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夫,醒醒……”
是育蓮的聲音。
宋靈朝睜開眼,借著月色,看清了蹲在她身邊抓著自己胳膊的人果然是她。
“嚇死我了。”她呼出一口氣,疑惑道:“這么晚了,你怎么還沒睡?”
“我一直在裝睡,要是睡了,就明天才醒得來了。”育蓮說。
宋靈朝愣了下,“為什么要裝睡?”
不會是看出來她晚上要去偷尸了吧?
“要刨尸的話現在去最合適,阿良姐姐晚上睡得比我還熟。”育蓮說。
“你……”宋靈朝嚇了一跳。
育蓮垂著眼,低聲說:“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活著的人更重要,我想幫宋大夫救阿良。”
她這才明白育蓮的意思是要幫自己一起去偷尸。
“放心,我一定盡力。”宋靈朝說。
少頃,育蓮帶著她再次去到阿良姐姐家門前。
阿良姐姐抱著幾個孩子睡在門口,睡得很熟,可他們身后的門卻上了鎖。
“宋大夫,這怎么辦?”育蓮皺眉問。
宋靈朝對她安撫地笑了笑,取下頭上的簪子,上前搗鼓了幾下,鎖就開了。
見狀,育蓮瞪圓了眼睛,眼神欽佩地看著她。
“走吧。”宋靈朝捂住口鼻,率先走了進去。
育蓮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踮腳跟了進去。
進去后,宋靈朝拿火折子點了根蠟燭,要育蓮拿著。
自己握著一把刀站在棺材邊,卻遲遲沒有動作。
“怎么了,宋大夫?”育蓮偏過頭問。
“沒事,再等下。”宋靈朝聲音暗啞,嗓子眼有點癢。
她不敢動手。
畢竟腦子里想是一回事,拿起刀又是一回事。
她剖過雞,剖過魚,卻沒有剖過人。
可她必須要這么做,不能再耽誤了,反正都是假的。
對,都是假的。
她反復安慰著自己,看似冷靜地掀開阿良姐夫的衣擺,將刀尖對準他高挺的肚子。
“你們在干什么?!”一道尖厲的聲音乍然響起。
宋靈朝耳朵抖了一下,手起,刀落,下劃,動作一氣呵成。
肚子剖開了,入眼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沒有?
“啊——”又是一道比先前還要尖銳的慘叫聲。
宋靈朝轉頭看去,阿良姐姐兩眼翻白,倒在了門口。
“宋大夫,小心!”
育蓮拉了她一把,臉色驚恐,聲音都在發顫。
宋靈朝轉頭看去,就見密密麻麻的黑蟲正從阿良姐夫肚子上那條劃開的口子里爬出來,迅速包裹住他整個身體。
還有幾只黑蟲爬出棺材,來到了她們腳下。
是在大夫墳里見過的那種蟲。
“啊!”育蓮尖叫,拉著她要離開。
宋靈朝沒動,盯著那幾只蟲,發現它們根本不敢往自己這邊來,只在育蓮腳邊停了一下,又轉身離開了。
“別怕,它們不會過來。”
等她們再次抬頭看向棺材時,里面就只剩下阿良姐夫那身衣服了,一團密密麻麻的黑蟲正動作一致地向門口挪動。
宋靈朝心下了然,點燃棺材里的衣服迅速罩住它們。
火里不斷響起噼啪的聲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比尸體腐爛還臭的氣味。
宋靈朝和育蓮當場就吐了。
清晨,鎮上所有女人都圍在育蓮家門前。
宋靈朝站在石階上,手心里躺了只死了的黑蟲,她展示給眾人。
“這就是你們丈夫肚子里的東西,也是大肚疫的源頭。”
她面色嚴肅,“如果你們真的想救你們的丈夫,就好好看看它,然后告訴我在哪里見過它。”
“傳給她們看看。”她將蟲子交到育蓮手心。
“好。”育蓮手有點發抖,還是依次遞到那些女人面前。
可她們看后都搖頭表示沒見過。
以為她們是不肯說,宋靈朝皺著眉說:“我知道你們其中有的丈夫已經死了,可你們還有孩子,如果不徹底根除疫病,孩子長大了也會被傳染。”
女人們頓時慌亂起來,可還是沒有人站出來說認識那種蟲。
這時,阿良的姐姐站了出來。
她昨夜醒來后,得知丈夫被黑蟲啃噬殆盡,痛哭了一整夜,原本細長的眼睛此時腫得只剩一條縫。
她用那兩條縫瞪著宋靈朝,嘶聲吼道:“我們要是知道這東西是什么,還要你干什么?要不是你剖了我男人的身體,他怎么會連具尸骨都不剩?你要是不幫我們把瘟疫解決了,就給我男人陪葬!”
其他女人跟著舉手附和。
“對,陪葬!”
“陪葬!”
“治不好就陪葬!”
“……”
“大家冷靜點。”育蓮站出來安撫眾人,“宋大夫肯定能根除疫病,我們再給她一點時間,畢竟咱們就只有這一個大夫了。”
“育蓮說得沒錯……”宋靈朝也只好先安撫她們,“大家放心,我一定會找到根治疫病的辦法。”
眾人這才漸漸散去,回到自家照顧男人孩子。
阿良姐姐卻還站在原地,直直瞪著宋靈朝。
宋靈朝知道她還在執著昨夜剖尸的事,無奈道:“就算我昨日沒有剖尸,你男人的尸骨也會被那些蟲子啃噬殆盡。”
“胡說八道!”她不信。
宋靈朝只得將自己挖墳的事告訴她。
沒想到她聽了,臉色陡然變得驚恐起來,和那個老嫗一樣,重復著那句話:“死者不得安生,活人也不得安生,不能挖墳!”
“你會遭報應的!”她指著宋靈朝說,說完就跑了。
宋靈朝搖了搖頭,疲倦地坐在竹席上,整理著這兩天得知的消息。
好不容易找到瘟疫的源頭,卻沒人知道那是什么。
線索又斷了。
頭上投下一片陰影,宋靈朝抬頭見育蓮端了一碗水過來。
“宋大夫,喝點水。”
“謝謝。”宋靈朝接過碗喝了一口,育蓮卻還沒有離開。
以為她是在等自己手里的碗,宋靈朝說:“一會兒我自己放過去。”
“宋大夫,其實我……”育蓮欲言又止。
宋靈朝動作一頓,放下碗,溫聲問:“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那個黑蟲是什么?”
育蓮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才開口:“我見過,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蟲。”
“在哪里見過?”宋靈朝追問。
“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