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頓時汗毛倒豎,宋靈朝不敢再看,悶頭往山上走。
多虧了跟著離光赤華趕路的那些日子,她才能還算冷靜地在夜晚的山林間穿梭。
到了墳邊,她找了根木棍開始刨土,期間心跳如擂鼓。
秀才的墳本身就小,宋靈朝刨了沒多久就刨出了一個坑,土里露出了一小截布料。
宋靈朝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那一角布料漸漸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是一堆布衣。
然而,那坑里竟只有那幾件布衣,連個骨架都沒有。
尸體去哪了?是根本沒有埋,還是被人偷了?
思索間,她用棍子挑開那堆衣服,有幾只黑蟲突然跑出來,順著棍子迅速爬上她的手背。
眼見著要往衣袖里鉆,宋靈朝立馬扔了棍子,拿出火折子驅趕黑蟲。
離得近,她仔細看了看那蟲的模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蟲子。
體型細長,頭部有三只復眼和一對長著倒刺的觸角,身下有好幾對節肢,像蜈蚣腿一樣,所以動作很快。
未免明日徒增麻煩,宋靈朝往墳里點了一堆火將衣服和那些蟲全燒了,重新將墳埋好才下山。
回到千子鎮,宋靈朝剛躺回竹席上,對面的育蓮突然睜開眼睛,與她四目相對。
“我、我去了躺茅房。”宋靈朝虛心解釋。
育蓮什么都沒說,看了她一會兒,又閉上了眼睛。
醒了?沒醒?不會是夢游吧?
翌日,宋靈朝是被育蓮叫醒的,眼皮還有點沉重。
昨夜她擔心出事,一直保持著清醒,沒想到天快亮的時候還是睡著了。
見她醒了,育蓮準備好水要她盥洗。
“謝謝。”宋靈朝接過水盆,思索著如何問昨夜的事。
就聽育蓮說:“宋大夫,我昨夜夢見你了。”
“啊?”宋靈朝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她說的是昨夜見她的事。
可她怎么知道昨夜是夢?會不會是不想為難她,才故意這么說?
“夢見我在干什么?”宋靈朝問。
育蓮一邊做飯一邊說:“就夢見你從外面回來。”
“你怎么知道那是夢?”宋靈朝忍不住追問。
“不是夢嗎?”育蓮轉頭看向她,“宋大夫昨夜出去了?”
宋靈朝連忙否認,“沒有,我只是好奇。”
育蓮笑了笑說:“我從小就愛做夢,起初以為是真的,去問了夢里見過的人才知是夢。”
原來如此。
吃過飯后,宋靈朝要育蓮帶自己去看看那些剛死的男人。
育蓮帶她去了最里面的一戶人家,育蓮說這是她丈夫姐姐和姐夫的家,死的就是他姐夫。
這家人門戶緊閉,育蓮在門口敲了很久,才有個女人來開門。
只開了一扇門,臭味卻撲面而來,宋靈朝屏住了鼻息。
育蓮和阿良姐姐交流了幾句,她是個臉色木然的女人,身型肥大,尤其是屁股,背上還背了個孩子。
阿良姐姐看了宋靈朝一眼,轉身離開。
“進來吧。”
育蓮和宋靈朝側著身子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桌上有盞微弱的油燈,中間放了一副木棺材,棺材前有五個孩子在燒紙,最大的看起來十歲左右,最小的大概三歲左右。
那股臭味就是從棺材里飄出來的。
宋靈朝抬起又放下,看了一圈,似乎只有她難以忍受,就連育蓮都沒多大反應。
“放了六天,味道是有點大。”阿良姐姐說,面無表情地看向宋靈朝,“想看什么趕緊看吧,明天就要入葬了。”
宋靈朝點頭,走上前去,臭味更濃了,她還是抬起手掩住了口鼻,那氣味還有點熏眼睛。
她半瞇著眼,透過半開的棺材往里看。
死者面色如灰,雙頰深陷,肌膚松弛,仿佛只剩一層薄薄的皮,腹部卻高高隆起。
宋靈朝手伸進去,抓住他的衣擺。
“你干什么?!”旁邊的女人冷呵一聲。
宋靈朝停下動作,手卻沒松,問她:“我可以看看他的肚子嗎?”
“不行!”阿良姐姐橫眉豎目,語氣冰冷:“我男人的身體怎么能隨意給你看?!”
育蓮拉了拉她的胳膊,哀求道:“姐姐,求你了,就算是為了阿良,讓宋大夫看看吧?他可是你親弟弟。”
猶豫片刻,阿良姐姐揮開育蓮的手,語氣不快道:“要看就趕緊看!”
說完,她走到前面去跟著孩子一起燒紙。
宋靈朝這才拉開了死者的衣擺,露出他高挺的肚子。
“其他人也是這樣嗎?死了肚子也沒消下去?”她問。
“對。”育蓮說,“都是這樣的,所以我們才給它起了‘大肚疫’這個名字。”
宋靈朝沒再開口,緊緊盯著那高挺的肚皮。
須臾,就見那肚皮鼓動起來,與昨日阿良的一樣。
里面肯定有活物!
“我想剖腹看看。”她對育蓮說。
宋靈朝和育蓮一起被趕了出去,阿良姐姐手里拿著掃帚,氣勢洶洶地指著她。
“什么狗屁大夫,滾!再來老娘就打死你!敢動我男人的尸體,除非我死了!”
“還有你這賤人!”阿良姐姐指著育蓮,“成婚這么久連個蛋都下不出來,我弟弟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
阿良姐姐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在宋靈朝意料之中,畢竟這里的女人連挖墳都不許。
兩人只好先離開,回去的路上,育蓮擰眉問:“宋大夫,一定要剖尸嗎?”
“嗯。”宋靈朝說,“要看看他們肚子里面的東西到底是什么,才有可能找出病因,你們就不好奇嗎?”
育蓮搖了搖頭,在宋靈朝的目光下,又點了點頭,“可是沒人敢剖尸,對死者不敬,會遭報應。死者家人也不忍心,如果躺在那的是阿良,我也不會許你剖開他的肚子。”
宋靈朝嘆了口氣,“那我再想想辦法。”
這肚子她必須要剖!
實在不行,只能估計重施了,反正到時候剖都剖了,最多挨兩句罵。
夜半三更時,宋靈朝閉眼假寐,剛準備睜眼起來。
右胳膊突然一緊,像是有只手抓了上來。
宋靈朝頓時渾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