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此戰雖然歷經數月,延綿數州,但吳軍更多的只是一個看客而已。
僅有的兩三次戰斗,還都發生在戰爭末期,其規模也只是與文聘所部的偏師作戰而已,哪有什么好總結商討的。
當然,站在吳國,尤其是吳王孫權的角度,事情可完全不是這樣。
要知道,這可是吳國自赤壁之戰以來,為數不多的勝仗了。
僅僅是這一點,就足以讓吳國上下好好地慶賀慶賀,然后再總結總結、商議商議的了。
于是,在陸遜等人率軍而歸之后,孫權也是召集了群臣好好地進行了一番論功行賞。
而除了論功行賞之外,吳國也從此戰之中搜腸刮肚地總結出了三條經驗。
首先便是“幫強不幫弱”。
吳國所說的這個“強”與“弱”,卻不是國力的強弱,而是距離戰爭中的主動與被動之分。
簡單來說,對比去歲的失敗與今年的成功,在吳國看來,其原因就在于去歲幫的是在逆境之中的魏國,而今年的成功,則是因為聯合的是順境中的蜀漢。
怎么說呢?
你要說吳國沒有思考吧,他們還真沒有把原因簡單歸結到聯魏或是聯吳上。
可你要說吳國有多少思考吧,顯然也不對。
漢軍為何會占據優勢?魏國明明更加強大,卻為何屢屢處于下風?
這些更加根本的問題,吳國是一概不聞不問。
其次,針對此番大戰僅僅拿下了一個江夏郡的問題,吳國也是得出了結論:介入戰爭一定要盡早。
要說,這倒也不算錯。
若是在漢魏開戰之初,吳軍便也投入戰斗,其戰果勢必不止于江夏半郡,哪怕是不能拿下豫州全境,至少也能再擴充兩三個郡。
這就像是開公司,越早拿到原始股,自然是越值錢的。
可問題是,誰家好人開公司就一定能行呢!
于是,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結論還跟其第一個結論有所沖突。
很簡單的道理,在戰爭的初期就投入戰斗,是很難分辨到底誰處于上風,誰占下風的。
當然了,吳國既然提出了這樣的結論,自然也就有自己邏輯自洽的辦法。
這也是就吳國所得出的第三個結論:要長期保持一支隨時可供調動的兵馬。
如此一來,吳軍就能在分辨出誰占上風之后,便一舉投入其中,以獲得最大的利益。
怎么樣,是不是有點眼熟?
你看這吳國的君臣們,像不像急吼吼殺入大A的你我?
幫強不幫弱,說的不就是追漲殺跌嗎;還有介入趁早,不就是看著指數拉伸而懊悔沒能更早進場的你我。
于是,在吸取了教訓之后,我們開始囤積錢糧,只等指數一個回落,就要全倉all in。
只可惜,等我們真的all in之后,才發現,我們正站在了高高的山崗之上......(狗日的大A,還我血汗錢!)
現實中的我們的結局已經擺在了眼前,和我們有著同樣心態的吳國君臣,又會是怎樣的結果呢?
且拭目以待吧!
至少,魏國的鐮刀已經暗暗逼近著吳國的脖頸了。
是的,準備派往吳國的使者早已經整裝待發,只等著魏軍的兵馬調遣到位,就要前往建業城,好好與吳王孫權訴說一番了。
可以預見,只要孫權經不住這番誘惑,三國之間的形態勢必將要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當然,為了應對這可能的變化,曹魏必須盡可能地做好準備。至少,在東線戰場之上,魏國必須重新構筑好防線才行。
于是,漢、魏、吳三國也是默契地進入了戰略休整之中。
雖說是休整,但實際上,各地的官吏卻依舊是忙得不亦樂乎。
不管是軍隊的調動,亦或是屯田的執行,又或者是遷都事宜,都需要當地的官吏進行配合。
而三國之中,最忙的地區,毫無疑問是洛陽區域。
歷經數十載,東都洛陽再度成為了一國的都城,光是內內外外的整修,就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好在的是,曹丕不像他的好大兒,并沒有那么多的物質欲望,因此對于洛陽的皇宮,曹丕只是要求簡單修繕就可以了。
加之曹丕的后宮并不算太大,甚至修繕的區域都被曹丕縮減了不少。
從這個角度來看,曹丕倒也真算得上是一個明君。
當然,這或許也跟如今并不算太好的局勢不無關系。
要知道,在歷史上,在諸葛丞相尚在之時,曹叡也算是勵精圖治,而等諸葛丞相病逝五丈原之后,曹叡隨即便是變成了一個驕奢淫逸之徒。
只是,盡管曹丕已經為遷都事宜做出極大的妥協了,這遷都之事,依舊困難重重。
除了本就在預料之中的河北派系的阻擾之外,其他派系和世家,也在遷都的過程中,多有舉措。
當然,這里的舉措倒不全是為了阻擾而來,更多的還是為了給自己的家族和派系爭取到更多的利益。
可以說,一場遷都,已經漸漸演變成了整個曹魏朝堂勢力的重新洗牌。
很顯然,這樣的演變之下,就算是曹丕想要快,這速度也根本快不起來。
而矛盾也正在這里,要知道,遷都之事著實是牽扯住了太多的精力,若是此刻漢軍或是吳軍悍然發動進攻,魏軍勢必要再度陷入混亂之中。
哪怕各部軍力已經在夏侯惇的調配之下趕到了預定的位置。
就像是一臺電腦,CPU滿負載在運行其他軟件之時,不管鍵盤、鼠標、顯示器配置得再好,也是沒法展開一場酣暢淋漓的DOTA的。
好在的是,不管漢軍還是吳軍,也都有著自己的事情,根本沒法對魏國發起進攻。
蜀漢這邊,隴右方向,正忙不迭地丈量和規劃荒地,一邊丈量和規劃,后續的屯田兵便是隨即進駐其中,開始了除草和翻地。
為了保證來年春日可以順暢播種,這個冬日,于大漢而言勢必要成為熱火朝天的三旬。
而在荊州方向,除了要執行屯田之策外,關羽還要忙著重新梳理整個荊州集團的構架。
沒辦法,馮習和傅肜百帶著將校趕到,雖然極大地擴充了荊州集團的骨干力量,但這也意味著整個荊州軍團的格局需要重新調配。
若是稍稍了解下就知道,如今關羽的手下,可以說是百花齊放。
既有著以付燚、馬良為首的留守派,又有以馮習與傅肜為首的回歸派。
而在留守派中,又分成了以付燚為首的元從派,又有里馬良為首的荊州派。
同時,馮習和傅肜,顯然又可以歸到元從派之中。
可以說,整個荊州軍團內部關系已然是錯綜復雜,突出的就是一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復雜格局。
好在的是,關羽不管在那個派系都有著絕對的威望,因此壓服眾人,也并不存在什么困難。
而付燚,作為荊州軍團的二號人物,那也是經過了戰火的重重考驗,以及皇叔與軍師的親自認證。
因此,付燚在荊州軍中,也算是坐穩了第二把交椅。
只是,壓服歸壓服,坐穩歸坐穩,想要讓擴充后的荊州軍團繼續如臂使指,關將軍和付燚顯然還需要走很長一段路。
隨即,在付燚的建議之下,關將軍也是對整個荊州軍團的兵力布置進行了重新的調整。
因為整個大漢下階段的任務要以發展為主,關將軍也是將漢軍主力從宛城撤到了襄樊地區。
這樣做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首先,居中的襄樊,可以極大地縮短各地運糧的距離;其次,借助荊南稠密的水網,運糧過程中的損耗也能減少一倍以上。
這對于缺少稅收收入并且還需要擴軍的荊州軍團而言,是極其重要的。
當然了,凡事有利必有弊。
主力后撤雖然能為荊州軍團節約海量的糧秣,卻也讓漢軍失去了對魏軍的壓制。而沒有了漢軍的壓制,魏軍勢必也就不需要再潁川繼續維持高強度的駐兵和防御了。
嗯,至少在關將軍看來是這樣的。
為此,關將軍也是保持了宛城的駐軍在一萬以上。既算是對魏軍的施壓,也更是對魏軍的監視。
不過,隨著在漢軍主力撤走,魏軍在潁川和司州,卻是絲毫沒有撤軍的想法。
沒辦法,魏軍已經在荊州軍團的突襲中吃了數次的虧了,說什么,魏軍也不想再潁川再吃一次。
而眼見著魏軍絲毫不為己方的撤退所動,關羽倒是不驚反喜。
無他,這樣一來,關將軍就可以從容對其余的部隊進行重新布置了。
為了讓馮習和傅肜等人盡快地融入荊州軍團,關將軍不僅將其打散進了部隊之中,更是時不時地就將其人所在的部隊在宛城與襄樊兩地進行輪換。
關將軍相信通過不斷地輪換行軍和第一線的駐守,要不了多久,馮習與傅肜等人就能徹底地融入到荊州軍團之中。
如果說以上的布置還都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話,那么下面對付燚的安排,就著實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了。
已經成為荊州軍團二把手的付燚,既沒有被派往宛城對陣魏軍,也沒有隨著關羽在襄樊地區負責屯田事宜,反而是被關將軍派回到了江陵城。
而且,其手下的兵馬更是只有區區五千多人而已。
要知道,如今的付燚可是四鎮之一,其地位應該遠高于駐守宛城的關平、劉封的。
就連關平和劉封都掌握著上萬大軍,付燚的手下卻只有區區五千兵馬,這著實是讓所有人都詫異不已。
而且,如今的江陵城,可不是兩年前的江陵城了。
其重要程度,在整個荊州只能排到前三的位置。
按理來說,這樣的地方,在平時遣一員偏將鎮守足矣,即便是戰時,遣如趙累這般的戰將駐守也就足夠了,萬萬輪不到付燚這樣的二把手駐守其中的。
更別說關將軍給付燚交代的任務還是練兵,這就更讓所有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雖說付燚練兵的確有一套,但軍中又不是沒有能練兵之將。
還是那句話,怎么樣也輪不到付燚這樣一位大軍的副將去執行這樣一個小任務,還是在江陵城內。
可以說,從駐守的地點、到手中的權利,再到所接受的任務,都與付燚如今的職級和地位極其地不匹配。
這就像是一個局的副局長,你可以讓他分管員工的培訓事物,但你不能讓他去一個最為偏遠的分局去執行新員工培訓的任務啊!
這簡直是在用大炮打蚊子。
要不是關將軍一直都對付燚贊許有加,而付燚也是關將軍一手所提拔上來的,恐怕眾人都要以為關將軍是在發配和打壓付燚了。
當然,饒是眾將都清楚關將軍的品性,卻還是有不少人對付燚的處境頗有不平之言。
不過,別人不知道,付燚自己當然清楚,關將軍讓他到江陵當然有著他的深意。
很簡單的道理,如果吧江陵放在整個荊州來看,它當然是有些不夠看的,可是若是將它放在荊南來看,它卻是絕對的中心。
換句話說,若是漢軍想要收回荊南,江陵城將是最好也是唯一的起點。不用說,付燚就是荊州軍南征的主將,而其麾下的新兵也將是南征的主力。
顯然,關將軍的思路并沒有被皇叔所謂“漢賊不兩立”的話語給限制住。
事實上,早在郟縣之中,關將軍與付燚就已經統一過了意見:荊州軍日后的重點在南而不在北、在吳而不在魏。
這當然是與皇叔的說法有所矛盾,但這卻也不是說皇叔或是關將軍兩人中有一人是錯的。
應該說,兩人都沒有錯。
從宏觀的角度上來看,皇叔必須向天下明示漢賊不兩立的決心,以獲取更多的民心;
而在具體操作的過程中,關將軍卻必須以實際的利益為先,行先南后北、先吳后魏之舉。
或者,這就是所謂的“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吧。
明白了這一點,再看關將軍把付燚調至江陵,并且只放五千兵馬的目的,就很顯而易見了。
簡單來說,就是為了掩人耳目,讓吳軍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