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瓊林宴上,楊廷鑒直言名次有假,他本該是狀元...”駱養性將收集來的信息稟報給朱由檢。
“他從何處聽來的?”朱由檢問道:“該不會是從朕的武英殿漏出去的吧!”
王承恩當即跪下道:“陛下明鑒,自從陛下有了旨意,無論皇極殿還是武英殿,無論前朝還是后宮,任何事都不得泄露宮外分毫,到如今宮人從未敢將宮中事透露出去啊!”
“回陛下,不是從宮里投出去的,是禮部評卷那日,禮部一個小吏得知后告知的張廷建,他二人是同鄉!”駱養性說道。
朱由檢臉上揚起一抹嘲諷,這小吏怕是覺得楊廷鑒就是鐵板釘釘的狀元郎了,竟沒有想到自己會將名次改動,這才想要邀功,也好讓楊廷鑒日后拉他一把吧!
官還沒做呢,結黨倒先安排上了!
“陛下放心,此小吏已經拿入詔獄!”駱養性又道。
“割了他的舌頭,將此事大肆宣揚出去,朕倒是想看看,今后誰還敢管不住自己的舌頭!”
駱養性點頭,遂即又道:“另外,狀元張煌言有意兵部—”
“這怎么成?”倪元璐當即反對,“其父張圭章在兵部任職,他們父子豈有同一衙門之理?”
“這有何不可?”朱由檢看向倪元璐,“哦,你說的是官員回避...”
這的確是個問題。
為了防止徇私舞弊和腐敗現象的發生,父兄伯叔擔任兩京堂上官,其子侄不能在同一衙門任職。
如果內外管屬衙門官吏之間有父子、兄弟或叔侄關系,職位較低的必須主動申請調崗,以避免在同一衙門系統內辦事。
“那就不要安排兵部,”朱由檢很快有了主意,“他既然想去軍隊歷練,那就給他選個能歷練的地方,三邊、薊遼都可!”
倪元璐聞言,覺得這也未嘗不是個辦法,可陛下為何如此看重此人,就因為他自己想去軍隊,就讓他去了?
新科進士的官位安排,哪里需要聽他們的。
“榜眼入翰林院為編修,至于侯玄汸...”朱由檢想了想,“南直隸不是問罪了不少人,朕記得南京國子監監丞也獲罪,探花便去南京國子監吧,正好監丞這職位也是七品,附和規制!”
倪元璐頷首應下,又聽皇帝道:“至于其他人,館選之后,你們吏部安排,不用來問過朕了!”
“是!”
“楊廷鑒對陛下不敬,可要處置?”駱養性問道。
“他?”朱由檢蹙眉想了片刻,而后問道:“他要考庶吉士嗎?”
“似乎...是要考的!”駱養性點頭。
“那就考完再說!”朱由檢擺了擺手,對楊廷鑒的去處也并沒有很在意。
禮部小吏因為提前透露結果被處置的事很快通過錦衣衛的散布在城中流傳開來。
楊廷鑒聽聞后,很是擔驚受怕了一陣,連館選的溫習也都沒了心思。
館選需要從自己以往的文章、歌賦中選出幾篇,在一個月時間內遞交給內閣,而后內閣給翰林院評選,會按照評定來進行排名。
一個月之后,在東閣前進行綜合考試,同科舉一樣,會考經義策論,最后會同翰林院的排名,選出庶吉士來。
這些庶吉士會在翰林院中學習三年,有專門的老師,可能會是閣臣,可能會是大學士,也有可能是各部侍郎給他們上課,每月也會進行一次考試。
三年之后,會最后進行一次畢業考試,結合平時的成績,最后決定他們的去留。
整個過程之中,就第一步選自己的文章呈上便是難題,別看一個月時間還挺久,但要從自己上千篇文章中選出合適的來,就會讓人花去不少時間。
楊廷鑒此時也是,因為害怕而壓根沒有心思選文章。
陳名夏樂得瞧他這模樣,宋之繩卻是勸道:“是他自己同你透露,也不是你自己去打聽的,放心,應當是牽連不到你身上。”
有了宋之繩這話,楊廷鑒多少也放了些心下來,可想起錦衣衛的惡名來,還是心不在焉。
“你管他作甚?”陳名夏哼道:“你不也要考庶吉士,名額也就二十人,我巴不得他不定心呢!”
雖不是所有人都考庶吉士,可算算也有一百多人,從這么多人中選拔庶吉士,巴不得旁人分分心,好讓自己考中的機會大一些呢!
宋之繩倒好,還替楊廷鑒寬慰,他這種眼高于頂的人,就該讓他多吃些教訓,免得老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
“怎可如此?”宋之繩不贊成道:“考庶吉士憑的是自己才學,就算楊兄能考上,怎知就是他占了我的名額?”
陳名夏撇了撇嘴,“成,我是惡人,你是大好人行了吧!”
館選需一個月之后出結果,但一甲前三名,吏部議事有了安排。
“兵部值方主事?”張煌言從自己父親那兒得知自己的任職后呆愣了半晌,“不是說父子不能同署,為何?”
“聽聞本來是說,讓你去邊軍歷練的,后來陛下改了主意,說到底是狀元,總要有個出身,就委以值方主事這個職位,正六品,也符合規矩,不過你不能在京師,應當會讓你去遼東。”
“遼東?是個好地方!”張煌言點頭。
“遼東苦寒之地,可比不得京師...或者南方啊...”張圭章嘆了一聲,他可聽聞,榜眼留翰林院為修撰,探花去了南方國子監,怎么看,他二人去處都要比自個兒兒子好。
“父親此言差矣,我等為官者,怎只貪圖自身享受,自是朝廷需要我等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此話被陛下知曉,怕是要惹怒圣顏。”
張圭章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不禁笑了出來,“是是是,為父想錯了,不過啊...”張圭章收了笑意又道:“你去到遼東之后,也不要整天板著臉,同僚之間也需維系好關系,可知道?”
張煌言剛要反駁幾句,可心想若是反駁,父親勢必又要喋喋不休,鬧心得很,他還待去收拾行裝呢!
是以,他頷首應“是”,便告退離開了屋子。
張圭章看著他倔強的背影嘆了一聲,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口中答應得好好的,估計到了遼東啊,還是剛直得很。
太過剛直,這可不是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