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韓北離開,蕭瑀依舊坐在椅子上。
一時間,房間內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
蕭瑀隨身跟著的小吏,從外走了進來。
“老爺,咱們該走了。”
蕭瑀這才回過神,站起身,朝外走去。
看到還在忙碌的小吏,蕭瑀不由沉默了。
“自己,真的錯了?”
重新回到馬車上,蕭瑀拉開車簾,看著緩緩倒退的景象。
蕭瑀不禁閉上了眼。
可韓北先前的話語,卻在他耳中不斷盤旋。
“弱小和無知從來不是生存的困難,傲慢才是。”
“你沒經歷過那些事情,卻偏偏要裝作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去肆意指點。”
“人可以沒傲氣,但必須有傲骨。而你,卻剛好相反.....”
蕭瑀陡然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或許,只有試過之后才會知道合不合適....”
.........
無人知道在長安城的西邊,韓北與蕭瑀進行了一場談話。
今日長安城內,百姓談論最多的,還是最新發布的大唐日報。
增設工業科舉,設立工業大學。
單獨進行工匠考試。
但最讓百姓意外的,依舊是工匠能入朝為官的消息。
這個消息一出。
宛若旋風般席卷了長安城。
正如之前蕭瑀等人所說。
這個消息,在長安城內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同時也引起了士子的巨大不滿。
某處酒樓內。
一些士子都是臉上憤憤不平,桌上則擺著大唐日報。
更有甚者,直接拍案而起。
“憑什么工匠那些泥腿子,也能參加科舉考試?!而且還是由韓北單獨出題,這不是擺明了偏袒那些工匠嗎?”
“就是,這一點都不公平!”
“沒錯,我等寒窗苦讀十幾年,可工匠居然也想和我等一樣?”
那些士子,都是一個個唾沫橫飛。
臉上都充滿了怒氣。
而酒樓的掌柜,則是看著娛樂報紙,時不時笑出聲。
對于他來說。
工匠參不參加科舉,和他沒有一點關系。
甚至還有著一丟丟的好處。
至于眼前那些怒罵出聲的士子?
他早已司空見慣,今天都不知道這是第幾波了。
“笑死了。”
酒樓掌柜看著憤憤不平的納西士子,嗤笑一聲。
自己沒本事,還不讓別人往上爬。
一口一個有辱斯文,實際上就是一群整日只知道暗地里蛐蛐別人,見不得光的小蟲子。
不過這日報上所寫的東西。
讓酒樓掌柜倒是來了幾分興趣。
今年科舉考試的月份,用不了多久便會到來。
到了那時,他倒想看看那些士子能有多少考上榜的。
“不行,我要去向陛下反應這件事情,絕不能讓韓北如此胡來!”
“對,天底下哪有工匠入朝為官的事情?”
酒樓掌柜瞥了一眼,悠悠開口:“韓府莊園在萬年縣,你們想去可以直接去。對了,桌子拍爛了,可是要賠錢的。”
此話一出。
原本一個高舉右手的士子,只能忿忿將手放下來。
這樣的場景,到處在長安城內上演。
要是說引起士子不滿的話。
長安城那些工匠,則是要樂開了花。
某處鐵匠鋪內。
“朱哥,好消息!”
一個少年興奮的跑進鐵匠鋪,對著正在打鐵的壯漢說道。
“你小子,說什么胡話呢?”
那打鐵的壯漢,看了眼少年,笑了一聲隨后再次揚起了鐵錘。
“哎呀,是真的。報紙上都寫了,今年會增加工業科舉,和新設立工業大學。你們這樣的工匠,日后也能參加科舉當官了。”
壯漢愣了一下,隨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將手放在了少年的額頭:“這也沒發燒啊,怎么一天到晚盡說胡話,我們這些工匠怎么能當官呢?”
“是真的!”
那少年見對方不相信,于是拿出了報紙。
遞給了壯漢。
壯漢有些狐疑,但還是接過了報紙看了起來。
他原本是一個書生。
但因為家道中落,這才不得以學了一門打鐵的手藝。
雖然不如以前輕松,但至少還是能養活自己的。
誰不想當官?
就算他打鐵七八年,現如今娶了妻生了子。
但在其內心深處,依舊有著參加科舉的想法。
可巨大的生活壓力,讓他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想法。
“這是真的......”
壯漢看完報紙,有些不敢置信。
工匠.....也能當官了?
“是啊,朱哥你之前不是書生嗎?這一次可得好好把握機會,若是能當上官,對于嫂子和孩子也是一個好消息。”
那少年笑著看向壯漢。
“這....”
壯漢一時之間有些猶豫。
他之前是書生不假。
但現在都過去了這么多年,學過的東西,現在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想要參加科舉,又得從頭開始。
似乎是看出了壯漢的焦慮,那少年笑道。
“朱哥,聽說這工業科舉和士子科舉不一樣,工業科舉我之前聽說,好像不需要你像之前一樣苦讀。”
“這......”
“朱哥,你還猶豫什么呢?難道你不想讓嫂子和孩子過上好生活了?”
........
而另一邊。
韓府莊園內。
典莊已經將所有的工匠,全部按照韓北的要求,聚集到了一起。
典莊經過長達近一年的辛勞。
現如今他已經成為了除李泰和秦里奚之外,韓府莊園內唯一一個研發員。
其他的工匠,想要達到這個程度,還遠遠不夠。
“諸位,想必你們很好奇,我今日將你們召集過來是為了干什么。”
典莊大聲喊道。
“把報紙念一遍。”
典莊朝著一旁的士子點頭示意。
隨后士子便高聲念了起來。
等到念完報紙上的內容。
在場的所有工匠,都是一陣嘩然。
不少人瞪大著眼睛,仿佛有些不相信報紙上寫的東西。
“我們,居然也能參加科舉?”
“這是不是真的?!”
“安靜!”
典莊看著騷亂的人群,高喝一聲。
“此乃先生提出來,經過陛下同意的政策。你們作為韓府莊園的工匠,也會有著特殊的待遇。”
“先生說了,成立工業大學后,你們誰若是想要參加科舉。都可以去工業大學聽講,越王殿下會時不時在那開設講座。”
“若是先生有空,也會抽時間去授課。”
那些工匠都是有些騷動。
不少人眼中,都是煥發著亮光。
他們也能參加科舉?
那當然得去試一下啊。
他們能進入韓府莊園,身上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萬一參加科舉,真的讓他們過了呢?
誰不想當官啊?
李泰站在典莊的身邊。
身上穿著的衣服,乃是一身灰衣。
雖然年齡不大,但李泰的臉上卻是有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老練。
這大半年下來。
李泰從先前那個喜歡和李承乾爭搶東西的孩童。
逐漸轉變成了一個科研好手。
可以這么說。
韓府內的工匠這么多。
但他們加起來掌握的現代知識,還沒有李泰一人之多。
足以見得李泰在理科方面的天賦。
他去給這些工匠開講座,完全可以。
等到典莊說完所有的事情。
李泰這才蔚然開口。
“典科研員說完了,我要補充一點。按照先生的意思,將要創立一個工業期刊。”
期刊?
那是什么東西?
所有的工匠眼中,都是有著濃濃的疑惑。
李泰見狀,開口解釋。
“期刊,乃是集某一領域內科學道理的文章。例如煉鋼,什么時候添加煤炭,什么時候鑄型。這些都是行業內鮮有人知的東西。”
“而你們,就可以把這些東西整理起來。投稿到工業期刊上,到時候會有人進行審核。”
“分為甲乙丙丁四級,期刊錄取后,將在下個月發放稿費。最高等級甲等,一篇期刊,稿費三十兩銀子。”
嘩!
那些工匠一下就眼睛直了。
一篇文章,便能值三十兩銀子?
“越王殿下,這是真的嗎?”
一個工匠滿是不可思議的看向李泰。
“這是自然,此乃老師親自提出來的。”
“可是俺們要是不會寫字,那該怎么辦?”
一個工匠眼中閃過一抹黯然。
他們連字都不識,又怎么寫出來文章?
“早知道就去上夜校了。”
“就是就是。”
不少工匠懊惱的開口。
韓北許久之前,曾說過他們可以去夜校上課識字。
但是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去上過夜校。
大部分的人,還是沒有將其放在心上。
可沒想到,因果的輪回,這么快就輪到了他們的身上。
李泰笑了下:“這個你們不用擔心,老師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話落。
李泰拍了拍手。
幾十個士子,從工坊外走了進來。
“這些都是工業大學的第一批記錄員,你們若是有好的想法。不識字可以找他們來幫忙,期刊的格式他們都知道。”
“當然了,他們若是輔助你們發表期刊,并且被發表。他們也會相應的獲得一些報酬,對于你們來說,乃是雙贏。”
此話一出。
下方的那些工匠,頓時眼睛就亮了。
誰都沒想到,韓北居然連這一點都已經想好了。
一時間。
眾人對于韓北的敬佩之情,愈發敬重。
“殿下,除了這些還有其他的東西,可以發在期刊上嗎?”
有一個工匠開口問道。
李泰看去。
這工匠,叫做何文明。
之前開設夜校之時,何文明便是那一小部分的人。
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
何文明已經能夠識文斷字了。
“當然。”
李泰笑著點頭。
“像你平日發現的一些規律也可發表在期刊上,就算是母豬的產后護理,這些東西你都可以完整的刊登在期刊上。”
“甚至你要是能寫出一個體系,經過先生審核,單獨出書也不是不行。”
這樣都行?
那些工匠都是一陣心動。
要是這樣說起來,豈不是什么東西都能往上面投?
“對了,每個人一個可以投稿五次,希望你們能鄭重考慮后再投稿。”
“別到時候白白浪費了這些機會。”
李泰再次開口道。
“啊,一個月只能投五次啊?”
“我還以為能一直投呢。”
“別想了,你一個月都不一定能過三篇期刊呢。”
見李泰說完,典莊高聲喊道。
“你們也聽到了,工匠也能參加科舉去當官。先生平日里如何對我們,你們應該很清楚。”
“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好好對待這些東西。工匠當官,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東西,是先生費盡心思才取得陛下同意的。”
“所以,該怎么做,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
“典科研員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辜負先生的一片好心!”
“就是就是!”
工匠能當官。
這還是頭一回。
誰都想要憑借這個機會,一飛沖天光宗耀祖!
另一邊。
韓北依舊懶洋洋的躺在椅子上曬太陽。
春天曬太陽,才是最舒服的。
而蕭宛如,則是站在其身后,給韓北輕揉著肩膀。
“夫君,怎么了?看起來如此萎靡?”
韓北輕笑一聲,隨后將蕭宛如抱在了自己身上。
“還能怎么了,當心理導師了唄。”
“心理導師?”
蕭宛如坐在韓北腿上,臉上有些疑惑。
但還是沒有開口。
見蕭宛如一副困惑的樣子,韓北不禁捏了捏蕭宛如的手。
“還不是蕭瑀的事情,要不是怕他想不開,我才懶得過去開導他。”
經過韓北這么一說。
蕭宛如這才恍然大悟。
蕭瑀的事情,韓北之前和她說過。
只是沒想到韓北居然會主動,去送蕭瑀一程。
“夫人,我記得你之前好像說過,想要開商鋪?”
韓北抬眸,笑著看向蕭宛如。
“嗯,在家總閑著也不是個事。人嘛,總要向前看。”
蕭宛如捂嘴淺笑。
“你呀,之前怎么沒看出來是個小財迷呢?”
韓北啞然失笑。
但還是點頭同意了蕭宛如的想法。
畢竟自己的老婆。
自己不寵她寵誰?
自己賺錢不就是給自己老婆花的?
“謝謝夫君。”
見韓北直接同意了,蕭宛如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怎么,就沒點表示?口頭說一下就算謝謝了?”
韓北壞笑著看向蕭宛如。
“盡會說些流氓事。”
蕭宛如嗔怪的看了韓北一眼。
但還是親了韓北一口。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韓北嘿嘿一笑。
手一用力,蕭宛如便被攬入懷中。
正當韓北想要干些壞事之時,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
“先生真是好雅興。”
轉頭一看,李世民何房玄齡等人,臉上帶著笑容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