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堂庫房深處,死寂無聲。唯有蘇寒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在空曠的金屬回廊中回蕩。前方,那扇鑲嵌著奇異暗紅礦石、散發著令龍血沸騰氣息的沉重門戶,如同通往遠古秘境的入口,散發著致命的誘惑與未知的危險。
老瘸子的警告猶在耳邊——“別碰不該碰的東西”。
但此刻,體內龍血的咆哮幾乎要沖破“藏”字訣的束縛!骨骼深處的龍紋在瘋狂脈動,傳遞著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無法抑制的渴望!那門戶之后的東西,對龍血而言,是比赤煉砂母礦更精純、更本源的“食糧”!
蘇寒熔金色的瞳孔急劇收縮,又在強大的意志力下強行恢復冷靜。時間緊迫,門外守衛隨時可能發現異常!
他猛地一咬舌尖,尖銳的刺痛驅散了一絲躁動。不再猶豫,身影如貍貓般閃到門戶左側陰影處,身體緊貼冰冷粗糙的石壁,全力運轉“藏”字訣,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墻角一塊不起眼的頑石。
目光如電,掃過門扉。
沒有鎖!沒有機關樞紐!甚至沒有明顯的陣紋波動!整扇門渾然一體,仿佛本身就是一塊巨大的、奇異的礦石雕琢而成,唯有中央那幾塊暗紅礦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內斂而深沉的血色光華。
“難道…要強行破開?”蘇寒念頭剛起,便被自己否決。且不說這門戶材質堅硬異常,強行破門必然驚動守衛。更重要的是,門上那幾塊暗紅礦石散發的氣息讓他靈魂悸動,本能地感到危險!
就在他念頭飛轉之際——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門內深處的震動感,透過石壁傳遞到蘇寒緊貼的背脊!緊接著,那幾塊暗紅礦石驟然亮起!并非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種如同心臟搏動般的、緩慢而有力的暗紅光暈!光暈如水波般在門扉表面蕩漾開來,瞬間勾勒出一道道繁復玄奧、充滿蠻荒氣息的暗金色紋路!
這些紋路并非人為刻畫,更像是礦石天然形成的脈絡,此刻被激活!一股蒼茫、威嚴、帶著沉重歲月氣息的威壓,如同蘇醒的遠古巨獸,緩緩彌漫開來!這威壓并非針對外界,更像是一種自我防衛機制,一種血脈的認證!
蘇寒渾身劇震!
當那暗金紋路亮起的瞬間,他體內沉寂的龍魂意志仿佛受到了強烈的刺激,驟然蘇醒!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意念傳遞而來:
“龍…血…啟…封…”
幾乎是同時,蘇寒骨頭上那些深嵌的暗金龍紋不受控制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共鳴!一股灼熱、精純、帶著他自身生命印記的龍血氣息,如同受到了無形召喚,透過他的皮膚,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主動迎向門戶上那亮起的暗金紋路!
嗤!
當蘇寒自身逸散的那絲微弱龍血氣息接觸到門上暗金紋路的剎那,如同水滴落入滾油!整個門扉猛地一震!那些繁復的暗金紋路光芒大放,發出低沉的嗡鳴!緊接著,在蘇寒驚愕的目光中,那扇沉重無比、渾然一體的門戶,竟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一股比門外濃郁百倍、精純得無法形容的磅礴氣息,混合著亙古塵封的厚重感,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那縫隙中洶涌而出!
轟!
蘇寒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徹底沸騰!骨骼在歡鳴!龍紋在雀躍!體內的龍魂發出渴望的咆哮!這氣息…正是令龍血躁動的源頭!其精純與本源程度,遠非赤煉砂可比!如同瓊漿玉液之于凡俗濁酒!
縫隙之后,并非想象中堆滿礦石的庫房。而是一個相對狹小的密室。密室中央,矗立著一座半人高的古樸石碑。石碑材質非金非石,呈暗青色,表面布滿了刀劈斧鑿般的古老劃痕,散發著沉重的歲月氣息。而在石碑的基座周圍,散落著幾十塊大小不一的暗紅色礦石!這些礦石形態各異,有的棱角分明如凝固的血晶,有的圓潤如暗紅琥珀,無一例外地散發著讓蘇寒血脈噴張的磅礴氣血之力!
龍血礦!
真正的龍血礦!蘊含遠古龍族精純氣血的天地奇珍!
蘇寒瞬間明悟!這才是老瘸子索要的“寒鐵精礦”背后的真正目標?或者說,這才是煉器堂庫房最核心的秘密?這些龍血礦,才是真正的“大補之物”!
然而,他的狂喜只持續了一瞬!
目光落在石碑正面,那里用某種暗金色的、仿佛鮮血干涸后形成的古老文字,銘刻著幾個大字:
“龍冢殘碑,非龍裔血脈不可啟!擅入者,魂消魄散!”
字跡猙獰,透著一股慘烈的煞氣!而在大字下方,還有幾行小字,似乎是開啟或某種儀式的關鍵,但蘇寒無暇細看。
“龍裔血脈…原來如此!”蘇寒瞬間明白了門戶開啟的關鍵!這門戶的“鎖”,就是血脈!只有擁有龍裔血脈的人,才能以自身龍血為引,激活門上那些奇異的暗金紋路(龍紋?),從而開啟門戶!
老瘸子…他早就知道?!他把自己當成了開門的鑰匙?!
轟!轟!
門外,沉重的腳步聲和鐵甲摩擦聲如同死神的喪鐘,驟然逼近!守衛隊長的怒吼穿透石門:
“庫房重地!誰在里面?!滾出來!”
腳步聲停在門外,似乎發現了門戶的異常!
蘇寒頭皮瞬間炸裂!生死關頭!
他沒有任何猶豫!目光掃過密室,瞬間做出決斷!
石碑?沒時間看!龍血礦?必須帶走!但絕不能全拿!否則氣息泄露,死路一條!
他身影如電,撲向那些散落的龍血礦!雙手快如幻影,并非抓取最大的,而是挑選那些體積相對較小、形狀不規則、氣息內斂的碎塊!在接觸礦石的瞬間,那股精純的龍血之力如同洪流般涌入體內,幾乎讓他舒服得呻吟出來,但強大的意志力死死壓制著!
瞬息之間,他抓起約莫七八塊拳頭大小、形狀各異的暗紅礦石,一股腦塞進懷中那早已準備好的、內部襯有厚厚隔靈獸皮的布袋!布袋瞬間變得沉重滾燙,如同揣著一團濃縮的巖漿!但他顧不上燙,全力運轉“藏”字訣!骨骼深處的暗金龍紋瘋狂脈動,吞噬著礦石自然散逸的微弱氣息,同時將那股沉重的“意”催發到極致,死死鎖住懷中重寶的氣息!
就在他抓起最后一塊礦石的剎那——
“砰!!!”
密室厚重的石門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撞開!冰冷的金屬門扇砸在墻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煉體七重的守衛隊長,如同一頭暴怒的巨熊,渾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氣,堵在門口!他身后,是數名同樣氣息不弱的守衛,手持兵刃,殺氣騰騰!
“小賊!找死!”守衛隊長雙目赤紅,一眼就看到了密室中唯一的身影——一個穿著雜役服、氣息微弱如螻蟻的少年!更讓他怒火沖天的是,密室中央那座古樸石碑依舊矗立,但基座周圍……少了一小堆珍貴的礦石!
“拿下他!碎尸萬段!”守衛隊長根本不給蘇寒任何解釋的機會(也不需要解釋),怒吼一聲,蒲扇般的大手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裹挾著煉體七重的恐怖罡氣,當頭朝蘇寒抓下!這一抓若是抓實,足以將精鐵捏成齏粉!
蘇寒瞳孔縮成針尖!
退無可退!硬抗必死!
體內龍血在生死關頭徹底沸騰!骨上龍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他不再壓制,也無需壓制!懷中龍血礦的滾燙能量被瘋狂抽引,混合著自身被激發的龍血之力與那股沉重的“勢”之意境,全部灌注于雙腿!
轟!
他腳下的石質地面瞬間炸裂!身體如同一顆被火藥推動的炮彈,不進反退!以一種極其詭異、違背常理的角度,貼著那抓來的巨掌邊緣,猛地射向守衛隊長身側的空隙!目標——洞開的石門!
“想跑?!”守衛隊長又驚又怒!他萬沒想到一個氣息如此微弱的雜役,竟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和刁鉆的角度!變抓為拍,巨掌帶起罡風橫掃!
嗤啦!
蘇寒的身影險之又險地擦著掌風掠過,后背衣衫被凌厲的罡氣撕裂,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劇痛傳來,但他借著這股沖擊力,速度反而更快一分!
“攔住他!”守衛隊長怒吼!
門口的數名守衛早已刀劍出鞘,寒光交織成網,封堵去路!
蘇寒眼中熔金光芒燃燒到極致!懷中龍血礦的力量被瘋狂壓榨!他猛地一跺地面,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在刀光劍影的縫隙中詭異地扭動、穿梭!每一次閃避都驚險萬分,全靠龍血之力賦予的超強感知和爆發力支撐!
噗!噗!
雖然避開了要害,但肩頭、大腿依舊被劃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殘破的雜役服!
“呃!”蘇寒痛哼一聲,卻借著腿部被斬中的力道,身體如同陀螺般猛地一旋!
“撒!”
一聲低喝!他懷中那個裝著普通礦石(寒鐵精礦等)的布袋猛地炸開!數十塊大小不一的礦石如同天女散花,劈頭蓋臉地砸向追來的守衛們!
這些礦石雖非龍血礦,但也是煉器材料,堅硬沉重!守衛們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格擋閃避,陣型瞬間出現一絲混亂!
“是寒鐵礦!媽的,聲東擊西!”守衛隊長瞬間明白過來,更是暴怒!但他被蘇寒那一下爆發逼退了半步,又被礦石雨阻了阻,再想追擊時,蘇寒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沖出了石門,融入了外面庫房復雜的貨架陰影之中!
“追!他受了重傷!跑不遠!發警報!封鎖所有出口!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小賊找出來!他身上有……”守衛隊長怒吼著追出,但話到嘴邊猛地剎住!龍血礦的存在是絕密!絕不能公之于眾!“他身上有重要物資!格殺勿論!”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煉器堂區域!無數腳步聲、呼喝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庫房深處,幽暗的貨架迷宮。
蘇寒如同負傷的孤狼,將速度催到極致,在巨大的金屬構件和礦石堆疊的陰影中亡命穿梭。后背、肩頭、大腿的傷口火辣辣地痛,鮮血不斷涌出,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粘稠的血跡。懷中那幾塊龍血礦隔著布袋散發著驚人的熱量,不斷滋養著他近乎枯竭的龍血之力,吊住他最后一口氣,卻也如同黑夜中的燈塔,吸引著致命的追兵!
“藏”字訣在重傷和龍血礦氣息沖擊下,效果大減!
更糟糕的是,他聞到了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靈敏的腥臊氣味,正從后方快速逼近!
“汪!汪汪!”
尖銳的犬吠聲穿透嘈雜!
靈嗅犬!宗務堂的靈嗅犬竟然這么快就到了煉器堂!
蘇寒的心沉入谷底。后有追兵,前有堵截,空中還有靈嗅犬索敵!血跡和氣息成了最致命的指引!
真正的絕境!
他猛地停下腳步,靠在一堆巨大的青銅錠后,劇烈喘息,熔金色的眼瞳掃視著四周。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一些赤紅色、帶著強烈硫磺氣息的礦石粉末上(某種火屬性礦渣)。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閃過腦海!
他抓起一把赤紅礦渣,狠狠按在肩頭和大腿最深的傷口上!
“嗤——!”
如同烙鐵燙肉!劇痛讓蘇寒眼前發黑,幾乎暈厥!但傷口瞬間被礦渣中熾烈的火毒覆蓋,暫時止住了流血,卻也帶來了更強烈的灼燒感!同時,濃烈的硫磺火毒氣息瞬間掩蓋了他自身的血腥和龍血礦的微弱氣息!
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將懷中那個裝著龍血礦的布袋取出,從里面迅速掏出一塊最小的龍血礦,用盡全力,朝著庫房另一個方向的深處——那片專門存放各種劇毒、易燃、易爆材料的“危料區”,狠狠擲去!
暗紅色的礦石劃過一道弧線,沒入那片散發著各種詭異氣息的區域。
“藏好!”蘇寒對著布袋里剩余的龍血礦低吼一聲,全力運轉“藏”字訣,將其死死壓在骨骼深處!然后,他抓起地上一塊沾滿硫磺礦渣和自身鮮血的普通礦石,朝著與危料區相反的方向——庫房一個相對偏僻的通風管道口,亡命沖去!
身后,靈嗅犬的吠叫聲陡然變得狂躁而困惑!
它聞到了濃烈的硫磺火毒、蘇寒殘留在礦渣上的鮮血、以及……遠處危料區那塊龍血礦散發的、無比誘人卻方向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邊!快!他往危料區跑了!”牽著靈嗅犬的宗務堂弟子大聲示警!
“不對!靈嗅很混亂!血跡往通風口那邊去了!”另一個弟子喊道。
混亂!人為制造的混亂!
蘇寒如同燃燒生命的流星,在追兵被短暫迷惑的瞬間,猛地撞開了那個銹跡斑斑的通風管道擋板,矮身鉆了進去!黑暗、狹窄、充滿金屬銹蝕味道的通道,成了他最后的逃生之路!
管道深處,一片漆黑。蘇寒拖著殘破之軀,懷揣著足以引發宗門地震的重寶,如同驚弓之鳥,向著未知的黑暗深處,艱難爬行。
身后,煉器堂庫房警報震天,追兵怒吼與犬吠交織,一場針對“盜寶小賊”的大搜捕,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