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人者,可各領將校十五,軍侯五十,往荊州而助關、付,行征兵擴軍諸事也。”軍師隨即也是吩咐道。
顯然,對于摻沙子的人選,軍師也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的。
去的人資格太高了不行,比如五虎上將,或者是魏延等眾將,都是不合適的。
很簡單,這些人前往荊州,還是在非戰時,那就不是摻沙子而是要分關羽的權利了。
哪怕關羽坦蕩無私,荊州軍團其他的將領也勢必心生疑慮,弄不好還會讓整個荊州產生動蕩。這可不是皇叔和軍師想要看到的。
當然,去的人地位太低了,也是不行的。
皇叔和軍師都很清楚,付燚的例子可遇不可求,哪怕同樣有著付燚的能力,沒有運氣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兩年的時間內獲得拔擢。
而軍師可沒有時間等他們慢慢成長。
因此,前往的人既要有一定的地位,又不能威脅到關羽以及付燚等將領的地位。
僅僅是這兩個條件,就足以卡死一大批的將領了。
當然,除此之外,忠心與能力,也是更加重要的考量因素。
忠心自不必說,前往摻沙子,對主公的忠心,那是頭等重要的大事。
同時,皇叔是要加強荊州,而不是要拖荊州軍團的后腿的,因此,能力自然也是重要的考量因素。
此刻的蜀漢雖然沒有經歷過夷陵的噩夢,但能同時滿足以上四個條件的人,整個蜀漢軍中還真不多。
算來算去,馮習和傅肜已經是為數不多的適合人選了。
而聽著軍師的命令,馮、傅二人雖然很是有些意外,卻還是在第一時間便抱拳而道:“是,末將領命。”
看著毫不猶豫領命的兩人,皇叔與軍師也是相當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安排完對荊州的人事部署之后,軍師也是繼續開口道:“至于第三個問題,對吳國政策方面。”
一邊說著,軍師一邊也是轉身看向了付燚與馬良,道:“吳國反復無常,因此,簡單的聯吳抗魏,恐怕已經不適合于今日之漢、吳關系。
一方面,我們要認識到與魏國之間的差距,盡可能地利用吳國牽制魏國之兵力,以減輕我軍之壓力;另一方面,我們更要時時警惕吳國隨時的反戈一擊。
具體如何處置,當由荊州軍團方面伺機把握。”
聞言,馬良也是立即抱拳領命道:“是。”
而在馬良答應之后,付燚這才反應了過來,隨即也是抱拳而道:“是,末將領命。”
見狀,皇叔當然知道以付燚之能,會比馬良慢上一拍。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情況,唯一的解釋便是付燚心中還有疑慮。
當即,皇叔也是開口道:“付愛卿,若有其他想法,且盡可言之。”
聽著皇叔的話語,付燚的心中也是一動。
是的,剛剛付燚之所以會頓那么一頓,正是其心中還有著其他的想法。
而隨著付燚抬頭迎向皇叔與軍師探尋的目光,付燚立即便是明白:自己在這些真正的大佬面前,根本沒有撒謊的余地。
明白了這點,付燚當即也是不再猶豫,隨即便是開口道:“稟主公、軍師,末將以為,此番吳國只拿下了江夏之地,定然不能滿足其胃口,恐怕要不了一兩年,吳軍就會再度發起進攻。
而又因其去歲在江陵吃了大虧,而今年又在魏國占了便宜。因此,極大可能,其進攻方向,當為魏國。
末將斗膽請問主公與軍師,到那時,我軍是助吳還是助魏哉?”
此話一出,眾將頓時都紛紛皺起了眉頭。
倒不是這個問題有多么地難以回答,相反,在絕大多數的大臣眼中,這根本就不需要問。
正如軍師之前所言,相較于魏國,大漢依舊處于弱勢,將吳國淘汰出局,只會讓大漢的處境更加艱難。
因此,在絕大多數的大臣心中:吳國既然主動發起了對魏國的進攻,大漢自然應該更加堅定且毫不猶豫地站在吳國這一邊了。
正因為這幾乎是所有人的共識,這才更加凸顯了付燚此問的不同尋常。
或者說,本不該有此問題的付燚,既然問出了這個問題,便已經暗暗表明了他的立場:聯魏攻吳。
這樣迥于常人的想法,著實是讓所有人都有些摸不清楚頭腦:難道是付燚還沉浸在被吳軍偷襲的憤怒之中?
可也不應該啊,不說吳軍的偷襲并沒有成功,而且其時間已經過去了那么久,荊州方面也已經與吳國重新修好,據說出使吳國換取糧食的建議,也是付燚所提。
從哪個角度來看,付燚都不應該是那種小肚雞腸之人才對啊!
不僅僅是眾臣詫異無比,甚至就連皇叔與軍師也是有些不理解。
當即,軍師也是問道:“將軍之欲助魏哉?”
“然也。”付燚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便是答道。
“原因。”軍師繼續問道。
“若是助吳攻魏,因交界所限,我軍可攻之地僅潁川、司州而已。而此二者,皆魏軍之必救之所在也。”付燚隨即也是答道:“如此一來,我軍與魏軍必有一場血戰,而吳軍則可趁機獲之大利也。此非我軍畏難之故,而是以我軍將士之性命為吳國火中取栗,實非我軍所愿也。”
“若是助魏呢?”軍師隨即也是問道。
“若是助魏。”付燚隨即也是繼續答道:“同樣因地形之故,魏、吳必鏖戰于揚、豫之地。而我軍只以偏師,便能取數郡之地,于南面,我軍可掃清荊南;于東,我軍可并江夏而全荊州之境。
甚至,若是戰事于吳軍不利,我軍更可順流而下,進取豫章、臨川、廬陵諸郡,從而徹底將東吳鎖死在江東之地。
而且,末將有把握,我大漢所獲之利,必能倍于魏國。如此,即便東吳退出,我軍亦有獨立抗擊魏國之力。”
很顯然,付燚的理由很簡單也很直白,就一個字——“利”。
簡單來說:就是漢軍助吳,則利在于吳;而助魏,利則在于漢。
你還真別說,此番付燚的這套分析,倒是真的令不少的大臣們都怦然心動了起來。
畢竟,實打實的利益就擺在那里,不說荊南的數郡,單論豫章、臨川、廬陵三郡,哪個不是富庶之地。
如此巨利之下,誰能不心動?
只是,這心動的朝臣之中,卻并不包括軍師。
倒不是軍師不認可付燚的分析,事實上,作為理智派的軍師是十分同意付燚的想法的。只是軍師卻也更知道,付燚此番論述,哪怕有理卻是不可能說服主公。
無他,有些事情,可以做,卻不能說,尤其不能拿到臺面上來說。
果然,還不待軍師出口呢,皇叔便是開了口:“付愛卿所言之利弊之辯,倒也有理。”
此話一出,一眾大臣頓時便眼前一亮,只有軍師卻是無奈地在心中嘆起了氣。
而隨即,皇叔便是話鋒一轉,道:“只是,吾等之所欲乃奉正朔,扶社稷而起炎漢。所謂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縱有千般利益,我大漢之軍也沒有相助欲篡漢賊子之理也!”
聞言,付燚的心頭也是陡然一緊。瞬間,付燚就知道自己失言了:這事兒,他可以跟關將軍商議著做,卻絕不能當著皇叔的面提。
要知道,皇叔可是漢室后裔,若非憤怒已極,他怎么可能放著魏國不打,而去打吳國。
要知道,當年的皇叔在知道了袁術稱帝之后,便是毫不猶豫地僅僅帶著關羽、張飛,不計生死地投到了仇人曹操帳下。
其對篡漢之人的憤怒可見一斑。
如今付燚居然要皇叔去助力篡漢的曹魏去攻打吳國,這怎么可能辦得到呢!
不由得,付燚也是在心中暗罵道:大意了!
當然,付燚的“大意”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夷陵之戰可是太有名了,而這一戰,卻也是在曹丕已經篡漢的前提下打起來的。
只是,付燚顯然有些忘記了,這一仗是在皇叔已經徹底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之下才開打的,是完全地背離了蜀漢建立的初心的。
而之所以這一仗終究以蜀漢的失敗告終,其中也未必沒有背離初心的因素在。
要知道,復興漢室可是蜀漢的基本盤。
想及此處,付燚甚至有些慶幸皇叔會直接拒絕了自己的建議。
當即,付燚也是將自己心中剛剛冒出了“吳王是魏國的吳王”之類的辯解給壓了下去。
相較于一城一池的得失,讓天下百姓知道大漢依舊在,顯然更加的重要。
至于東吳,付燚相信,他們自會有取死之道。
隨即,付燚也是果斷地單膝跪地,向皇叔請罪道:“末將失言,請主公降罪。”
見付燚如此快便是明白過來,皇叔自然也是很高興的,當即虛扶起付燚,并繼續說道:“無礙,此番論事而已,難免有不察之時也。且起身也。”
“謝主公。”付燚當即也是再度抱拳道。
微微向付燚點了點頭,皇叔也是再度看向了眾臣,隨即道:“諸位愛卿,借此機會,寡人也要再度重申一遍,漢賊不兩立,此我大漢不變之宗也。”
“是,微臣謹記。”一眾的朝臣們也是紛紛抱拳答應道。
看著眼前的一幕,軍師的心中卻是高興無比。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冀縣朝堂的這一幕就會傳遍天下。民心所向,那可比區區幾座城池的得失,要劃得來得多。
要不是這些日子軍師一直都跟主公在一起,軍師甚至都要以為這是主公與付燚聯合演的一場戲了。
沒辦法,這宣傳的效果實在太好了!
不過,串謀演戲雖然不可能,但這會不會是付燚自編自導的一場戲呢?畢竟,在主公說出了那句“漢賊不兩立”后,付燚的妥協也太快太順暢了。
是真的想通了,還是......
不由得,軍師也是深深看了付燚一眼。
也就在軍師猜測之際,皇叔卻是再度開口道:“當然,寡人之所言,卻也不是要我軍將士去為東吳火中取栗。具體與吳國如何商談、如何分利,還是要以荊州為準。”
顯然,這是打完了一棍之后的又一記甜棗。
聞言的付燚與馬良也是立即齊齊領命道:“是。”
而隨著付燚與馬良的答應,大漢此番在冀縣的朝議也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與曹魏的朝議相比,蜀漢的朝議竟似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首先,兩國都認識到手中力量的不足。
不過,曹魏認為,力量不足的原因在于其對國力的發掘不夠,于是,征兵成了其接下來的最大國策;而蜀漢則認為國力的發展才是最根本的原因,于是,屯田則成了蜀漢接下來的唯一大事。
其次,魏漢兩國也是不約而同地對將領和兵馬進行了重新的調配。
甚至,為了軍事指揮更加便利,曹魏更是直接開啟了又一輪的遷都。
相較于曹魏的大動作,蜀漢的行動,就小得多了。
蜀漢本身需要守衛的地盤就不多,因此,蜀漢也僅僅是對荊州方向進行了“摻沙子”式的增援,其余地方幾乎沒有更多變化。
最后,無論曹魏還是蜀漢,都是將目光聚焦在了東線,甚至都是采取了“西守東攻”的方針。
只是,曹魏想要在東線針對的對象是東吳,而蜀漢卻是始終將曹魏放在了第一敵人的位置。
不過,盡管彼此針對的對象并不一致,但隨著江夏郡的易手,不管曹魏還是蜀漢,都是再度重新記起了東吳的重要性。
而隨著付燚帶著馬良以及馮習、傅肜等人辭別皇叔回返荊州之際,建業城內的吳國朝堂,也是開啟了一輪的朝議。
什么?為何吳國的朝議會這么慢?
很簡單,吳軍本就是最后撤離的部隊,而為了重塑江夏防線,陸遜的大軍也是在江夏又耽擱了不短的一段時間。
而陸遜等將領未歸,這場朝議,自然也就開不成。
不過嘛,這朝議實際也沒有太大的必要。
畢竟相較于曹魏與蜀漢,東吳這邊可以總結和商討的事情,也實在是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