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河邊后,宋靈朝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棧住下,費勁口舌才住上一間最次的廂房。
今夜她不回山洞,離光赤華肯定會來找他,若是這‘隱息符’有用,他在城里聞不見她的氣息便會追出城去。
這樣她的處境就更安全了。
只是……
宋靈朝拎著錢袋抖了抖,一個銅板都倒不出來了。
“唉……”得想辦法盡快賺點盤纏才行。
之前在清平村,她經常上山采藥賣給同村的藥販,換來的錢勉強夠生活。
可是據她今天的觀察,許是全民修仙的原因,青陽城的百姓都很健康,城中連醫館都沒有,她采了藥恐怕也賣不出。
客棧人倒是挺多,不知道還缺不缺伙計,只是伙計的工錢不多,她不知道要做多久才能存夠盤纏。
“趕緊砸門啊,還愣著干什么?若是我兒子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我定要讓你們這破客棧付出代價!”
“可……可我們老板不在,夫人您要不再等等……”
“再等我兒子就死了!里面躺著的是我兒子又不是你兒子,你等得起,我等不起!好,你不砸是吧,我來砸……”
宋靈朝正思考著做什么營生,突然聽見樓上傳來一陣吵鬧聲。
打開門,樓梯間站了不少看熱鬧的客人,她也站上去探頭看了看。
就見一個穿進戴銀的貴婦急躁地在廂房門前低頭踱步,像是在找什么東西,店小二則緊張地跟在她后面。
轉頭差點撞上,她一把推開小二,哭吼道:“狗東西,你擋著我干什么?趕緊給我把門砸開啊!我兒還在里面呢!”
小二好聲安慰道:“夫人,你冷靜一點,門是被反鎖的,里面也沒什么聲音,小公子或許是……”
貴婦瞪著他,雙眼含淚道:“可我兒子中邪了,要是邪祟控制他傷害自己怎么辦?”
“好,你不砸門是吧,我就用頭撞,等我撞死在這里,看你們還怎么做生意!我相公是湘城有名的酒商,他肯定不會放過你們!”
貴婦說著,一閉眼,一咬牙,就要沖過去。
“夫人,我可以幫你把門打開。”宋靈朝上前拉住她。
貴婦聞言睜開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把抓住她的手,“太好了,小姑娘,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謝!”
宋靈朝等的就是她這句話,溫婉地笑了笑:“不客氣。”
“這位姑娘……”店小二欲上前阻攔。
“放心。”宋靈朝截斷他的話,笑著道:“我不會弄壞門。”
不弄壞門怎么開?店小二心中好奇。
就見那姑娘走到門邊,隨手從頭上取下一只發簪,插進門縫里攪了幾下,緊緊反鎖的門就開了。
聽見身后的驚呼聲,宋靈朝側身讓開,“夫人,門開了,您進去吧。”
小時候秦氏不準江珩來找她玩,外出干活時就會把他鎖在家,宋靈朝因此特意去學了各種開鎖的技巧。
貴婦立刻推門而入,見兒子躺在床上急忙撲了過去,哭喊道:“兒啊!你怎么又想不開了啊,沒了你娘可怎么活啊!”
宋靈朝在門口看了一眼,那是一位十幾歲的少年,穿著雪白的里衣躺在床上,臉色雖有些蒼白,看著卻不像是出事了。
果然,在貴婦的哭喊聲中,少年漸漸睜開了眼睛。
他睡眼惺忪,視線先是落在貴婦身上,隨即轉向門口圍觀的眾人,臉色漸漸變得通紅,眼神羞窘又惱怒。
貴婦見他無事,頓時有些無措,“川兒你……你方才是在……”
少年一把推開貴婦,低吼道:“你又要干什么?連覺都不讓我睡了么?我若是真死了,那也是被你逼死的!”
說完,也不管貴婦臉色如何,掀起被子將自己緊緊包住。
“川兒,娘是擔心你啊……”貴婦聲音帶著哭腔,伸手想要觸碰又不敢。
宋靈朝收回視線,關上了門,順便驅散了其他人,“好了,大家都回房吧,沒什么好看的了。”
人都散開后,她也準備回房,身后的門卻再次被打開。
“等等,小姑娘……”那位貴婦追了出來。
宋靈朝應聲回頭,她眼眶通紅,一看就是哭過的樣子。
“夫人還有何事?”她輕聲問。
對上她的視線,貴婦不好意思地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才啞聲道:“方才多謝你了,這是答應給你的報酬。”
貴婦遞給她一片金葉子。
宋靈朝眼前一亮,極力克制著伸手去拿的沖動,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這……這不好吧,我也沒做什么。”
“給你,就拿著吧!”貴婦扯過她的手,強硬將金葉子塞入她手中。
宋靈朝緊緊抿著唇,生怕忍不住笑出來,那就太無禮了。
“那就謝過夫人好意了。”宋靈朝溫婉地點了點頭,隨口關心一句:“不知您和令郎來青陽城是做什么?”
不知想到了什么,貴婦重重嘆了口氣,才娓娓道來。
原來母子倆來青陽城也是找高人驅邪的,貴婦是湘城最大酒坊的老板娘李太太,中邪的則是她的兒子李川,少年因為中邪性情大變,還曾幾次做過傷害自己的舉動。
“聽說青陽城的道士都會驅邪,我就想帶川兒來看看。”李太太說著聲音又帶上了哭腔,“我兒以前是多么乖順開朗的孩子啊,也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變成現在的樣子了,整日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愛跟人說話,動不動就發脾氣,還動不動就傷害自己,他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可宋靈朝年幼便于父母分離,雖成過一次婚卻未生子,著實不懂與家人的相處之道,不知如何寬慰她。
只能生硬安慰一句:“李夫人,一切都會好的。”
或是看出她的尷尬,李夫人點了點頭,擦干淚便與她告別回房了。
回房后,宋靈朝拿著金葉子倒在床上,笑得合不攏嘴。
真是想什么來什么,這種好事都叫她撞上了,她才不是什么喪門星呢!
這下不但有錢了,她還想到了一個生財的好主意,要是運氣好,接下來幾個月的盤纏都有了!
夜間睡前,宋靈朝按照無量道長說的,在隱息符上滴了一滴血,放在胸口的位置,這樣符紙便開始起效了。
許是興奮,又許是緊張,她有些失眠,一直到半夜才沉沉睡去,睡前還想著要是符文無效她明日要如何應對離光赤華。
翌日,陽光透過窗紙灑在床上,宋靈朝緩緩睜開眼,見細小的塵埃在光下飛舞,出了一會兒神。
少頃,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四下張望,翻看了房間的各個角落,連桌底和床底都蹲著看了一下。
離光赤華真的不在,符紙起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