焹育蓮說:“從觀音廟回來后的一天夜里,我夢見阿良和鎮里其他男人一起去了墳山,他們挖了一座墳,墳里爬出來好多這種蟲子,蟲子爬進了他們嘴里,鼻子里,眼睛里,還有耳朵里……”
她臉色變得慘白,聲音發著抖:“我撲過去救阿良,可是沒有用,蟲子太多了,后來我就嚇暈了過去,第二天卻從床上醒來。我立刻去找了阿良,可他什么事都沒有,我問了挖墳的事,他只說我又做夢了……我昨夜沒有告訴你,就是怕你不信我。”
宋靈朝看著手心的蟲子,低聲說:“或許那不是夢……”
“宋大夫,你說什么?”育蓮沒聽清。
她搖了搖頭,“沒什么,謝謝你告訴我,你先去忙吧,我再想想。”
“好。”育蓮離開了。
看著她的背影,宋靈朝若有所思。
前夜自己去挖墳,育蓮分明看見她了,卻以為是做夢。
那么有沒有可能,育蓮也確實見過這種黑蟲呢?
可阿良為什么要騙她?
育蓮看見阿良和鎮上的男人去挖墳,挖的又是誰的墳?
手指在碗里蘸了點水,宋靈朝在地上寫下了‘大夫’二字。
不可能是大夫。
這黑蟲是源頭,大夫應該是在那些人挖墳后病的。
宋靈朝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午間,大夫的表姨那個老嫗提著籃子路過育蓮家門口。
看著她蹣跚的背影,宋靈朝猛地想起來自己忽略了什么,快步追了上去。
“婆婆,等一下!”
老嫗聞聲停下腳步,轉頭見是她,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你又要干什么?來了這么久,一點用都沒有,還不如我那個窩囊侄子。”
宋靈朝聽若無聞,笑著問:“婆婆,上次你說大夫的媳婦死了,那她的墳在哪里?兩夫妻為什么沒有葬在一起?”
老嫗臉色更難看了,瞪眼吼道:“葬在一起干什么?又不是一塊兒死的,那女人……”
說到一半又停下了,揮了揮手,“我不知道,別問我!走開!走開!”
宋靈朝追上去想再問問,可老嫗非常抵觸,差點對她動手,她只好作罷。
其他人也不肯告訴宋靈朝大夫媳婦的墳地,似乎有關她的事,鎮上女人都諱莫如深。
回去問了育蓮,得到的結果也是一樣。
“她死的時候我還在觀音廟,平日跟她也不算熟絡,沒特意打聽她葬在哪里。”
宋靈朝想了想問:“那她家人呢?在鎮上嗎?”
育蓮這次卻給出了意外之外的答案。
她說:“大夫媳婦不是我們鎮的女人,是大夫從外面帶回來的,剛來的時候身上穿金戴銀的,可漂亮了,后來那些首飾拿去給大夫開了一家藥鋪,不過沒有那些首飾她也很漂亮,好多男人都羨慕大夫。她要是能再生幾個孩子,大夫肯定是鎮上最幸福的男人。”
又問了幾句,宋靈朝才知道原來大夫在八年前離開過千子鎮,外出學醫,一學就是五年,三年前才帶著外鄉媳婦回來。
心里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宋靈朝急聲問:“你知道他們家和藥鋪在哪嗎?”
“這個我知道。”育蓮說,“大夫家就在藥鋪后面。”
“帶我去看看。”
少頃,育蓮帶著她來到她初來時路過的那條街道,兩邊依舊是門戶緊閉。
宋靈朝這才發現,這些住戶中間夾了一間藥鋪,破舊窄小的牌匾上寫著‘雁林藥鋪’四字。
育蓮說,大夫叫林風,他妻子叫雁舞。
由此可見,大夫很愛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也很愛他。
如此恩愛的兩夫妻,到底為什么會先后死去?
“你在外面幫我守著。”宋靈朝說。
藥鋪門上連把鎖都沒有,她輕輕一推就開了。
入眼是一片斑駁雜亂的場景,藥柜和桌椅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她隨手打開幾個藥柜看了看,幾乎全部是空的,整個藥鋪看起來像被土匪洗劫過。
后面的院子比藥鋪還要亂,院子里有棵梧桐樹,枯黃的落葉鋪了一地,棉被衣服還有一些書也躺在地上。
宋靈朝看了一圈,發現整座院子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尤其是廚房,連一粒米都不剩。
她在兩人的臥房和書房翻了好幾遍,又去院里翻了一圈,結果什么都沒找到。
實在是翻累了,宋靈朝在梧桐樹下的石桌旁坐下,歇了會兒就準備離開。
視線掃了一圈,突然瞥見樹根下有堆落葉,下面似乎掩了什么東西。
扒開落葉,一本沾滿了泥土的潮濕的手札露了出來。
封皮上寫著《醫行手札》,封皮的材質是牛皮紙,將手札保護得很好,只有第一頁的字跡被暈染得有點模糊。
看了幾頁,宋靈朝猜測這應該是林風外出學醫那幾年的隨行記錄,大部分內容都與稀有藥材、疑難雜癥以及治療方法有關,其中不止有正統醫術,還包含一些旁門左道,甚至記錄了偏遠族群里的巫術。
她迅速往后翻看,精神高度集中,生怕錯過什么內容。
可手札有厚厚的一沓,看了好幾個時辰才看到一半,中途育蓮還進來催了她一次.
宋靈朝要她先回去,手放在石桌上撐著頭繼續翻看。
終于,手札上的內容開始出現了不一樣的地方。
林風到了南邊一個很偏遠的村落,那里的姑娘頭上都戴著漂亮繁復的銀飾,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
令他驚詫的是,當地人只會用各種各樣的蟲子療傷治病,大部分都是毒蟲,他試過阻止可因為語言不通差點被趕出村子。
好在他遇到了一個會說漢話的姑娘,那個姑娘就是雁舞。
在雁舞的解釋下,他才知道當地習慣了以毒攻毒,因此血液中混合了各種各樣的毒素,他們覺得生病是因為血液中的毒素不平衡了,用另一種毒平衡一下就好了,村里世世代代都是這樣療傷治病的,普通醫術對他們沒用。
村民也知道了林風沒有惡意,便熱情地留下他。
為了記錄那些毒蟲和治療效果,林風也答應了留下。
手札上因此記錄了很多毒蟲以及它們對應效用,還附帶了毒蟲的草圖。
宋靈朝往后翻了幾頁,終于找到了那只黑蟲的草圖。
林風給它取名為‘貪蝕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