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雖然有動手能力,但和士子相比,文化水平天差地別。
哪里能回答出這些士子的問題?
蔡文華走到溫彥博身邊,拱手開口道:“大人,正如我們所說,那些工匠簡直是一問三不知。就這種程度,如何能參加科舉?”
溫彥博聞言,扭頭看向韓北。
“韓尚書可有話說?”
此刻。
在場的所有人,目光全部的聚集在韓北的身上。
韓北聽到這話,挑眉看向溫彥博身邊的士子。
“既然是交流,雙方定然得互相給對方出題。不如讓典莊他們問幾個問題,稍后再做結論如何?”
“有何不可?”
為首的蔡文華,胸有成竹的看著韓北。
似乎一點都不擔心。
而其他的士子,也是眼中有著笑意。
蔡文華乃是他們之中,學術造詣最高的。
就算是祭酒,對蔡文華也是很看好。
以這些工匠的水平,能問出什么問題來?
“先生,我應該問點啥?”
典莊有些猶豫的看向韓北。
要論治國,那些士子肯定是知道的。
可若是問自己現如今遇到的那些問題,那些士子他估摸著也問不出什么。
一時間,典莊一下子變得有些糾結。
“想問什么,便問什么。”
韓北淡然的笑了笑。
“盡管放馬過來便是!”
蔡文華胸有成竹的看向典莊。
“好吧?!?/p>
典莊點頭,隨后思索了一番,朝著蔡文華開口道。
“這位公子,請問如何才能減少折疊自行車展開時,軸承所產生的磨損?”
“啊?”
原本胸有成竹的蔡文華,一下就愣住了。
這是什么鬼問題?
減少折疊自行車的磨損?
這一刻,蔡文華甚至有些懷疑自己這么多年來學的東西了。
典莊也是有些期待的看向那名士子。
雖然有不小概率對方會不知道,但是對方好歹也是讀書人。
見識應該比他們這些工匠要廣一點。
要是他真的知道,豈不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折疊自行車的磨損,一直是典莊心里的一個疑惑。
而且典莊可以肯定。
要是能減少其磨損,將其寫成一篇期刊,多半是能入圍工業期刊的。
而那群士子,也是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典莊在說什么。
“這個....我......”
蔡文華額頭沁出冷汗。
他哪里知道啊。
這軸承是什么,他都沒見過。
更別說回答了。
最讓他丟臉的,還是典莊那期待不已的目光。
韓北笑著看向溫彥博。
“溫大人,你覺得這個問題問的如何?”
溫彥博微微皺眉。
按他的理解,不應該是問四書五經之類的嗎?
減少軸承磨損,這是個什么問題?
一旁的程咬金,見到這一幕,差點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就知道,韓北從來不做無把握之事。
看看,那群士子之前不是很囂張嗎?
現在一個個跟個鵪鶉一樣。
“公子,這問題對我挺重要的,你知道答案不?”
典莊一臉關切的看向蔡文華。
工業期刊最低級的丁等,都能有五兩銀子。
對于典莊來說,也算得上是一筆不菲的收入了。
“我.....”
蔡文華臉色一會青,一會白。
最后咬了咬牙:“這題,我不會,你換一題!下一題我定能回答出來!”
典莊聽到這話,臉上不免有些失落。
白花花的銀子,就這樣飛走了。
不過很快,典莊的一下就恢復了。
他的問題,還有很多呢。
“公子,怎么樣才能減少冶鋼之時,生鐵內磷的含量?”
“這......”
蔡文華聽到這問題,差點要崩潰吐血了。
大哥!
他是士子,不是工匠!
就不能問點他知道的東西嗎?
典莊依舊一臉期待的看向對方。
這個問題,他敢保證。
只要能解決,發表在期刊上,最少都是乙等,甲等也不是沒可能!
“你們....有誰知道嗎?”
蔡文華臉色極其難看,扭頭看向自己身后的那群士子。
那些士子,臉上都是驚詫之色。
很顯然,他們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就不能出點正常的問題嗎?
“這倒也是個好主意,若是這位士子能答出來,在下可以奉上百兩銀子?!?/p>
韓北勾唇笑著看向蔡文華。
兩邊的人,都不在同一個賽道上。
怎么可能回答的出來?
溫彥博臉色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看了眼絞盡腦汁的蔡文華。
“韓尚書不必如此奚落文華,這問題,他答不出來?!?/p>
“既然溫大人都發話了,典莊,換一個問題?!?/p>
韓北挑眉看向典莊。
“是。”
典莊應了一聲。
韓北都發話了,那就干脆換一個問題算了。
再一個,典莊看著蔡文華這支支吾吾的樣子,估計他多半也答不上來。
倒還不如換一個問題。
典莊想了一會,開口道。
“公子,先生曾說過,礦石內都有各種元素。像鐵里面有鐵元素,銅里面有銅元素,元素間相互組合,便能熔煉成合金。請問公子,要怎么樣做,才能保證兩種或多種元素完全相融?”
“我......”
蔡文華此刻已經徹底傻眼了。
這都是些啥問題啊。
什么鐵元素,銅元素也就罷了。
還來個合金是什么意思?
照你的意思,這兩礦石還能變成一種全新的金屬唄?
見蔡文華依舊回答不上來。
典莊不由嘆了口氣。
看來這些士子,和他們也差不了多少啊。
自己問了三個,一樣回答不上一個問題。
“該我了,該我了!”
一個工匠興致沖沖的跑到了前面。
“等等?!?/p>
看著那工匠滿臉興奮的樣子,蔡文華急忙開口。
“別問那些離譜的問題行不行?”
“沒問題。”
“真的?”
蔡文華見那工匠答應的如此干脆,有些狐疑的看著他。
“那當然。”
那工匠滿臉笑容,看起來人畜無害。
“行,那你問吧。”
見到那工匠憨厚的樣子,蔡文華這才放下心來。
“請問公子,你知道母豬的產后護理,該如何解決嗎?”
此話一出。
蔡文華臉色難看的宛若吃了蒼蠅一般難受。
母豬的產后護理??
他堂堂一個士子,你居然問他母豬產后護理?
蔡文華瞪大著眼睛,差點沒忍住罵人的沖動。
他是士子,不是養豬的??!
見蔡文華憋紅的臉,彭浩不免撇了撇嘴。
他還以為這些士子能有多厲害呢。
一連問了四個問題。
結果啥都不知道。
彭浩身后的士子,也是有些騷亂起來。
“不是說士子很厲害的嗎?怎么啥都不知道一樣?”
“就是就是,連這些東西都不知道?!?/p>
“我還以為他們這些讀書人有多特別呢,結果看來也就那樣?!?/p>
那些工匠竊竊私語起來。
看向那些士子的眼神中,都帶上了一些異樣。
蔡文華聽著這些話語,臉憋得通紅。
氣憤的看著典莊等人:“爾等休要羞辱于我!”
典莊見狀,不由皺起眉。
他們干什么了,不就問了他們幾個問題嗎。
咋就變成羞辱他們了?
再說了。
他們之前不是也問了問題?
“我乃是讀書人,你問我母豬的產后護理,這不是侮辱我是什么?!”
蔡文華氣的七竅生煙。
“這咋就侮辱了,我們可都是輪著來喂豬的,這也算是侮辱?”
“就是,喂豬咋了。”
“我怎么感覺他們有點玩不起了,俺們啥都沒干,就說俺們罵他?!?/p>
“你!”
蔡文華深深皺起眉。
韓府的工匠,都輪流喂過豬?
“韓尚書,你看看,這都是些什么問題?這種問題,能稱得上是問題嗎?!”
韓北聽到這話,挑眉看向蔡文華。
“怎么不算問題?難不成百姓不用吃豬肉了?”
蔡文華見韓北如此明顯的偏袒,當即怒不可遏。
“這也能算作問題?簡直是胡說八道!”
“怎么,你們士子那些治國之道,便是真正的問題。我韓府這些做實事的,就不能算作問題了?”
韓北冷嗤一聲。
“若是這樣,你們倒不如從哪里來,滾回哪里去。別再這礙了我和陛下的眼睛。”
蔡文華聽到陛下二字,這才發覺過來。
李世民和房玄齡等人,可還在這里。
一時之間。
蔡文華的臉憋得通紅。
“韓尚書,文華的意思,乃是工匠提出來的問題。終究是小流,而不是正統,這等小道哪有治國之道重要?”
“對!溫大人說的沒錯,他們提出來的問題,和我們所學所想相差甚遠。”
“就是,用這種問題,純粹就是為了欺壓我們!”
韓北一臉從容:“你們既然知道,這樣不公平。難道你們問的哪些問題,對于他們這些工匠來說,便是公平?”
“以己之長攻彼之短,這樣的事情。你們做了,卻不允許他們做,這也算公平?”
“他們問你們,還不是一樣三不知。像爾等這樣的人,何來真本事通過科舉?你們有何來的臉面,去說不公平?”
蔡文華等人,被懟的的完全說不出話來。
要論懟人,整個大唐還真沒看到有誰能比過韓北。
就算是人送外號魏懟懟的魏征,在韓北面前也依舊得拜下風。
“早就說過,你們所學的領域不一樣。可你們非要自以為是,到頭來還不是和他們一樣,一問三不知?”
韓北有些不屑的看向那群士子。
怎么好意思有臉說的?
“這些東西,根本沒用!”蔡文華咬著牙說道。
其他的士子,也是紛紛附和。
“就是,這些東西本來就不能和治國之道相比?!?/p>
韓北嗤笑,隨后語氣冷冽的開口。
“工業科舉,從來沒有占用過你們士子的錄取率。他們能不能通過工業科舉,和你們能不能榜上有名乃是兩回事!”
“本尚書還是那一句話,真正有本事的人,從來不會因為外界的因素大吵大鬧。”
掃了那群士子一眼。
韓北再次開口。
“反倒是你們這些學藝不精的人,才會因為這些事情,在這胡攪蠻纏!”
聽到韓北的話語,那些士子臉上都是青一塊白一塊。
整個人極其不自然。
因為韓北真的戳破了他們內心的想法。
“就算是如此,那又如何?難不成韓尚書想靠著這些工匠來治理國家?”
蔡文華嘴硬著反駁。
“誰說他們要治理國家了?”
韓北不屑的看了眼蔡文華。
“這世間,不止讀萬卷書這一條出路,還有其他的出路。做人的心境,若是被蒙住了,那此后便再無其他路?!?/p>
“就像長安城新修的那些水泥路,你們敢說修的不好嗎?修路的不是工匠,難不成還是你們這些士子嗎?”
“明明可以相安無事,但你們卻非要無理取鬧。等到什么時候,你們去干那種臟活累活,看你們還能不能如此輕松的說出這話。”
蔡文華被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許久未曾開口的溫彥博,忽然開口道。
“韓尚書說的不無道理,但工匠的那些東西,在我們這些讀書人看來,終究還是有些不入眼?!?/p>
“是嗎?”
韓北似笑非笑的看向溫彥博。
“溫大人,我若是記得沒錯,你好像患有眼疾?”
“老夫卻有眼疾?!?/p>
溫彥博點頭。
有些不理解韓北忽然提到這個干什么。
“青雀,去將前不久作出來的老花鏡,全部都拿過來,記得每樣都拿一個?!?/p>
韓北扭頭朝著青雀開口。
“好?!?/p>
李泰點頭。
隨后便朝著實驗室跑去。
“老花鏡?”
溫彥博聽到這個詞,一時間有些不理解了。
李世民幾人,也生出了幾分興趣。
每次韓北說出一個他們沒有聽過的東西,都會帶給他們不一樣的驚喜。
就是不知道這一次,這老花鏡是何物。
“溫大人莫急,若是不出意外,你的眼睛應該是沒什么問題的?!?/p>
韓北笑著說道。
聽到這話,溫彥博啞然失笑。
“韓尚書,老夫這眼疾,已經有了好些年。連陛下派過來的太醫,都無法治療,那是如此容易能治好的。”
到了這個時候。
溫彥博也大概知道了韓北說的那個老化鏡,是用來干什么的了。
但是在他看來。
無非是白費力氣罷了。
韓北又不是郎中。
再說了,連太醫都看不好他的眼疾,韓北又豈能治好?
“這個,等到青雀來了,溫大人試過之后再下結論也不遲。”
韓北笑呵呵的說道。
“行?!?/p>
溫彥博點點頭。
畢竟越王殿下,都親自去拿那所謂的老花鏡了。
就算那老花鏡沒有用。
自己再怎么說,也得給李泰一個面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