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哲目光坦然從容,語氣不卑不亢,“我把這里的情況和局長匯報過了,局長讓我秉公辦理,不可徇私。”
陳總聽完臉上神色變幻了一下,隨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又恢復了之前的傲慢。
“局長說得沒錯,不可徇私。”
“現在兩方孩子的家長都已經到齊了,我再問最后一遍,接不接受調解?”
沈硯生這邊的家長都看向了陳總,畢竟在這里權力最大的就是他,自然都以他馬首是瞻。
“我們家孩子是被打的一方,我們不接受調解,打人的這幾個孩子必須接受最嚴厲的處罰。”
“不要啊,陳總,我們孩子知道錯了,孩子們一直都很刻苦,你們這樣是毀了孩子的前途啊!”
沈硯瀾這邊的幾個家長立時慌了神,他們都是社會最底層的小民,自然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為了自己的孩子他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全都央求對方高抬貴手。
“我們原本也不想過于追究你們孩子的責任,誰讓你們這邊的這位沈小姐,不僅不認錯,還一直咄咄逼人。
我們也是為了維護自己孩子的利益,你們求我不如求求她,讓她承認錯誤,如果她肯低頭求我們,我們還可以考慮從輕發落。”
陳總看著沈硯寧笑得得意。
那幾個家長立時轉回頭,看向沈硯寧,“沈小姐,我們知道你也有錢有勢,你可以給你弟弟轉學,可以給他賠錢,可我們家困難,我們不行啊。
算我們求你,你就說說軟話,為了這些孩子們,我們求你了!”
說著幾個人就要給沈硯寧下跪。
沈硯寧一把攔住最前面的一個穿著環衛工衣服的中年婦女。
“大姐,你們別激動,我不是一時意氣用事,難道你們真的相信自己的孩子是過錯方嗎?
咱們孩子的本性如何,我相信你們比我更了解,他們會主動去欺負那些富家子弟嗎?
既然我們沒錯,為什么要向他們屈服?何況現在警察已經介入,我不相信警察也會袒護他們。
難道就因為我們沒錢就應該被他們把黑的說成白的,如果這次我們讓孩子們認下了這個錯,在他們心里會造成什么影響?
他們會認為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只要有錢就可以掌控一切。
我剛才已經拍下那個體育老師威脅老師同學的證據,這些都是疑點,我們不能軟弱,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堅信正義不會不到。”
她說完,幾個家長也猶豫了起來,他們又何嘗不知自己孩子的本性。但他們也不相信憑他們可以斗得過這些有錢人。
“放心,如果警方給不了我們一個公正,我就把視頻放到網上,讓廣大網友評評理,究竟是誰的責任!”
沈硯寧握緊了手機,臉上竟然有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不相信自己和同志們拼盡熱血打下的新世界也會像以前一樣,充斥著富人的特權。窮人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她看向方哲,“方所長,我相信警方不會徇私,我們只要一個公正的判決。”
方哲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許久,好像在認真地審視一個陌生人。
“好!”
半晌,他才重重地說出一個字。
說完,他讓手下的警員將一段視頻投放到會議室前面的幕布上。
視頻經過清晰化處理,雖然拍的是遠景,但當時的情況清晰可見。
正是沈硯生和他的幾個同學欺負沈硯瀾他們的視頻。
整個案件過程十分清楚明白。
操場上有十幾個籃筐,明明他們兩組人可以互不干擾地打自己的球。
可沈硯生幾人偏偏要把沈硯瀾他們驅逐出去,對方不肯,便動手打人。
沈硯瀾他們開始沒有還手,被沈硯生幾人一個一個地按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踩他們的手背。
沈硯生還覺得不過癮,不知道從哪拿來一個木棍,狠狠地打在一個同學的腿上,木棍都打折了。
會議室內一個母親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把身邊瘸了一條腿的兒子緊緊地抱在懷里。
“你們還是人嗎?怎么這么狠的心!我的兒啊!”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沈硯瀾幾個學生被欺負得實在忍不了了,這才一起反抗,和那幾個富家子弟打了起來。
視頻到此結束。
會議室內除了剛剛那位母親的哭聲外,沒有了別的聲音。
剛剛還叫囂著要嚴懲肇事學生的人此時全都沉默了。
方哲看向臉色陰得能下雨的陳總,“陳總,你認為該如何處置欺負同學的學生呢?”
陳總的嘴唇蠕動了幾下,一言未發。
“對了,我剛剛已經把這段視頻給局長發過去了,局長除了讓我秉公辦理之外,還讓我轉告你,以后吃飯就免了,有那個時間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孩子吧。”
方哲唇角噙著一抹笑意,再看向沈硯寧時,還沖她點了點頭。
“剛才大家都說不同意調解,那我們就進入司法程序,每個同學的傷勢我都已經做過了傷情鑒定。
連帶這些視頻都會是這起案件的證據,我們會提交檢查院,依法要求你們進行刑事和民事的賠償和處罰。”
“不,我們要求和解,我們一直要求調解的。”
陳太太矢口否認之前的說法。
方哲敲了敲肩頭的執法記錄儀,“剛才我們的對話一直在錄像,你們否定不了的。”
沈硯寧這才明白方哲為什么一次次地確定家長們的意圖,姜還是專業的辣!
“我們可以給三倍,不十倍的賠償,別把我們孩子帶走。
他們的人生不能留下污點。”
這次懇求的人換成了那些闊太太們。
但是一切都晚了。
“我在這里給大家一個承諾,我們是國家和人民的警察,法永遠不會向不法讓步。”
那些被打孩子的家長高興得都要哭出來了,他們慶幸自己剛剛沒有卑微的和解,否則不僅要付出天價的賠償,還會讓孩子一直背著那個污點。
環衛大姐激動地拉住沈硯寧的手,“謝謝你沈小姐,要不是你一直堅持尋找真相,我們……”
“別說了,我都懂,這些孩子都是硯瀾的同學,也就是我的弟弟,以后有什么事,你們都可以來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
沈硯寧安慰了她們幾句,便讓他們趕緊帶著孩子到醫院再做個全身檢查,怕他們落下什么病根。
回過身就看到沈硯生和他的幾個同學被警察陸陸續續地帶走了,他們的家長也一個個斗敗的公雞似地跟在他們身邊。
臨走時沈硯生還在放狠話,說他爸媽會找沈硯寧報仇。
陳總好像是給哪個律師打著電話,一邊說著什么一邊走出了會議室。
最后會議室里就只剩下沈硯寧、沈硯瀾還有方哲。
“方所長,謝謝你,你讓我看到了司法的公正還有希望。”沈硯寧欣慰的微笑著,看著方哲。
方哲垂眸看著沈硯寧,不似初見時帶著一股子鄙視的樣子,此時他的眸子里換成了欣賞還有敬佩。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是我偏見了,這次要不是你的堅持,那些家長如果一旦選擇了調解,我們警方也無法強行介入。
你……和上次見,真的很不一樣!很高興認識你。”
這次是方哲主動伸出手要和沈硯寧握手告別。
學校外的路虎車里,氣壓低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