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沈硯寧的手機響了,是陸燼寒打來的。她拿起手機,走到餐廳的角落接電話。
“小寧,高考結束了吧,硯瀾考得怎么樣?”
陸燼寒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濃濃的關切。
沈硯寧笑著說:“嗯,結束了,硯瀾說考得還不錯。”
岳梅坐在座位上,聽到沈硯寧提到陸燼寒,便忍不住開口,結果不小心說漏了嘴,把沈硯瀾和沈硯寧前兩天被人劫的事說了出來。
沈硯寧聽到這話,心里一驚,想阻止已經晚了。
電話那頭的陸燼寒立刻緊張起來,語氣變得嚴厲:“被人劫了?你怎么不告訴我?遇到危險為什么不第一時間聯(lián)系我?”
陸燼寒的數(shù)落像雨點一樣落下,沈硯寧頓時有種想鉆進地縫里的感覺,她低著頭,小聲地解釋著。
“我就是不想讓你擔心,而且事情已經解決了。”
岳梅在一旁聽著,見兩人感情這么好,沈硯寧有了一個這么關心她的人,心里很欣慰。
她接過沈硯寧的手機,在電話里鄭重地托付陸燼寒:“燼寒啊,小寧這孩子不容易,以后你要多照顧她,她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你可要替她做主。等你出差回來,到家里來吃飯,阿姨給你做你愛吃的菜。”
陸燼寒答應得很爽快,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
掛了電話,沈硯寧回到座位上,臉上還帶著一絲紅暈。
沈硯瀾卻并不太開心,他低著頭,悶頭吃飯,很少說話。
沈硯寧看出了弟弟的心思,知道他可能是因為自己和陸燼寒走得太近而有些吃醋,她輕輕拍了拍沈硯瀾的肩膀,笑著說:“怎么了?是不是覺得姐姐忽略你了?”
沈硯瀾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小聲地說:“沒有。”
沈硯寧無奈地笑了笑,也沒有再追問。
第二天一早,沈硯寧接到了方哲的電話,讓她到警局來聽那四個小混混的審訊結果。
沈硯寧收拾了一下,便打車前往警局。警局里依舊很安靜,方哲已經在門口等她了。
“跟我來。”
方哲說完,便轉身領著沈硯寧往審訊室旁邊的觀察室走去。
觀察室的門被推開,沈硯寧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那面巨大的單面玻璃窗。
看到玻璃窗的那一刻,沈硯寧的身體瞬間僵住,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的眼神變得驚恐,臉色也瞬間蒼白,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上一世的畫面。
上一世,她還是一名地下抗日戰(zhàn)士,當時日軍對她的身份有所懷疑,便把她帶到一個房間里,房間里也有一面這樣的單面鏡子,她被迫看著鏡子后面審訊室里的情景。
被審訊的是她的同志,日軍對那位同志嚴刑拷打,各種酷刑輪番上陣,那位同志的慘叫聲不斷傳來,聽得她心如刀絞。
日軍威脅那位同志,如果他不指認沈硯寧,就會讓他承受更痛苦的折磨。
沈硯寧看著那位同志受折磨心里如刀刺,可她卻做不了什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知道只要那位同志開口,自己立刻就會被捕,等待她的將是比死還痛苦的酷刑。
可那位同志受盡了酷刑,始終沒有說出一個字,最后為了不泄露秘密,他咬舌自盡了。
他用自己的生命掩護了沈硯寧,沈硯寧永遠忘不了那位同志倒在血泊中的樣子,忘不了他最后看自己的那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堅定和信任。
現(xiàn)在再次看到這種單面玻璃,沈硯寧只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當時同志受酷刑的場景又清晰地浮現(xiàn)到了她的眼前。
她緊緊地握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可她卻絲毫感覺不到。
審訊室內,兩名警員正在對小混混進行審訊,整個過程十分順利,很快就問出了幕后指使他們的人是沈硯生,可沈硯寧卻一個字都沒聽到。
她感覺耳朵里面轟轟作響,眼前一幕幕閃過的都是日本人的刑房,那些血腥、殘忍的畫面讓她幾乎崩潰。
最后,沈硯寧再也忍不住,閉上眼,靠在一邊的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如紙,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觀察室內只有方哲和她兩個人,方哲見她這種情況,還以為是她聽到幕后之人是沈硯生,傷心所致。
他走到沈硯寧身邊,輕聲說道:“沈小姐,你還好嗎?幕后之人是沈硯生,你也不要太難過,我們會依法處理他的。”
可沈硯寧卻好像聽不見他的話,整個人就像進入一種看不見聽不見的自我保護之中,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應。
方哲見她沒有回應,心里有些著急,他把沈硯寧推到墻角,雙手握著她的雙肩,用力搖晃著,想將她喚醒。
“沈小姐,你醒醒!”
半晌之后,沈硯寧才算是緩過來一口氣,她眨了眨眼睛,一雙渙散的眼睛里終于有了光彩。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就像一個溺水的人終于喘進了一口空氣,緊接著她彎下腰干嘔了起來,只是嘔了半天卻什么也沒吐出來,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你怎么了?”方哲沉穩(wěn)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我……沒事!”沈硯寧緩了半天,才勉強能說出幾個完整的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方哲扶著她,讓她坐在椅子上,然后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瓶水,遞給她。他一雙銳利的眼睛始終盯在她蒼白的臉上,似乎想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你這可不是沒事的樣子,你這個樣子與我見過的一個人很像。”
他的聲音沉沉的,帶著一絲探究。沈硯寧接過水瓶,想擰開水瓶的蓋子,結果手抖得不行,手指在瓶蓋上來回滑動,半天沒擰開。
方哲就那么看著她抖著手開瓶蓋,眼神中充滿了疑惑,過了一會兒,他才伸出手,把水瓶拿過來,幫她把瓶蓋打開。
沈硯寧接過水瓶,喝了一口水,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情緒也漸漸緩了過來。
她抬起頭,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看向方哲,蒼白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方警官覺得我像誰?”
“我以前的一個同學,”方哲回憶道,“畢業(yè)后他當上了緝毒警察,工作很拼命,經常和毒#販火拼。
有一次,他和幾個警員執(zhí)行任務時,被毒犯困在了山里好幾天,斷水斷糧,處境十分危險。那次行動犧牲了三名警員,最年輕的還不滿二十五歲,死的時候手里還緊緊握著槍。”
方哲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悲傷,“經過了那次行動,我的那名同學就得上了一種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