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幽化回人形。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氣，然后邁步上前。
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恭敬的表情。
“帝君。”
他的聲音在妖力的加持下，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妖族的耳朵里。
“屬下...終于明白，帝君為何要殺我應氏三位長老了。”
虛空中安靜了一瞬。
應幽直起身，目光從燭瑤身上，緩緩移到司辰身上。
“原來帝君，早就與仙界修士有往來。”
他的語氣依舊是恭敬的，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
“難怪帝君這二十年來，對龍族步步緊逼。”
“難怪帝君對我應氏三位長老痛下殺手。”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
“帝君，是要把妖界，獻給仙界嗎？！”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虛空中炸開了鍋。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在虛空中蔓延，從竊竊私語變成了嗡嗡的嘈雜。
有的妖族面露茫然，有的妖族眉頭緊皺，有的妖族眼神里已經帶上了驚疑。
而那些原本搖擺不定、還在觀望的勢力，此刻臉色已經變得極其難看。
帝君和仙界修士勾結？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刺，扎進了每一個在場妖族的心里。
應幽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退后一步，負手而立。
該說的，他已經說了。
剩下的，讓這些妖族自已去想。
......
另一邊的鳳清眉頭緊皺。
她當然知道應幽在做什么，他要把內戰變成“妖界反抗仙界入侵”的正義之戰。
作為和燭瑤同時代的強者，她自然是相信燭瑤的，因為她知道當年燭瑤是為了妖界犧牲的。
但...
她看了一眼在那個黑衣人肩頭的燭瑤，發現自已根本沒法反駁。
因為現在的畫面怎么看，應幽說的都是事實。
鳳清有些急了，她看向燭瑤，傳音道：“燭瑤，你倒是說句話啊！”
沒有回應。
那只小鳥依舊縮在那個黑衣人的肩窩里，連頭都沒抬。
鳳清：“......”
就在這時...
“放你媽的狗臭屁！！！”
數百萬妖族齊刷刷抬頭。
只見周衍臉色鐵青，擼起袖子就要往下沖。
謝長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宋遲從另一邊架住他肩膀，兩人合力把他按住。
周衍掙扎了兩下，嘴里還在罵，但被謝長生捂住了嘴，只剩下含混的“唔唔”聲。
“目無尊上。”
這時，那個黑衣人終于開口了，他轉過身來看向應幽。
數百萬妖族的目光再次落回司辰身上。
司辰目光里沒有什么情緒，沒有憤怒，沒有輕蔑，甚至沒有審視。
就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片虛無。
但應幽不知為何，渾身忽然有些發涼。
他想說點什么，想打破這讓人不安的沉默。
但話還沒出口...司辰消失了。
下一瞬，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已經出現在應幽面前。
近在咫尺。
應幽瞳孔驟縮。
他根本沒看清對方是怎么來的！
就像這個人本該站在那里，從一開始就在那里。
他下意識想退。
但身體不聽使喚了。
因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脖頸。
那只手不緊不慢，力度不大不小，就像拎一只雞。
他的身體，在那只手下，像一條被捏住七寸的蛇。
應幽神色一變，猛地催動妖力，化出本體！
金色巨龍在虛空中猛然展開，龍威浩蕩。
但還沒等他視線重新聚焦，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從側面扇了過來。
巨大的、覆蓋半邊天際的手掌。
應幽想躲，躲不開。
“轟——！！！”
金色巨龍像一顆流星，從虛空中倒飛出去，碎隕四濺。
虛空中，數百萬妖族鴉雀無聲。
小雷盤踞在虛空中，人性化地打了個哈欠。
雷光在它鱗片上跳躍，但它的眼神已經懶洋洋的了，領導出手了，估計沒它什么事了。
鳳清站在原地，張大的嘴巴就沒合攏過。
她活了多少年了？
她見過妖界最強的帝君，見過仙界最強的仙帝，見過魔界最強的魔尊。
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作為妖界的活化石，她忽然真的覺得...自已老了。
........
司辰收回手，看都沒看應幽飛出去的方向。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肩頭的紅豆身上。
紅豆也在看他。
小小的鳥眼里，映著他的臉。
司辰忽然想起敖通說過的那句話...
“傳說帝君...生于太陽之中。”
生于太陽之中....
他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像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像是冬日里透過云層的暖意。
那光芒從他的胸口開始擴散，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虛空中，一顆“太陽”緩緩升起。
一切都在光中變得安靜。
數百萬妖族抬起頭，怔怔的望著那顆懸在戰場中央的“太陽”。
沒有人說話。
因為他們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光芒太干凈了，干凈到讓所有人心里的恨意、恐懼、算計，都顯得渺小。
“太陽”的核心處，紅豆愣住了。
她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斷地涌入她的體內。
那股力量...
她太熟悉了。
和她誕生之時...一模一樣。
不，或許比那時更深厚，也更加...純粹。
她感覺到自已體內那些干涸的經脈，正在被這股力量一寸寸填滿。
那些在上古一次次透支中留下的裂痕，正在愈合。
她的修為，正在恢復。
紅豆震驚地抬起頭，看著司辰。
司辰也在看著她。
他的嘴角帶著笑意，眼神很溫和，像是在說...
去吧。
這是你的事。
紅豆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閉上了眼睛。
金光越來越盛。
太陽真火從她體內涌出，與司辰的光芒融為一體。
她的氣息開始攀升...
三成。
五成。
七成。
十成。
虛空中，所有的火焰都在向她朝拜。
那顆“太陽”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蒼梧虛空。
數百萬妖族屏息凝神，看著那顆“太陽”。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鳳清站在遠處，瞳孔微微顫抖。
她感覺到了。
那是.....全盛時期的燭瑤。
那個她以為，再也見不到的燭瑤。
金光終于開始收斂。
“太陽”之中，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浮現。
赤紅的長發在光芒中飄散，像是燃燒的火焰。
金色的戰袍在光中展開，上面繡著的太陽圖案，與身后的光融為一體。
冷艷的面容，深邃的五官，眉宇間是歷經無數歲月沉淀的從容。
燭瑤妖帝。
自“太陽”之中，緩緩化形。
她睜開眼。
那雙眼睛里，不再有疲憊，不再有隱忍，不再有孤獨。
她的眼里...只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