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注定難眠...
大明使臣下榻的驛館內,張佳玉、鄭森、夏云等幾人坐在一起,氣氛凝重,正是在商議適才的事。
“沒想到和蘭人也來了,哼,當初父親就該乘勝追擊,最好打到和蘭去!”鄭森氣呼呼道。
“現在不是說氣話的時候,”張佳玉沉著臉,“他們已經來了,咱們也要有所對策,今日聽沙皇的意思,是兩個都不想放棄,都想合作。”
“他哪里是想合作,我看呀,是想大撈一筆呢!”鄭森又道。
方正化伸手彈了一記鄭森的腦門,輕叱道:“勿說這些喪氣話,這么多路咱們都走過來了,也談妥了大致的合作意向,難不成還能認輸不成?”
“你父親在南洋能擊敗這些和蘭人,怎么,你便覺得某等在這北疆,還能被和蘭人給比下去?”夏云嗤笑一聲,面上滿是不屑。
“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鄭森豁然起身,“兩位大人說得對,和蘭在海上輸給了咱們大明,在莫斯科,也一樣贏不了!”
張佳玉聞言也露出幾分笑意,“就是如此,眼下,咱們先不要著急,莫要自亂陣腳,和蘭人、羅剎國人都希望咱們自個兒先亂了,但咱們就按兵不動,放心,沙皇想要加碼,不會輕易就答應和蘭人開出的條件!”
夏云點了點頭,看向外頭的錦衣衛道:“況且,陛下已是派了人來,咱們,等得起!”
果真如他們所料,沙皇以為有了競爭者,大明就會降低條件,不想一連同和蘭人談了幾日,也將消息故意放了出去,不想這些大明使臣絲毫未亂,甚至都沒有求見。
“還真是沉得住氣!”
沙皇也沒了辦法,心想就算要同明國人繼續合作,也還是得等明國來了人才能商談,不急在這一時,也就慢慢放下了。
和蘭人不一樣!
這幾日沙皇熱情,他們以為有勝算,不料談得好好的,沙皇卻一直沒有點頭,對于他們提出的條件,似乎也沒有那么上心。
這...很是挫敗!
“他們等得起,咱們也等得起,”海登氣呼呼得拍著桌子,“另外派人回去,同總督稟明此事!”
于是,本該劍拔弩張的三方會談,這幾日反而云淡風輕,兩國使團不是帶著人出門領略異國風情,便是受邀入宮飲宴,日子滋潤得很。
這日,沙皇正同大臣們議著事,不想突然有人入宮求見,來人稱是洛巴諾夫督軍從雅庫茨克送來的很重要的消息,沙皇立即命那人入殿。
“是不是哥薩克人不肯撤退?”有人當即猜測,“陛下命令下達了這么久,可前方傳來的消息,這些哥薩克人以各種理由拖延時間,看來是張狂慣了,連陛下的命令也不聽了!”
“照我說,早該派兵去給他們些苦頭吃吃了,要不然,他們還真不知道該聽誰的話!”
殿中大臣同貴族們議論紛紛,沙皇心頭也有不滿,要不是雅庫茨克離得遠,他早派兵“幫助”哥薩克人撤退了,還用得著等這么久?
幸好明國人不知道這些事,要不然,還不知要在心里怎么嘲諷自己。
不過,當沙皇看到已經翻譯好的多爾袞的那份文書時,他臉上神情不由更是凝重起來。
“你們都看看!”沙皇將文書遞給奧爾丁幾人。
議事廳內一時都安靜了下來,奧爾丁看完之后遞給了外務大臣,外務大臣看完后又將文書遞給掌管軍事的多爾戈魯基公爵...
“陛下,如果這份文書上說的是真的,我們應該立即停止與明國使臣的談判,他們壓根不可信。
如果今日可以在達成協議的情況下,扣留盟友的皇子和皇妃,明天就可以撕毀與我們的任何條約!”
“陛下,哥薩克人在黑龍江的堅持是對的,我們不能撤軍!”
議事廳中不少貴族情緒開始激動起來,“我們應該立即停止與明朝使臣的談判,和蘭人不是給出了更好的條件嗎?我們可以同和蘭人合作!”
沙皇神情凝重,看了一眼奧爾丁,見他神情卻是十分冷靜,低聲問道:“你對此怎么看?”
奧爾丁略思索了片刻,才搖了搖頭,語氣沉穩地分析道:“諸位還請稍安勿躁,我們看待此事,不能就只看這份文書,更要看透這份文書背后的動機與利益。”
拿著文書的一個貴族聞言,將文書翻過仔細看了看,背面?
背面有什么東西?
當然,他這愚蠢的舉動并未被其他人看見,這議事廳里也不是人人都聰明,貴族世家總有幾個是喝多了伏爾加犯糊涂的。
奧爾丁轉向沙皇,條分縷析,“陛下,這份文書,看似是明國背信棄義的證據,但您不覺得他來得太巧了嗎?”
“這又是怎么說?”有貴族問道。
“第一,這封文書的源頭是女真皇帝,一個才同明國交戰戰敗,困守一隅的失敗者,他有什么資格向我們提供關于明朝信譽的擔保?他本身就是一個急需外援,甚至可能不擇手段的人!”
“第二,這封文書的內容,恰恰暴露了他的真實目的,他迫切希望我們能同明國停止合作,他們才有機會得到我們的援助,為他爭取喘息之機,如果我們聽信了他的話,轉頭與明國停止合作,便是兩國交惡,他從中得利!”
“第三,”奧爾丁目光銳利,繼續分析,“就算此事為真,明國扣留人質,總會有他的考量,我們為何不親自問問明國人?將他們兩家之言一起比較分析,得出一個更準確的結果呢?”
“但如果這封文書就是真相,明國就是背信棄義之人呢?你們也不想我們成為下一個和蘭吧!”有貴族忍不住擔憂道。
“下一個和蘭?這話卻是奇怪了!”奧爾丁搖頭,“和蘭人在南洋屠殺明國人,明國這才出兵教訓他們,這怎么算是背信棄義呢?”
奧爾丁說著不由看了一眼沙皇,自己國家也有百姓在國外謀生,只不過,當他們受了委屈時,沙皇會否如明國皇帝一般,如此強硬地為異國的百姓撐腰?
沙皇感受到目光,抬眸朝奧爾丁方向看去,奧爾丁立即換上一副神情,又道:“陛下,我們可不能被女真皇帝當槍使啊!”
“奧爾丁說得對,”沙皇頷首,遂即話鋒一轉,“但是,這封文書也并非全無價值,它是一個籌碼,一個可以向明國使團施壓,為我們爭取更好條件的籌碼。”
“陛下要怎么做?”奧爾丁問道。
“回復洛巴諾夫,嘉獎他的警惕與忠誠,允許哥薩克人暫緩撤軍,維持現狀,加強戒備,但嚴禁主動挑釁,避免給后續同明國的談判留下口實。”
“至于哥薩克,先默許他們的抗命行為,他們在前線,也好對明國有一定的軍事壓力,我們可不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另外,奧爾丁,你將這封文書的消息透露一些出去,當然不要都說了,看看他們的反應。”
沙皇吩咐完這些事,朝議事廳中所有人說道:“諸位,文書的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封文書能給我們帶來什么好處,這可是上好的籌碼和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