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宛如見到來人,輕輕從韓北懷中掙脫出來。
“呦,陛下今日怎么有時間來我這里了?”
韓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怎么,沒事朕就不能來串門?”
李世民哈哈一笑,隨后毫不客氣的坐在了椅子上。
“夫君,你們聊,我先走了?!?/p>
“好。”
聽到蕭宛如的話,韓北點點頭。
房玄齡和程咬金二人,也是不客氣的找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李世民的邊上。
反正關系都已經這么熟了。
哪還能放不開?
“先生,夫人命我來送茶水。”
一個下人端著茶水和糕點,走到了韓北面前。
“知道了,放著吧。”
韓北點頭。
隨后將茶水遞給了幾人。
“陛下,這次來又有什么事情?”
韓北笑瞇瞇的看向李世民。
“先生,國子監那邊已經鬧起來了?!?/p>
房玄齡率先開口道。
國子監?
韓北愣了下,隨后挑眉。
“是那群士子?”
“正是?!?/p>
房玄齡點頭。
他知道韓北讓工匠做官會有很大的影響,但沒想到來的如此快。
這才幾天?
國子監那邊已經鬧起來了。
“所以,陛下今日過來,是特意為了這件事情?”
韓北看向李世民。
正在吃糕點的李世民,聽到韓北的話。
頓時停頓了下,隨后點點頭。
“沒錯?!?/p>
李世民咽下糕點,隨后笑著說道。
“那群士子,已經聯合了長安城所有的士子,打算一起抗議。在朕得到消息的時候,他們已經找上了溫府,多半是想讓溫彥博幫他們做主?!?/p>
經過李世民這樣一說。
韓北倒是想起來了。
今天上午蕭瑀才提醒過他,要小心點溫彥博。
沒想到一天都沒過去,又聽到了溫彥博的名號。
“我知道,右仆射嘛?!?/p>
韓北點點頭。
他要是記得沒錯。
溫彥博估計用不了幾年,就要歸西了。
雖然溫彥博是右仆射,但實際上大部分的時間,他都在溫府養病。
至于右仆射,只是掛個名而已。
按照歷史上的進程,溫彥博是在貞觀十一年去世的。
現在是貞觀十年,也就意味著溫彥博只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溫彥博此人,乃是一個很標準的儒臣。
有氣節,也懂禮儀。
但有一點韓北有些不理解。
貞觀四年的時候,溫彥博曾和魏征爭辯過,東突厥該如何安置。
魏征主張漢化。
而溫彥博,則主張保留東突厥部落的習俗。
當然了,這件事情最后還是無傷大雅。
回顧溫彥博的一生,也算的上是為大唐鞠躬盡瘁,憂慮一生了。
“是啊,彥博年事已高,此次士子上門。他多半會為那些士子出頭,若是他來了,還希望先生莫要太過為難他?!?/p>
李世民嘆息著開口。
畢竟也是老臣了,也跟在李世民身邊這么多年。
就溫彥博這個身體狀況,估計都沒多久可活了。
說不惋惜,那是可不能的。
溫彥博的性格,李世民也知道。
所以才會來找韓北。
韓北笑了笑:“陛下放心,只要他來,保證笑著離開?!?/p>
話還沒說完。
一個家丁,便跑了過來。
“先生,莊園外面來了一大群書生,為首的人,自稱溫彥博!”
“來的這么快?”
房玄齡微微吃驚。
他們到韓府,才不過半刻鐘。
溫彥博竟是已經帶人上門了?
韓北挑眉:“大概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是估摸著應該有一百多個。”
“行,讓他們進來便是?!?/p>
韓北點點頭。
沒有絲毫慌張,韓北依舊悠閑的躺在椅子上。
沒過多久,一大群人朝著韓北浩浩蕩蕩的走來。
一個個,年齡最大的看著也就二十幾歲。
衣著打扮,書生氣極濃。
為首的,乃是一個老者。
雖然有些佝僂,但精神抖擻,整個人盡顯儒者之風。
甚至都不用多打量,韓北便知道,那人便是溫彥博。
“溫大人?!?/p>
韓北站起身,朝著溫彥博拱手。
“韓尚書,今日前來,想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所為何事。”
韓北笑了下:“這個不急,來者皆是客,坐?!?/p>
溫彥博朝著韓北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李世民三人,居然也在這。
“臣,溫彥博見過陛下?!?/p>
溫彥博佝僂著身軀,朝著李世民行禮。
其身后的士子,也是齊聲朝著李世民行禮。
“溫卿不必多禮?!?/p>
李世民擺擺手。
“不坐?”
韓北看著溫彥博沒有絲毫坐下的意思,笑著看向對方。
“老夫身體尚且硬朗,暫不需要。”
“明人不說暗話,今日前來,溫某乃是為了工匠科舉一事。”
“溫大人有話但說無妨?!?/p>
韓北一笑。
“工匠雖有一技之長,但論治國,終究無法和士子相比。今日我等,乃是特意為了與韓尚書交流交流?!?/p>
“交流?”
韓北不由多打量了下溫彥博。
隨后笑道:“溫大人敢賞臉,在下卻之不恭?!?/p>
“韓尚書,此次前來,我等是想與你府內的工匠交流。并非與你辯論?!?/p>
溫彥博身后的一個士子,開口說道。
“為何?”
韓北挑了挑眉。
那士子沉聲開口:“韓尚書之才,我等有目共睹,對于你我們心服口服。但是對于那些工匠,我們并不贊同?!?/p>
“我蔡文華,學習四書五經,習治國之道數十載。這才換來通往仕途的道路,但那條政令一出,工匠和我等一樣可以入朝為官。”
“這樣一來,是否對于我們有些太不公平了?”
“沒錯,蔡兄說的對。尤其是韓尚書你單獨給工匠出題目,世人皆知你韓府的工匠極多。誰知道你會不會偏心?”
“我等并非不講理,他們是工匠,我們是士子。就算他們想要做官,那也得公平一點才行?!?/p>
那些士子,你一言我一語。
溫彥博也是過了一會,抬起滿是皺褶的臉看向韓北。
“韓尚書,你也聽到了,此次前來乃是與你府內的工匠所交流。也好看看,你所看好的那些工匠,是否有著棟梁之材?!?/p>
李世民見到這一幕,也看向韓北這邊。
雖然現在是三月。
但是已經過了正午,溫度不說多高,也差不多有個二十多度。
溫彥博帶著士子站在韓北面前。
似乎是想要看看,韓北究竟會怎么說。
聽到士子想要和工匠比試,韓北不由笑出了聲。
“溫大人,工匠和士子,怕是沒有相比性。士子擅長四書五經,而工匠更擅長實操科研,兩種截然不同的領域。又豈能正常的交流?”
一個士子皺眉:“能有什么不一樣,你不會是怕那群工匠沒有實才,想要為他們故意遮掩吧?”
“對!有本事讓他們和我們比試一番!”
那些士子,一個個群情激奮的喊了起來。
韓北皺眉掃過那些士子。
他不喜歡士子,不是沒有原因的。
死讀書,又幼稚至極。
但時代的局限性,就是如此。
就像后世地震那些搶鹽的人一樣,你又不能去苛責。
有憂患意識沒錯。
“若是有誰再敢大聲喧嘩,直接丟出韓府。”
韓北皺眉朝著身旁的程處默開口。
“是!”
程處默沉聲應道。
隨后取出佩劍,沉著臉看著那些士子。
不僅是程處默,在如此多的士子涌入韓府之時。
韓府內的保安,便已經派出了不少人跟了過來。
如今聽到韓北命令,那些保安也虎視眈眈的看著那些士子。
那些士子聽到這話,臉色一變。
一時間竟無人說話。
溫彥博皺眉,他帶來的人,韓北居然如此肆無忌憚。
當即沉聲開口:“韓尚書,莫不是老夫說話聲音大了點,你也要將老夫丟出去?”
韓北笑了下。
“溫大人說笑了,只是有些聒噪罷了?!?/p>
話落。
韓北又看向那些士子:“你們不是相比嗎?行,我給你們這個機會。”
“這次比試你們自行比試,我不過問。”
那些士子,見到韓北不過問。
一個個臉上都是掛上了笑容。
韓北不插手,他們還有什么好怕的?
難不成苦讀十余載,他們還比不過那些工匠?
“溫大人覺得如何?”
“既然如此,那便如韓尚書所言?!?/p>
韓北淡淡看了程處默一眼:“去,將典莊他們叫過來。對了,別忘了把青雀也叫過來。”
“是?!?/p>
吩咐完程處默,韓北這才笑著看向溫彥博。
“溫大人也站了這么久,不妨坐坐?!?/p>
溫彥博見狀,這才扯過一把椅子。
有些顫顫巍巍的坐了下來。
“韓尚書,今日也并非老夫不講理。只是你這事情,實在是有些太過了。而陛下又由著你胡來。”
一旁的李世民聽到這話,微微皺眉。
但看到溫彥博那老態的樣子,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這個溫大人放心,稍后我會解釋。”
韓北笑了笑。
溫彥博咳嗽了兩聲:“老夫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前些年又得了眼疾,本應該在家好生休養。但奈何滋事體大,只能請韓尚書見諒。”
溫彥博的這番話。
說的滴水不漏。
讓韓北根本無法挑出他的毛病,自然不好反駁。
再加上溫彥博年紀大了,情緒太過激動難免會引起意外。
韓北也就沒有反駁,只是笑笑。
但是卻沒有因此輕覷。
蕭瑀臨走之前的那番話,他可還記得呢。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蕭瑀帶有個人情緒。
但小心一點,終歸是要好一點。
溫彥博身后的那群士子,也是耐心的等待起來。
連陛下都在這里。
韓北若是想要反悔,也得考慮一下后果才行。
再說了。
他們寒窗苦讀了這么多年,要是還比不過士子。
傳出去豈不是令人笑掉大牙。
并未等待多久。
典莊便是帶著韓府的那些頂尖工匠走了過來。
“先生?!?/p>
典莊抱拳,隨后又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李世民等人。
連忙行禮。
李世民依舊擺擺手。
“不知先生叫我們前來,所為何事?”
典莊有些狐疑的看著那一大群士子。
有些不解的看向韓北。
“看到了嗎?他們是來找你們麻煩的,擺平他們?!?/p>
“???”
典莊等人頓時一愣。
隨后仔細打量起對方。
思來想去也沒想個明白。
他們平日里一直呆在韓府,甚至都和這些士子沒有交集的機會。
那些士子,為啥來找他們麻煩?
“先生,俺們又不認識他們,他們為啥要來找俺們麻煩?”
典莊身后的一個工匠,有些疑惑的問道。
“你和他們聊一下就知道了。”韓北揚起一抹笑。
為首的那個士子忍不住了。
朝著典莊這邊喊道。
“你們誰先來迎戰?”
“迎戰?”
那些工匠更加疑惑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那個士子在說些什么。
又不是打仗,干嘛要迎戰?
唯獨典莊皺了皺眉。
他大概知道那些士子是來干嘛的了。
想必是因為他們這些工匠也能當官,心生不滿,于是才來找他們麻煩。
猶豫了一番,典莊還是站了出來。
“不知這位公子,你想干什么?”
那士子見有人站出來,直接開口問道:“我問你,你知道什么該如何治理國家嗎?”
?。?/p>
典莊聽到這話,直接傻眼了。
治理國家?
你讓他一個工匠去治理國家?
開什么玩笑。
那士子見狀,臉上浮現出一抹傲然,隨即再次開口。
“那我問你,若是你當了縣令,而你管轄的縣內。強盜草寇橫行,百姓民不聊生,你又該如何解決?”
????
典莊再次傻眼了。
自己當縣令?
那士子見典莊一問三不知,不禁皺起了眉。
“行,我問個簡單的。你若是通過科舉之后,你打算干什么?”
“這個啊,我如今在韓府打鐵,或許科舉之后還會留下來吧?!?/p>
典莊想了想,隨后鄭重的說道。
韓北對他們如此好。
他實在是不愿意離開。
再一個,就算是科舉之后,當了官。
以他們的本事,他們又能干什么?
噗!
哈哈哈哈!
那群士子聽到典莊的回答,都是哈哈大笑起來。
而提問的那個士子,只是搖了搖頭。
雙方都不在一個層次。
他甚至都沒有興趣再問下去了。
典莊等人聽到那群士子的嘲笑聲。
頓時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
他們雖然是工業大學的一名學員,但本質上,還是工匠。
面對這些士子提出來的問題。
他們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只感覺韓北對他們這么好,而他們,卻讓韓北丟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