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方向的虛空，已經變成了一座修羅場。
妖血在虛空中飄散，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河流，在無重力的空間里蜿蜒。
殘肢斷臂漂浮在血河之間，有龍族的鱗甲碎片，有鳳族的燃燒羽毛，有叫不上名字的妖獸殘骸。
它們靜靜地漂著，像一座正在慢慢散架的墳場。
這片星域，正在被數百萬妖族用血肉重新上色。
“殺——！！”
無數妖族化出本體，兩撥陣營的大軍咆哮沖向對方。
雙方撞在一起的那一刻，慘叫聲、吶喊聲同時響徹星域。
敖通這種級別，祖妖境，放在外面是一方霸主，放在這里，只是沖鋒陷陣的炮灰。
他若是在場，大概也會被這股洪流裹挾著往前沖，然后不知道死在哪個角落。
這就是戰爭。
修煉到如此境界，在各自的劇本里都是主角，但在這里，只有活著的，或者死去的。
遠處，妖王、妖皇級別的戰場更是打得昏天黑地，每一擊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能。
有妖王一爪抓住一顆懸浮的隕石砸向對手，有妖皇施展神通，在虛空中召喚出一片血海，吞噬了成百上千的敵人，
每一次碰撞，都有鮮血飛濺，每一聲慘叫，都意味著一個生命終結。
但真正決定這場戰爭走向的，是帝境。
..........
虛空中，金烏與鳳凰仍在與三條巨龍纏斗。
五道帝境的氣息碰撞在一起，每一次交鋒都讓虛空震顫。
“轟——！！”
五道帝境的力量再次碰撞，虛空劇烈震顫，連遠處的大軍戰場都被這股氣浪掀得東倒西歪。
燭瑤穩住身形，金色的瞳孔掃過對面三條巨龍。
應幽的金色龍軀上多了幾道焦痕，露出下面燒焦的血肉。
御極的陣法出現了幾處裂縫，他正在用鱗片上的陣紋快速修補。
敖青的八十一片鱗片法寶少了兩片，但剩下的七十九片依舊在他身邊飛速旋轉。
他們依舊穩穩地擋在她面前。
而她...
燭瑤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的修為還沒有恢復，這種程度的戰斗，每一息都在透支她為數不多的力量。
遠處那片被血染紅的戰場，更是讓她眉頭越皺越緊。
鳳清側頭看她，傳音中帶著一絲擔憂：“燭瑤，這樣下去...”
“我知道。”燭瑤打斷了她。
她的目光越過三條巨龍，落在那片被血染紅的虛空深處。
那里，無數妖族正在死去。
而這一切，本不該發生。
“鳳清。”
“幫我拖住他們。”
鳳清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轉頭看向她：“你要....？”
燭瑤沒有回答。
鳳清已經察覺到她的氣息變化：“燭瑤，你瘋了？你的修為還沒....”
“我知道。”
燭瑤打斷了她，語氣依舊平靜：“但再這么打下去，妖界就完了。”
她閉上眼，周身太陽真火開始向內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虛空都在顫栗的空間波動。
“太虛挪移。
鳳清臉色一變，她當然知道這是什么，這是燭瑤的天賦神通，空間法則的終極體現。
全盛時期的燭瑤，便是憑借這一招，保下了整個妖界。
“住手！你現在用這招，會把自已也...！”
...........
應幽的龍瞳猛地一縮。
他感覺到了。
那股力量，不是他能抗拒的。
他的龍軀開始不受控制地向那個扭曲的中心滑去，像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拖向深淵。
御極同樣臉色一變，他身上的陣紋在瘋狂閃爍，但根本無法抵抗那股力量的拉扯。
敖青的八十一片鱗片法寶同時發出哀鳴，像是要被從本體上剝離。
燭瑤要把他們三個從這片戰場上放逐！
“御極！”
應幽一聲暴喝。
御極咬了咬牙，猛地抬頭。
“早就準備好了！”
話音剛落，他身上的陣紋忽然脫離了身體，像是活過來一樣，在虛空中展開。
那些陣紋不再是防御的形態，而是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陣法框架。
“以我肉身為陣眼！”應幽的金色龍軀瞬間被陣紋纏繞。
“以我龍麟為節點！”敖青剩余的本命法寶同時亮起，嵌入陣紋的節點之中。
“以我陣道為根基！”御極咬破舌尖，精血噴涌而出，融入陣紋之中。
三人的力量，通過這個陣法，連為一體。
虛空中，一個巨大的陣法瞬間展開，與燭瑤的空間波動正面抗衡。
兩股力量在虛空中對峙，空間開始扭曲、撕裂、愈合、再撕裂。
但，誰也奈何不了誰。
鳳清站在燭瑤身側，看著這一幕，瞳孔微微瞇起。
她震驚的不是應幽他們的實力，以她從上古活到現在的眼界來看，那三個新晉帝境的實力，不過爾爾。
她震驚的是，燭瑤居然虛弱到了這種程度。
御極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他抬頭，看向燭瑤：“帝君，您的神通，我們怎么可能不防備？”
御極的聲音也響了起來，雖然喘著氣，但同樣帶著一絲得意：
“這還得多謝那些傳承記憶，我們對您，很了解。”
“可您...”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對我們一無所知。”
應幽的龍瞳重新變得凌厲：“帝君，這場戰爭，您注定失敗！”
燭瑤沉默著。
她的空間之力正在與那個陣法僵持，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她的力量在持續消耗，而對面三個帝境通過陣法分擔壓力，每個人的負擔都比她小得多。
再這樣下去...
她會先撐不住。
燭瑤閉上了眼睛。
她不想這樣，但她更不想看到妖界在這場內耗中血流成河。
她的氣息，開始變了。
一股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從她的血脈深處，從她存在本身開始燃燒。
鳳清瞳孔猛地一縮：“燭瑤！！”
燭瑤這是要強行恢復全盛時期的力量，而代價很可能是戰后修為永久跌落！
鳳清沖上去想阻止，但燭瑤周身的火焰已經將她彈開。
“來不及了。”燭瑤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就在這一刻...
異變突生。
遠處的虛空中，一道紫金色的雷光，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戰場中央激射而來。
那雷光太快了。
快到連帝境的神識都只捕捉到了一道殘影。
快到應幽的笑容還凝固在臉上，還沒來得及反應。
快到燭瑤燃燒精血的動作，停在了最后一刻。
雷光在戰場中央驟然停下。
光芒散去，露出雷光中的身影。
一條紫金色的雷龍，盤踞在虛空中，周身雷光如瀑，天威如獄。
而在它的頭頂，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個黑衣年輕人。
他的目光，越過三條巨龍，越過那個還在運轉的陣法，越過數百萬妖族的戰場...落在燭瑤身上。
燭瑤愣住了。
她從未以這副模樣見過他，可她一眼就認出了他。
就像他，也一眼就認出了她。
虛空中，數百萬妖族的戰場，忽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條雷龍，和雷龍上那群不速之客身上。
有妖族漸漸反應了過來，聲音里帶著驚怒：
“仙界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