朝戰場中央激射而去。
.....
應幽最先反應過來。
沖他們來的！？
他看不懂這群仙界修士的來意，看不懂那條雷龍是什么東西，更看不懂那個黑衣年輕人為什么朝著他們飛來。
但他們對仙界修士本能的厭惡。
而且身為妖帝的尊嚴使得他們不能退卻，哪怕他們三位都察覺到了對方似乎并不好惹。
“御極！”
御極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立即催動陣紋。
那個用來抗衡燭瑤空間之力的巨大陣法，在三人聯手之下，此刻調轉了方向，對準了那條雷龍，氣勢洶洶，如臨大敵。
。
應幽沉聲道：“來者止步——！”
小雷終于正眼看了他們一眼，然后露出了一個人性化的，不屑的眼神。
然后，它龍尾一甩。
“轟——！！！”
紫金色的雷霆在龍尾上迸發，御極的陣法在這一擊之下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間不堪重負的崩解。
陣法一破，應幽、御極、敖青，三位妖帝同時悶哼一聲，紛紛倒飛了出去。
等到穩住身形后，三雙龍瞳同時盯著那條雷龍，滿眼不可置信。
這是什么力量？
虛空中，數百萬妖族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在喊打喊殺的聲音，瞬間靜默。
小雷人性化地打了個響鼻，鼻孔里噴出兩道雷光，眼神里寫滿了“就這？”
但它沒有追擊，因為它的任務不是打架，它只需要摸清領導的意思。
......
司辰至始至終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從雷龍頭頂邁出一步，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經飛到了燭瑤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金烏。
司辰站在她面前，就像一顆小小的石子，但是他卻笑了。
“紅豆。”
“找到你了。”
然后，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自已的肩膀。
就像很多年前，在萬寂山，他第一次把她從蛋殼里捧出來時一樣。
燭瑤愣住了。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不明白自已為什么會這樣。
她的年紀，甚至可以當在場所有人的老祖。
她是妖界的帝君，是金烏，是活過了無數歲月的存在。
她不應該依賴任何人。
但此刻，看著眼前這個人，看著他拍肩膀的動作，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
她忽然覺得，那些所有的疲憊，所有關于“身份”、關于“種族”的想法都不重要了。
這一刻，她不是燭瑤。
她，只是紅豆。
下一秒，金光收斂。
巨大的金烏在虛空中化作一團溫暖的火焰，火焰散去，一只巴掌大的小鳥從中飛出。
赤紅的羽毛，小小的翅膀，圓滾滾的身體。
和在下界時，一模一樣。
她撲棱著翅膀，飛過虛空，落在司辰的肩頭。
腦袋往他頸窩里一拱，羽毛輕輕蹭著他的下巴。
司辰低下頭，伸出手指，輕輕撫過小鳥的頭頂。
“瘦了。’
紅豆沒有回答，只是把腦袋埋得更深了。
.....
虛空中，數百萬妖族同時張大了嘴巴。
鳳清更是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可以在一只鳳凰的臉上看到“不可置信”。
那個剛才還在燃燒精血、準備和三條巨龍拼命的帝君...
那個殺伐果斷、冷眼面對整個妖界的燭瑤...
此刻，變成了一只小鳥，縮在一個仙界修士的肩膀上。
這一幕的沖擊力，比剛才小雷一尾掃飛三位妖帝還要大。
......
應幽的龍瞳微微瞇起。
他不知道這個仙界修士是誰，不知道那條雷龍是什么東西，不知道他們是怎么進入妖界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是一個機會，
妖界恨仙界，這是寫進血脈傳承里的、無數歲月沉淀下來的、刻在每一個妖族骨子里的。
只要他把“帝君和仙界勾結”這件事坐實...
燭瑤，就完了。
而那些搖擺不定的勢力，也會重新站隊。
這個黑衣人和那古怪的龍確實很強....
但這里...是妖界！
一個人，如何與整個位面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