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血珠是普智師叔多年前在西方大沼澤中無意尋得。”
面對殿內嘩然。
法相依舊語氣沉穩(wěn),繼續(xù)說道:
“他老人家為免這邪物再禍害蒼生,便以佛門真法將其封印。”
“并借天音寺重寶‘翡翠念珠’加以鎮(zhèn)壓。”
“不料那神秘黑衣人不知如何得知此事,先是在林師弟身上暗藏絕毒無比的七尾蜈蚣,趁機咬傷了普智師叔……”
田不易愕然接話:
“七尾蜈蚣?難道是蒼松……”
此言一出,林驚羽的臉色愈發(fā)蒼白。
法相略作停頓,繼續(xù)道:
“其后,普智師叔身中劇毒,仍與那人拼死相斗。”
“最終被對方以青云門‘神劍御雷真訣’重創(chuàng),幾近油盡燈枯。”
“但他也憑‘大梵般若’反擊,重創(chuàng)黑衣人,迫其遁走。”
“而在這場激烈斗法之中,張小凡張師弟……也來到了草廟之中。”
青云門眾人此刻面色凝重至極。
殿內氣氛壓抑得幾乎令人窒息。
法相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之后,普智師叔自知性命難保,但畢生心愿未了,實在難以甘心。”
“便在此時,他忽然萌生了一個……一個近乎異想天開的念頭:將天音寺至高無上的大梵般若真法傳授于一位少年,再讓這少年拜入青云,修習道家功法。”
“如此,佛道兩家從不互通的真法,便可在同一人身上同時修習。”
“他老人家畢生的心愿,也就此有了達成的可能。”
“普智師叔認為,林師弟資質太過出眾,若拜入青云門下,必受師門重點關注,功法來歷極易暴露。所以……”
話音未落。
玉清殿內再度嘩然!
道玄真人、田不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張小凡身上!
弦外之音,再明白不過——
普智當年,竟將天音寺功法傳給了張小凡!
陸雪琪也忍不住側目望去。
卻見身邊的男子依舊平靜如常。
那不是強作鎮(zhèn)定!
而是一種發(fā)自內心的沉靜。
甚至仿佛能感染周遭,讓躁動的人群也逐漸安寧下來。
道玄真人目光閃爍,緊緊盯著張小凡,眼神復雜。
望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弟子。
此刻他心中所想的——
不是追究張小凡隱瞞修習《大梵般若》、投入青云門修煉《太極玄清道》這等十惡不赦之事!
而是驀然浮現一個念頭!
難道普智當年所說竟是真的?!
佛道兼修,方是成就仙業(yè)、求得長生的唯一途徑?!
張小凡年紀雖輕,卻修為深厚。
這讓道玄真人不禁認為。
這可能是佛道兼修帶來的莫大機緣!
面對眾人匯聚而來的目光。
張小凡卻只在意田不易那錯愕而慌張的眼神。
這位矮胖的師父或許不算稱職。
但也的確護犢子——
這份情意,張小凡不愿辜負。
他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
“師父,弟子從未修習過《大梵般若》。”
這一回答讓在場眾人無不愕然。
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至于原因……”
張小凡轉向法相,語氣依舊平淡,
“不妨聽他繼續(xù)說下去。”
法相聞言一怔。
普泓大師也變了臉色,最終閉目長嘆:
“阿彌陀佛!”
法相再三打量著張小凡。
他是極少數知曉全部真相的人。
卻萬萬沒有想到——
張小凡似乎也早已洞悉往事。
因而從未修習普智師叔所傳的《大梵般若》!
一時間。
法相心情復雜難言。
一方面,他既敬佩張小凡的心性堅韌,小小年紀竟能隱忍至今。
甚至未曾遷怒天音寺!
當年在空桑山相遇時,對自己這個天音寺弟子也未露半分怨恨!
另一方面。
卻又為師叔普智感到悲哀——
畢生執(zhí)念,終究是虛無縹緲!
可憐,可悲……甚至可恨!
法相長嘆一聲。
這位年輕僧人終是繼續(xù)緩緩道來:
“普智師叔也因為真心喜愛張師弟淳樸的心性。”
“于是將千百年來從不外傳的《大梵般若》私下傳授給了張師弟。”
“之后,他又擔心噬血珠若仍留在自己身上,萬一那黑衣人去而復返,不免落入奸邪之手!”
“于是將噬血珠交給張師弟,囑咐他尋一處無人知曉的深谷丟棄……”
“如今看來,張師弟恐怕早已將其舍棄!”
大殿之上。
眾人再度震驚不已!
誰也沒想到,張小凡當年竟曾誤打誤撞得到過噬血珠這等邪物!
此刻。
法相臉上浮現痛心之色,緩緩說道:
“若只是如此,普智師叔所為雖屬肆意妄為,尚不至釀成大錯。”
“但誰也沒有料到,就在此時,竟發(fā)生了一件……”
“普智師叔原本懷著悲天憫人之心,甘愿自身承受噬血珠邪力煎熬,也要以佛法將其鎮(zhèn)壓。”
“不料天長日久,噬血珠的邪力竟悄然侵蝕了普智師叔的魂魄深處。”
“平日里有佛法護體,尚不顯露。”
“但那日他油盡燈枯,剛離開張師弟等人,行至村中,忽然想到——”
“縱然已將佛門真法傳于張師弟,他卻未必能順利拜入青云!”
法相神色慘痛,連聲音也微微發(fā)顫,繼續(xù)說道:
“此刻普智師叔佛力大減,邪力趁虛而入,如鬼魅附體一般!”
“他竟然想出了……想出了將草廟村全村村民盡數殺害的念頭!”
“如此青云門看在孤兒份上,必定會將這兩個孩子收錄門下。于是……于是……”
“啊——!”
林驚羽狂吼一聲,再也忍耐不住!
手持斬龍劍合身向法相撲去!
道玄急喝道:
“快,快攔住他!”
話音未落。
田不易等人早已將他攔下。
林驚羽淚流滿面,痛哭失聲。
在田不易等人阻攔下仍掙扎不止,嘶聲吼道:
“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天音寺以普泓、普空為首,眾僧人盡數低頭。
各個面有愧色,低聲誦念佛號不止。
至此。
眾人終于明白張小凡為何未曾修習《大梵般若》。
也在此刻——
看著幾近崩潰的林驚羽。
再望向依舊平靜的張小凡……
人們心中不禁感慨他心性之堅韌!
當年那般年幼,便已知曉真相。
卻始終深埋心底,未曾哭鬧……
是啊!
即便當時哭訴真相,又有誰會相信,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的普智,竟是草廟村慘案的真兇?
只怕最終。
反倒要落得一番斥責,承受被誤解的委屈與苦難!
陸雪凝望向張小凡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