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侯玄汸也收到了吏部的文書,看到自己的職位后,他明顯露出了不滿意的神情,而后直接沖去了錢府。
錢旃如今也是在京師有房的人了,雖然不是豪華宅邸,但夠錢旃一家人住了。
這個時候,錢旃還在農政司沒有回來,錢棻在家準備庶吉士的考試,錢熙不準備考,等著吏部下文書,錢墨則坐在院子里曬太陽。
好不容易考完了,就算要努力,也得休息幾日放松放松再努力。
況且爹也說了,自己還小呢!
“侯叔,你怎么來了?是來尋我小叔的嗎?”在院子曬太陽的錢墨見了人忙起身相迎,而后回頭朝屋中一嗓子道:“小叔,侯叔來了?”
“什么侯叔?還熊叔呢!”錢棻拿著書冊板著臉從屋里走出,看到侯玄汸時才恍然大悟侄兒說的是誰,忙笑著道:“原來是你這個侯叔啊!”
侯玄汸也不同他計較,朝錢熙擺了擺手,意思是你繼續曬著,自己則同錢棻走入屋去,不想錢熙后腳就跟著他們走了進去。
“是吏部的任命下來了?”錢棻看到侯玄汸手中的文書問道。
“對,所以這才找你來了,”侯玄汸將文書遞過去,“你看看,吏部讓我去南京國子監任監丞?管國子監吶,我還不如去做個縣令!”
“這有什么的?”錢棻看了之后遞還過去,“說明朝廷對你信任!”
“信任?哎喲可嚇死我了!”侯玄汸拍了拍心口,“南直隸現在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啊,抓的抓殺的殺,國子監里頭還有多少學生專心讀書的?再三年科舉,南直隸進士人數若是降低,我這監丞...”
侯玄汸上前湊近錢棻又道:“另外,限田令可是先在南直隸施行呢,還不知道要多少年,你說說看,我這...”
“侯叔原來是在擔心這個?”不知什么時候,錢熙湊了過來,指著文書道:“可眼下文書都下來了,難道你還能退回去?不過還有一個辦法,你去同吏部說,你非狀元不考,打算再讀三年,直到考上狀元為止,如何?”
侯玄汸白了錢熙一眼,“那我一直考不上狀元,就一直考下去?瞎出什么主意?”
“對啊,侯叔你看,所以你抱怨也沒用,還是得去南京國子監上任!”錢熙一本正經道。
其實侯玄汸心里清楚,吏部下了這份文書,他是逃不掉了,只不過想起南直隸會亂成什么樣子,心里頭也是擔憂得很。
“前幾日父親還囑咐我了,我回蘇州后就要將家里掛在我們名下的田都還了,也要跟族人說明此事,萬不能同朝廷對著干,就算稅比從前多,也得認!”錢熙又道。
“你要回蘇州?”侯玄汸問道。
“對,大哥和小叔到時任命下來,不是留在京師翰林院,就是外放,我回蘇州讀書去,三年后再來考試,再說了,回去還能盯著些族人,可不能讓他們去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
侯玄汸點頭,“錢伯父果真有大智慧!”
“可不是呢!”錢熙點頭,“別看爹在蘇州的時候就玩玩金石,實際上心里都清楚著吶,侯叔,你就聽朝廷的去做就是了,定不會有問題!”
錢棻笑著拍了拍錢熙的肩膀,“你倒是看得通透,怎么這次考試就不見你上榜,如今倒還來指點你侯叔來了!”
“誒,話不是這么說,錢熙說的有道理!”侯玄汸哈哈笑著,而后道:“我今日不走了,在你家吃個便飯,待錢叔回來,我也問問他的意見!”
“好啊,隔兩條街有家肘子特別好吃,我去買,”錢熙笑著朝侯玄汸道:“還有酒,昨日爹從外頭帶了一壇酒,說是陳大人送的,侯叔一定要留下嘗嘗!”
“那是你陳叔賀你大哥和你小叔高中的酒,你這臭小子,我看是你自己饞了!”
這時,錢旃從外頭走來,他已是聽見幾人對話,笑呵呵得朝侯玄汸道:“哎呀,果真是侯家人,一考就是個探花,讓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啊!”
“錢叔說笑了,仲芳和錢墨可都中了!”侯玄汸謙虛了繼續,轉眼看錢熙已是跑得沒影了。
“這么大了,還沒個正形!”錢旃笑著搖了搖頭,“適才聽你說南直隸的事,怎么,不想去?”
“是啊,還不是擔憂復社那事,還有限田令嘛!”侯玄汸低聲道。
“不用擔心,放心去就是,切記不要同陛下對著干!另外,你侯家田地也是一樣,寄在你們名下那些,趕緊還回去,約束族人謹慎行事,也不要聽信地主豪紳的話,若是許以重利,萬不可應,否則,會引來大災啊!”
侯玄汸聞言也正經了幾分,拱手道:“多謝錢叔提醒!”
“好了好了,你來得正巧,今日啊,我就當做給你們祝賀了!”
......
朱由檢在見到王徵之后,這幾日的心緒便不大好。
算算年紀,王徵已經七十歲了,這個年紀按理說該是退休安享晚年的時候,可還兢兢業業為大明鞠躬盡瘁,這么一想,朱由檢不由覺得自己當真是個萬惡的資本家。
可蒸汽機這東西,眼下也只王徵會,就算船廠那些人耳濡目染之下能按部就班學會,但推陳出新,將蒸汽技術更進一步地發展和運用,眼下,還是只能靠王徵。
一旦王徵有什么不測,放眼大明,還真不知道從哪里再找出一個人可以承擔這任務的。
是以,這幾日朝會都有些心不在焉。
這日散了朝,黃道周將翰林院的名單呈上,這是想要考庶吉士的新科進士們排名,朱由檢掃了一眼便放在了一旁。
“館選交給黃卿,朕放心!”朱由檢淡淡道。
“那陛下是有何事憂心?”黃道周見皇帝眉間滿是愁緒,心想最近萬事太平,還有什么事能讓皇帝如此愁眉不展的。
“黃卿你也知道,我大明想要重返漢唐盛世,武力是極為重要的,而武力,便是要依托技術,比如火器、運輸等,朕就在想啊,葵心先生現已有七十高壽,可下面卻沒一個有能力繼承其衣缽之人,朕這才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