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已經知道事已經不可為,但郝昭卻并沒有選擇退縮,更沒有選擇投降。
哪怕,這已經是他唯一繼續活下去的辦法。
面對那迎風招展的旗幟,此刻的郝昭,心中卻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他知道,是時候報效司馬都督的知遇之恩了!
輕輕抖落長刀的血污,郝昭隨即也是下令斥候立即出城,將陳倉失陷的消息帶到雍城、郿縣和長安。
言罷,郝昭手提著長刀,便是迎著漢軍如洶涌潮水般的攻勢沖了上去。
日光灑落在他手中的長刀之上,閃爍著凜冽的寒光。身姿矯健的郝昭,恰似一頭無畏的猛虎,每一次揮劍都帶著開山裂石般的磅礴氣勢。
身形轉動之間,長劍揮舞間,風聲呼嘯,漢軍士兵在他面前紛紛慘叫著倒下,鮮血濺起,灑落在這片已然被戰火灼燒得滾燙的土地上。
然而,漢軍的攻勢卻如那洶涌澎湃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好似無窮無盡,不斷地朝著郝昭所在的北門涌來,仿佛要將這座城池連同城中的所有人都徹底淹沒。
北面城門的城墻上,僅剩的擊敗魏軍士兵們瞬間在郝昭的指揮下結合成了一個個圓陣,試圖以自己的血肉之軀筑起了最后的防線,為斥候的離開,為后續魏軍重整防線爭取時間。
狂風在耳邊呼嘯而過,肆意地吹得郝昭的須發胡亂飛舞。
然而,這狂暴的風卻怎么也吹不散他眼中那堅定如鐵、視死如歸的光芒。
“將士們!今日便是我等以死報國之時!”郝昭扯著已經嘶啞卻依舊充滿力量的嗓子,聲嘶力竭地喊道。
身旁的魏軍士兵們,盡管已經疲憊不堪,更是被數倍的漢軍所圍困。
但當他們聽到主將這充滿豪情壯志的呼喊時,原本黯淡的眼中卻又重新燃起了斗志的火焰,一聲“愿與將軍同生共死!”的吶喊,宛如九天之上滾滾雷鳴砸落,卻是在這塵土飛揚的戰場上空,久久回蕩。
盡管他們身上傷痕累累,鮮血早已染紅了那原本威風凜凜的戰甲,順著他們的肢體不斷流淌,滴落在城墻上,但此刻的他們,眼神中卻透著無比堅定與決絕的光芒,沒有一人后退半步。
只可惜,戰爭從來不會因為某一方的悲壯而心生憐憫。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戰場上的局勢對于魏軍而言也是愈發的嚴峻起來。
漢軍的包圍圈如同一張越收越緊的大網,將郝昭和他的士兵們困在其中。
而郝昭也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一點點地流逝,手臂也愈發沉重,每一次揮動長刀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然而,他眼中的光芒卻從未黯淡,每一次揮出長刀,依舊帶著必殺的決心。
就在此時,一名漢軍士兵瞅準了郝昭揮刀的間隙,從側面如閃電般刺來一槍。郝昭眼神一凜,側身一閃,那鋒利的槍尖幾乎是擦著他的戰甲而過。
一陣“吱呀呀”的刺耳聲響中,一道深深的痕跡也是永遠地被留在了郝昭的戰甲之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脅,瞬間郝昭也是腎上腺素飆升,一個轉身間,順勢踢開那名士兵之后,緊接著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手中長刀竟是如那長槍一般,徑直刺入了對方胸膛。
那名漢軍士兵瞪大了雙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終究隨著“砰”的一聲,也是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做完了這一切的郝昭,也是連喘了好幾口的大氣。
還沒等郝昭恢復過來呢,西面城門和南面城門方向便是傳來更為激烈的廝殺聲,那聲音仿佛是惡魔的咆哮,讓人心驚膽戰。
郝昭心中明白,那兩面城門怕是也難以堅守。眉頭微微皺起間,郝昭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戚,但很快,這悲戚便被堅定所取代。
戰已至此,唯死而已。
長刀橫握,此刻的郝昭,宛如一尊不可撼動的戰神,傲然屹立在北面城門之上。那深邃的眼眸中,燃燒著熊熊烈火,目光如炬,緊緊地盯著那如洶涌潮水般不斷涌來的漢軍將士們。
而此刻的漢軍將士們,也似被魏軍的氣勢所激怒,紛紛如惡狼般一次次張牙舞爪地撲來,試圖以人數的優勢,一舉攻破這最后的防線。
“殺!”郝昭大喝一聲,便是飛身一躍,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沖入了敵陣之中。
那刀鋒所致,鮮血如同細密的雨點,撒滿了郝昭的面龐,可他卻渾然不顧。
此刻的郝昭,仿佛已經忘卻了生死,宛如一尊真正的戰神,在敵陣中左沖右突,殺得七進七出。
然而,終究是寡不敵眾。隨著西面和南面城門相繼淪陷,更多的漢軍將士如決堤的洪流般洶涌地涌入最后的防線——北面城墻。
且戰且退中,郝昭和他的部下已經被漢軍重重包圍。
而隨著魏軍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郝昭的身邊只剩下寥寥無幾的士兵。
而他們每個人都已經精疲力竭,甚至他們的兵器大多已經破損不堪,有的劍刃已經卷了起來,有的長槍桿也出現了裂痕。箭矢也早已用盡,他們只能憑借著頑強的意志和手中殘缺的兵器與敵人戰斗。
“將軍,我們……”一名士兵聲音顫抖地說道,聲音中卻是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深吸一口氣,郝昭的胸膛也是劇烈地起伏著。
環顧四周,看著這片被戰火洗禮得滿目瘡痍的土地,斷壁殘垣、硝煙彌漫,再看看身邊這些生死與共的兄弟,心中五味雜陳。這些兄弟,都是跟著他南征北戰的好男兒,如今卻要面臨這樣的絕境。
這叫郝昭如何能不心疼不已。
不過,這樣的情緒也只是持續了一瞬而已。很快,郝昭便是從悲壯的情緒中掙脫了出來。
面對著寥寥無幾的親兵們,郝昭也是朗聲而道:“我等既已盡忠,死又何懼!今日,便是我等馬革裹尸之時!”
說罷,他再次舉起手中那已然帶著缺口的長刀,朝著沖上來的漢軍沖去。
他的身影在戰火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堅定,仿佛要以一己之力,阻擋住這洶涌的敵軍。
可終究是寡不敵眾,漢軍密密麻麻地圍了上來,將郝昭和他最后的幾十名士兵團團圍住。
奮力拼殺中,郝昭的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鮮血不斷涌出,染紅了他的衣衫。他的動作漸漸變得遲緩,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他知道,一切都要結束了。
也在此時,圍攻的漢軍將士卻是緩緩退了開來。
兩個高大的身影也是一前一后地從一眾漢軍將士中走了出來,正是此番進攻陳倉城的兩員大將魏延與吳班。
“郝將軍,投降吧!”為首的魏延,施施然地走到了郝昭的面前,開口道。
看著眼前之人,郝昭自然知道,這是漢軍的主將到了。
“來將可留姓名!”稍稍喘勻了氣息,郝昭也是朗聲問道。
“大漢鎮北將軍,魏延是也!”魏延當即也是答道。
聽著魏延的話語,郝昭卻是露出了一個微笑,道:“原來是魏延將軍!能敗在將軍手上,郝昭此生也算值得了。”
言罷,郝昭也是環視起了周遭的將士們。
緩緩停止了笑聲,郝昭也是將手中長刀杵入地面,隨即朝著北方一拜到底:“郝昭無能,未能為都督守住陳倉,都督知遇之恩,只能來世再報矣!”
說完,郝昭也是轉過身,那早已疲憊不堪卻依舊堅毅的身軀卻是再度挺拔了起來。
緩緩抽出腰間跟隨他多年的佩劍,隨即將佩劍橫在脖頸處,感受著劍刃的冰冷,卻是用盡最后的力氣吼道:“寧死不降!”
那聲音仿佛是從他靈魂深處發出的吶喊,在戰場上久久回蕩。
吶喊中,郝昭手上微微用力,那鋒利的長劍瞬間便是劃破了脖頸,殷紅的鮮血瞬間飛濺而出。而他那高大的身軀也隨即緩緩倒下,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轟然崩塌。
“將軍!”
“將軍!”
僅剩的魏軍士兵們,望著將軍轟然倒下的尸體,也是紛紛怒吼道,眼中滿是悲痛與憤怒。
而隨即,郝昭手下的魏軍將士們,也是紛紛舉起手中的兵器,跟隨著他們的將軍自刎而亡。
一時間,悲壯的氣息也是彌漫在了整個陳倉城內。
就連看著這一幕的魏延,也是不由得一聲嘆息,道:“厚葬之。”
他能給這位魏軍大將做的,也就是如此了。
隨著郝昭與他的親兵們一一自刎歸天,整個陳倉城的戰斗也算是徹底結束。
而隨著陳倉城徹底地落入了漢軍的手中,司馬懿苦心經營的關中防線也是硬生生地被漢軍撕開了一個口子。
雖然這個小口子還不至于讓魏軍的關中防御體系就此崩盤,但毫無疑問,有了陳倉這個水陸兩棲的落腳點后,漢軍也算是徹底地在關中地域立下了腳跟。
好在,得益與郝昭最后關頭將幾乎所有的斥候都派了出去。
因此,在極短的時間里,遠在長安的司馬懿也便得到了消息。
說實話,對于陳倉城的失陷,司馬懿是有所預料的,但卻也沒有想到它會失陷得這么快。甚至自己都來不及救援,陳倉就已經失陷。
而司馬懿的愛將郝昭也都折在了其中,更是令司馬懿懊惱不已。
不過懊惱歸懊惱,戰還要繼續打下去。
而幾乎不用想,在拿下了陳倉之后,漢軍勢必對擋路的雍城展開圍攻。
為此,司馬懿卻是給雍城和槐里的郭淮和夏侯楙下達嚴令,務必要堅守城池,不得出擊救援。
原因無他,只因司馬懿很清楚,即便漢軍全力攻擊雍城,有郭淮坐鎮,漢軍短時間內也根本無法攻破。相較于雍城,司馬懿反而更擔心夏侯楙該救的時候不救,不該救的時候亂救。
司馬懿現在的對策很簡單,就是以不變應萬變,死守城池,等待中原大戰的結束。
應該說,在兵力并不占優的情況下,司馬懿的戰術也是正確的選擇。
當然,相較于付燚的主動出擊尋找戰機,司馬懿的戰術雖然沒有什么錯,卻也幾乎不可能取得勝利。
之所以面對幾乎同樣的困境,司馬懿和付燚兩人卻是選擇了完全不同的處置方法,這其中既有各個主將作戰風格的因素,以及面對的敵人不同之外,更重要的,卻是朝廷對兩人的信任程度和支持力度完全不同。
漢軍那邊是什么情況,關將軍帶著兩萬大軍去跟魏國六萬大軍對峙,而把三萬大軍都留給了付燚;而魏軍那邊呢,總共就八萬多大軍,還要三方掣肘。
這你要司馬懿怎么發揮?
能守住現有的城池,不被漢軍大規模的突破,就已經算是司馬懿用兵老到了。
很快,陳倉城的敗報也是被呈遞到了洛陽曹丕的手中。
當即,不少的將領也是以丟失重鎮為名要求撤換掉司馬懿這個關中都督。
不過,這樣的聲音很快就被潁川一系給壓制了下去。
而潁川一系給出的理由也很充分:一來,陳倉城只不過是關中第一道防線的側翼城池,根本算不得什么重鎮;二來,具體負責第一道防線的乃是郭淮,即便是要負責,也該是郭淮負責,司馬懿最多也只是個連帶責任。
隨著郭淮被卷入其中,幾乎雍州方面的世家也很快與潁川一系抱成了一團,自然,對于司馬懿的彈劾自然也是不了了之。
而司馬懿之所以能如此輕易過關,這其中也不乏曹丕自己的推波助瀾。畢竟,司馬懿可是他堅持要用的。
只是,已經保下了司馬懿的潁川一些卻并未就此打住,反而以陳倉城輕易丟失為名,要求曹丕盡快向關中安排兵力。
手握三萬大軍的曹丕,當然有能力去改變關中的兵力格局。
不過,此刻的曹丕卻還絲毫不想動用這最后的預備隊。
畢竟,關中的局面還沒有到無法收拾的地步,而揚州方面也遲遲沒有傳來預料中的喜訊。
曹丕知道他必須保留有一支足夠的力量,以應對各種可能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