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虧曹丕頂住了壓力,沒有調出這支生力軍。
在司馬懿的關中傳來壞消息的不久之后,揚州方面便是再度傳來了噩耗:張普所部足足四萬人被漢軍圍殲在了蘄春之地。
聽到這個消息的曹丕差點沒把整個勤政殿都給砸了。
那可是四萬人,就算是四萬頭豬,漢軍抓半月也抓不完吧!
更要命的是,漢軍在圍殲了張普所部之后,便再行北上,如今已然重新占據(jù)了廬江郡,正朝著淮南合肥方向停進。
可以說,隨著張普這四萬大軍的被圍殲,整個魏國東南布局都已經(jīng)被徹底打亂。
原本穩(wěn)贏的局面,瞬間多了無數(shù)種的可能。甚至一個不小心,這東南的十余萬大軍還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說實話,此刻的曹丕是真的有些失望,更有些后悔將曹休派往東南了。
只是,即便此刻曹丕的心中再是急迫,卻也沒法在一時間把曹休給喊回來了。
知曉情況危急的曹丕也是立即詔命曹真、陳群等人入宮商討。
不是曹丕不召曹仁,只是此刻的曹仁,已然行動不便,甚至每日都已經(jīng)是昏昏沉沉,就算是曹丕想要咨詢曹仁,也辦不到啊。
好在的是,在曹仁離開前,總算是培養(yǎng)出了一個能堪大用的曹真,這才沒讓曹家的軍權徹底旁落。
很快,隨著曹丕的召集,曹真、陳群等一眾的重臣也是紛紛趕到了勤政殿內。
將臨時抄錄的軍報分發(fā)至各大臣的手中,曹丕也是徑直開口道:“關中本已困難重重,如今揚州戰(zhàn)事又有糜爛之跡象,為之奈何,諸位都且說說吧。”
聽著曹丕之言,眾人也是立即快速翻閱起了手中的軍報。
很快,隨著手指的翻動,眾大臣也是齊齊地變了顏色。
誰也沒想到,最十拿九穩(wěn)的揚州戰(zhàn)場居然會出現(xiàn)如此大敗。
當即,便有大臣諫言道:“如此大敗,身為揚州都督,曹休將軍難辭其咎。微臣以為,當即行撤回曹休,另派良將,統(tǒng)治揚州大軍,以免造成更大之損失。”
此話一出,武將一系當即也是反對道:“不可!臨戰(zhàn)換將,此兵之大忌也!況蘄春之敗,曹休將軍雖有失察之責,然四萬大軍輕易被圍,實乃偏師主將張普之責也。”
“那也是曹休識人不明!”文臣一系當即也是抓住武將的話頭反駁道。
“這......”面對大臣的這一指責,武將還真沒法反駁。
畢竟,張普不是別人的人,正是曹休自己的心腹。
好在,雖然曹丕剛剛還恨不能立即把曹休給拖回來重責一般,但面對觸及到曹氏核心利益之事件,曹丕還是不得不出面保下曹休。
因此,也就在武將一系啞然之際,曹丕卻是開口道:“不知諸位以為,如今,何人可替代曹休呢!”
此話一出,倒是讓一眾的大臣們紛紛撓頭不已。
無他,如今的揚州,還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控制得了的。
且不說換將之后,十數(shù)萬大軍如何控制,就算是能夠控制下來,面對已經(jīng)沒有了足夠兵力優(yōu)勢的漢軍,能不能贏,都是個問題。
若是一不小心,還有可能要承擔起戰(zhàn)敗的最終責任,那樣一來,這就不是拿下曹休了,而是用自己人去給曹休背鍋了。
當然,也有那腦子轉的快的,隨即也是提議道:“微臣舉薦曹真將軍,即赴揚州統(tǒng)制揚州大軍。”
應該說,說出此建議之人,用心也的確險惡。
雖然看起來,用曹真代替曹休,兵權還是在曹氏的手中,看似沒有什么變化。
但被免職的曹休卻必然不會如此認為,甚至還會埋怨曹真。
哪怕曹真最終勝利了,兩兄弟之間,也難免產(chǎn)生齟齬;而若是曹真最后也輸了,那更能狠狠地借由此事打壓曹氏宗族的勢力。
因此,這條建議若是真的執(zhí)行下來,對世家而言,不論如何都會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只是,文臣的想法是好,可曹丕什么人,哪能看不出這些人的想法嘛!
當即目光一凜,曹丕也是不動聲色地將剛剛那提出建議之人記在了心中。
隨即,曹丕也是正告與眾人道:“如今大將軍曹仁抱病于家,國內軍事悉數(shù)決斷于曹真,不可輕動也。”
此話一出,也是自然而然地斬斷了其余人的想法。
見眾人不語,曹丕也是接著開口道:“子丹,你以為如何?”
“回稟陛下。”曹真隨即也是抱拳而道:“微臣以為,揚州局勢還沒有到一發(fā)而不可收拾之地。甚至,應該說,優(yōu)勢依舊在我!”
“哦?”曹丕瞬間來了興趣,隨即問道:“怎么說?”
“首先”曹真隨即也是開口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漢軍應該是從會稽郡中調走了主力大軍,并匯合荊州一部,這才對我軍形成了圍殲。
其總兵力也不過十萬之眾,而漢軍雖然圍殲了我四萬之眾,但其自身損耗勢必也不會太小。
加之看護俘虜,和守御蘄春之兵卒,其可用于北上合肥之兵力,至多只有步卒五六萬萬而已。
而我軍在會稽郡內之兵力,仍有十萬之眾。換言之,我軍仍舊有著兵力的優(yōu)勢。
尤其,眼前的山陰城內,僅剩下了漢軍一支偏師,正是我軍趁機拿下會稽郡的時機。”
“可曹將軍,漢軍已經(jīng)逼近合肥,我軍繼續(xù)猛攻山陰、會稽一線,難道要坐視漢軍突破合肥嗎?”還不等曹丕決斷呢,當即便是有人駁斥道。
“本將之意,自然不是坐視合肥而不管。”曹真當即也是否定道:“只是說,如今揚州之局勢,遠沒有糜爛。局部的劣勢,并不會影響最終的結果,我也相信文烈(曹休字)定能反敗為勝。”
“子丹之意是,可以繼續(xù)讓文烈繼續(xù)領軍?”聽著曹真的話語,曹丕反倒是有些不放心道。
“然也。”曹真點點頭,也是接著說道:“此戰(zhàn)文烈固然難逃失察之罪,一是對漢軍主力的動向失察,二是對用人之失察。不過,我軍主力仍在,戰(zhàn)機也仍在。且在軍之中,再無一人比文烈更了解揚州戰(zhàn)局,貿然更換將,恐更不利于戰(zhàn)事也。”
“曹休之失察之責,難道不該追究嗎?”當即也有大臣反駁道。
“即便要追究,也該打完此戰(zhàn)再說。”曹真當即駁斥道:“戴罪立功,當比臨陣換將更加合適。”
“可如何保證曹休將軍不再重復犯錯呢?”大臣也當即追問道。
“其一,如今漢軍主力已然暴露,文烈必然能夠死死抓住,必不會令其再度失于視野。”曹真隨即也是繼續(xù)分析道:“其二,用人不過,也無怪于文烈,其手下可用之將本就無多。朝廷,或可遣一員老將相助。正好,揚州如今兵力不濟,或可調遣部分兵力馳援。”
此話一出,一眾反對的聲音也是瞬間消失。
顯然,所有人都盯上了這個馳援之將。
這可著實是個香餑餑啊!一旦過去,那可就是大軍的副將。
而且,一旦揚州戰(zhàn)勝,其功勞甚至還會在曹真這個主將之上。畢竟,對于張普之敗,臨時趕過去的這位副將可是不需要負責的。
換言之,這簡直就是一個穩(wěn)穩(wěn)收功勞的職務,一眾的大臣們也是如同聞到了腥味的貓一般,紛紛地盯上了這個職務。
自然而然地,也就沒有人再去糾結曹真的問題了。
而這,正是曹真拋出這個香餌的目的所在。
曹真很清楚,現(xiàn)在最要緊不是討論定罪,而是要盡快給出到曹休支援。而想要讓眼前的這群人放過來之不易的打擊曹氏宗室的機會,唯一的可能就是用利益來妥協(xié)。
政治,從來都是妥協(xié)的藝術。
只要能保住朝廷的大局,保住曹家宗室的根本利益,些許的妥協(xié)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上首坐著的曹丕自然也立即意識到了曹真的想法,當即也是表態(tài)道:“子丹所言有理,不知哪位將軍愿為寡人分憂?或者,諸位愛卿可有舉薦之人?”
得到了曹丕的表態(tài)之后,一眾的大臣們也是紛紛推薦起了自己的人。
只可惜,這些人,要么就是遠在關中,要么就是資歷不足,要么就是本身還有重任在身。
算來算去,能夠被派往揚州馳援的也就是賈逵和樂進兩人而已。
前者自不必多說,本就常年駐守在豫、揚二州,對于揚州的軍情也是十分了解,加上在前次的攻吳戰(zhàn)爭中表現(xiàn)優(yōu)秀,也是得到了不少世家門閥的支持;
而后者,其能力自不必多言,早在曹老板時代就已經(jīng)得到過證明,如今與潁川一系相互串聯(lián),雖然在留守潁川的問題上敗給了張郃,卻也是重新被潁川系推薦到了臺前。
按照曹丕的想法,他是寧愿用賈逵也不愿意用樂進的,雖然在軍事能力方面,樂進要強過賈逵不少。
但樂進與潁川一系勾連到一起,就注定無法獲得曹丕的充分信任。
另一方面,正因為樂進軍事能力卓越,其到了大軍之中,難免會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極有可能在曹休的面前擺出老資格來,曹丕也著實不想給曹休派去一個掣肘其作戰(zhàn)之人。
可正如前面所說,政治從來都是妥協(xié)的藝術。
如今曹休有錯在先,若是強行用了賈逵,潁川一系勢必不能善罷甘休。
即便是曹丕也不能不考慮潁川一系的想法,尤其曹丕在駐守潁川的問題上已經(jīng)駁斥過了潁川一系,若是此番再度不顧潁川一系的想法,曹魏的內部恐怕都要出現(xiàn)波瀾了。
沒辦法,曹丕也是將目光再度投向了曹真。
誰叫曹真如今是軍方的第一人呢,讓曹真與潁川一系之間產(chǎn)生矛盾,總好過曹丕自己與潁川一系產(chǎn)生隔閡吧。
而接收到了曹丕的目光后,曹真也是略作了思考,便是開口道:“啟稟陛下,鑒于揚州戰(zhàn)事激烈,或可令樂進將軍先往會稽郡而助戰(zhàn),隨后以賈逵將軍督援軍而經(jīng)淮南入合肥,而援揚州。如此,既可解決揚州缺兵少將之困,更可節(jié)省不少時間。”
聞言,曹丕也是眼前一亮。
這看似和稀泥的辦法,實際上卻是一箭雙雕。既可以避免在樂進與賈逵之間的抉擇,從而也就避免了與潁川一系的齟齬,同時,更因為引入了賈逵這個第三者,也能穩(wěn)住曹休在前線的權利。
雖然不可避免的曹休還是要讓渡出一定的權利,但這顯然比直接塞一個副將進去要好很多。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曹真的套架構幾乎就是曹丕在關中架構的翻版。
而這樣的相互制衡的戲碼,從來都是曹丕最喜歡的。
嗯,或者說,對于一個不甚強悍的君主,制衡永遠是其最喜歡的權利架構。
不由得,曹丕看向曹真的眼神也是越發(fā)地喜歡了。
當然,曹丕雖然已經(jīng)在心中認可了曹真的想法,卻也并沒有在第一時間表現(xiàn)出來,反而是問道:“諸位以為,子丹將軍之言如何?”
都是千年的狐貍,誰還不知道曹丕心中所想。
不過,能夠將樂進送進大軍,潁川一系也已經(jīng)很是滿意;同樣,對于賈逵的支持者們,本就勝算不多,如今能和稀泥,他們自然也是樂意的。
當即,眾人也是紛紛應和了起來,道:“曹真將軍所言有理也!”
“正該給揚州軍團提供更多的兵將也。”
......
隨即,曹丕也是滿意地點頭,道:“如此,便按子丹所言,令樂進先行以本部兵馬速往會稽郡,協(xié)助曹休整頓軍務;另以賈逵督軍兩萬,自洛陽而出,直奔合肥。”
不待眾臣領命,曹丕也是接著下令道:“曹休失察之過吾亦不得不處置。著即黃門擬旨申斥,并降為征東將軍,罰俸一年,削食邑五百。令其暫領揚州都督,戴罪立功。告訴曹休,合肥、山陰,寡人全都要!”
“是,吾皇英明。”眾臣隨即也是紛紛領命道。
就這樣,一場本該掀起腥風血雨、滔天巨浪的敗仗,卻是在曹丕巧妙的政治妥協(xié)下,化為了和風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