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灣上空，萬米蒼穹。
天空中的殺機從未消散。鷹醬空軍急于找回場子，任何風(fēng)吹草動都足以觸動他們緊繃的神經(jīng)。
兩架隸屬于鷹醬空軍第1戰(zhàn)術(shù)戰(zhàn)斗機聯(lián)隊的F-15C“鷹”式戰(zhàn)斗機，正開著加力，在云層之上高速掠過。長機飛行員“蝰蛇”約翰遜上尉，死死地盯著雷達(dá)屏幕。
“‘奧林匹斯’，這里是‘蝰蛇’。我們正在接近目標(biāo)空域。請求確認(rèn)目標(biāo)身份?！?/p>
耳機里傳來預(yù)警機指揮官那帶著一絲焦慮的聲音：“‘蝰蛇’，目標(biāo)是三架大型運輸機，雷達(dá)特征顯示是伊爾-76。它們剛剛從巴格達(dá)方向起飛，正在向伊朗邊境高速逃竄！情報顯示，那很可能是龍國‘專家組’的撤離專機！而且……F-117的殘骸就在上面！”
“F-117的殘骸……”約翰遜上尉的眼中瞬間充滿了血絲。
那是鷹醬空軍的恥辱，是絕對不能流落到東方的核心機密！五角大樓已經(jīng)下了死命令，絕不能讓這批貨物離開中東，哪怕是在空中把它們撞下來！
“收到！既然帶走了我們的東西，那就把命留下吧！”
約翰遜獰笑一聲，推動節(jié)流閥。F-15C的雙發(fā)引擎發(fā)出怒吼，速度瞬間飆升至1.5馬赫。
“僚機，跟我上！鎖定它們！這可是送上門的肥肉！”
雷達(dá)屏幕上，那三個代表伊爾-76的巨大光點清晰可見，笨重、遲緩，就像是三頭在空中漫步的大象。在F-15C這種空中霸主面前，運輸機就是會飛的靶子。
距離：80公里。
“火控雷達(dá)開機！鎖定中間那架！”約翰遜的手指已經(jīng)按在了導(dǎo)彈發(fā)射鈕上，“再見了，卑鄙的龍國人。”
然而，就在他準(zhǔn)備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
“滋——?。。?！”
那個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曾讓無數(shù)鷹醬飛行員在夢中驚醒的電子干擾音，毫無征兆地在他的耳機里炸響！
緊接著，約翰遜看到了令他魂飛魄散的一幕。
雷達(dá)屏幕上，那三個原本清晰無比的光點，突然……“分裂”了！
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四個變八個……
僅僅在眨眼之間，原本空蕩蕩的雷達(dá)屏幕上，竟然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上百個紅色的敵機信號！
“What the Fxxk？！”約翰遜驚恐地大叫，“‘奧林匹斯’！我的雷達(dá)壞了！我看到了……上帝啊，我看到了整整一個航空師??！”
“我也是！”僚機飛行員的聲音帶著哭腔，“到處都是目標(biāo)！前、后、左、右……我們被包圍了??！”
更可怕的是，這些虛假的“幽靈信號”，并不只是在屏幕上亂跳。它們在F-15的火控計算機里，竟然模擬出了真實的“鎖定”特征！
“嘀嘀嘀——！！！”
F-15C座艙內(nèi)的雷達(dá)告警器（RWR）瞬間爆表！紅燈瘋狂閃爍，警報聲連成了一片尖銳的長鳴！
“警報！被鎖定！被多目標(biāo)鎖定??！”
“導(dǎo)彈來襲！十二點鐘方向！六點鐘方向！三點鐘方向！到處都是導(dǎo)彈??！”
約翰遜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他本能地瘋狂拉動操縱桿，釋放干擾彈，哪怕他的肉眼根本沒看到任何導(dǎo)彈的尾焰，但儀表盤上那地獄般的景象已經(jīng)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Mayday！Mayday！我們在遭受伏擊！這根本不是運輸機！這是陷阱！是龍國人的電子戰(zhàn)陷阱！！”
而在那三架平穩(wěn)飛行的伊爾-76運輸機上。
龍國電子戰(zhàn)專家，正坐在臨時加裝的控制臺前，悠閑地喝了一口保溫杯里的茶水。他面前的屏幕上，那個名為“萬花筒”的電子干擾吊艙系統(tǒng)，正在以全功率運行。
這是姜晨為這次撤離專門準(zhǔn)備的“臨別禮物”。它不具備硬殺傷能力，但它能錄制并模擬出蘇-27戰(zhàn)斗機火控雷達(dá)的特征信號，然后通過大功率相控陣天線，向四周瘋狂廣播。
那才是龍國人自己用的，賣給伊拉克人的不過是猴版。
“嘿，這群鷹醬的小伙子心理素質(zhì)不行啊?！睂＜铱粗走_(dá)屏幕上那兩架正在瘋狂做著不規(guī)則機動、甚至差點撞在一起的F-15，笑著搖了搖頭。
“咱們只是嚇唬嚇唬他們，他們怎么這就開始跳芭蕾了？”
“別玩了，前面就是伊朗領(lǐng)空了?！睓C長笑著提醒道，“咱們還得趕回家吃餃子呢。”
“得嘞?！?/p>
伊爾-76那巨大的機翼輕輕一震，在兩架被“幽靈”嚇破了膽的F-15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地越過了邊境線，消失在東方的晨曦之中。
只留下約翰遜上尉，在空蕩蕩的天空中，對著滿屏幕的假目標(biāo)，滿頭大汗地做著毫無意義的規(guī)避動作，像個被戲弄的小丑。
……
天空中的戲耍只是一個小插曲，而地面上的殺戮，才剛剛開始。
1991年3月8日，伊拉克，巴士拉。
天空呈現(xiàn)出一種病態(tài)的灰黃色。那不是沙塵暴，而是由數(shù)千口正在燃燒的油井、被炸毀的煉油廠以及城市中無數(shù)處火點共同噴吐出的濃煙，它們遮蔽了太陽，讓正午的巴士拉看起來如同黃昏般昏暗。
這里是B-4防區(qū)，一條曾經(jīng)繁華的商業(yè)街道，如今已是一片瓦礫的海洋。倒塌的建筑像斷裂的牙齒參差不齊地刺向天空，滿地的碎玻璃和混凝土塊在履帶的碾壓下發(fā)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轟隆隆——”
一陣低沉而強勁的渦輪引擎轟鳴聲，在廢墟峽谷間回蕩。
一輛代號為“鐵錘”的M1A1“艾布拉姆斯”主戰(zhàn)坦克，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甚至可以說是謹(jǐn)小慎微的速度，碾過一輛被壓扁的民用轎車殘骸。
車長邁克爾·威廉姆斯中士，把半個身子探出炮塔，雙手緊握著M2HB重機槍的握把。他戴著防風(fēng)鏡，雖然頭頂上有厚重的凱夫拉頭盔，但他依然感覺后頸窩一陣陣發(fā)涼。
“指揮部，這里是‘鐵錘’。我們已進(jìn)入B-4區(qū)主干道?！蓖匪拱粗碚瘥溈孙L(fēng)，聲音在充滿靜電干擾的頻道里顯得有些失真，“街道……目前看起來很干凈。未發(fā)現(xiàn)敵軍活動跡象?！?/p>
“收到，‘鐵錘’。繼續(xù)推進(jìn)。A-10就在你們頭頂，隨時提供支援?！?/p>
聽到“A-10”這個詞，威廉姆斯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一點。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灰蒙蒙的天空。在那厚重的煙云之上，隱約可以聽到那種獨特的、如同巨獸喘息般的渦扇引擎聲。
那是A-10“雷電II”攻擊機，美國陸軍最信任的“空中保姆”。只要有那門GAU-8“復(fù)仇者”30毫米加特林機炮在天上盤旋，地面上任何敢于露頭的伊拉克裝甲目標(biāo)，都會在幾秒鐘內(nèi)被撕成碎片。
“嘿，老大，這地方靜得有點瘆人。”炮手的聲音從車內(nèi)通話器里傳來，“就像……就像墳?zāi)挂粯??！?/p>
“閉嘴，杰克。專心看你的熱成像。”威廉姆斯罵了一句，“別忘了‘地獄公路’的教訓(xùn)。那些伊拉克人現(xiàn)在學(xué)精了，他們就像老鼠一樣躲在洞里，等著咬我們的腳后跟?！?/p>
自從那場該死的“地獄公路”伏擊戰(zhàn)后，第7軍的士氣就一直處于低谷。雖然他們依然擁有強大的火力，但在面對那種神出鬼沒的冷槍冷炮時，這群習(xí)慣了在大平原上飆車對射的牛仔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
尤其是那種被稱為“末敏彈”的鬼東西。
威廉姆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坦克的炮塔頂部。為了應(yīng)對那種可怕的攻頂彈藥，后勤部門在幾天前給所有坦克的炮塔頂上臨時焊接了一層?xùn)艡谘b甲。這玩意兒丑得要命，像是在坦克頭上頂了個雞籠，但據(jù)說能提前引爆EFP戰(zhàn)斗部。
“希望能管用吧……”他在心里默念。
車隊繼續(xù)前進(jìn)。
這是一支由四輛M1A1和四輛M2“布雷德利”組成的加強排。他們是這片街區(qū)的搜索矛頭。
巨大的炮管左右擺動，像是一個警惕的巨人，在尋找著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脅。
突然。
威廉姆斯的耳朵動了一下。
在嘈雜的引擎聲、履帶聲和風(fēng)聲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不屬于這個戰(zhàn)場的聲音。
那不是槍聲，不是炮聲，也不是發(fā)動機的轟鳴。
那是一種……很高頻、很細(xì)微的……
“嗡嗡嗡……”
聲音斷斷續(xù)續(xù)，飄忽不定。就像是……夏天的蚊子在耳邊飛舞。
“等等。”威廉姆斯抬起手，示意車隊停止前進(jìn)，“全車停止！熄火！”
“怎么了，老大？”
“噓——！聽！”
龐大的坦克車隊停了下來，燃?xì)廨啓C轉(zhuǎn)入怠速。
那陣聲音變得清晰了一些。
“嗡嗡嗡——嗡嗡嗡——”
而且，不止一個。
這聲音仿佛來自四面八方，從那些破碎的窗戶里，從那些倒塌的墻壁后，從那些陰暗的下水道口……匯聚而來。
“那是什么鬼聲音？”裝填手探出頭，一臉茫然，“這里還有蜜蜂？”
威廉姆斯的臉色卻變了。
在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廢墟里，怎么可能有蜜蜂？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像毒蛇一樣爬上了他的脊背。
……
距離“鐵錘”車隊大約300米處。
一棟只剩下一半框架的六層爛尾樓里。
阿里，一個年僅19歲的伊拉克新兵，正趴在一堆碎磚亂瓦后面。他的身上披著一條滿是灰塵的破毯子，整個人幾乎與廢墟融為一體。
在他面前的一塊預(yù)制板上，放著一個黑色的、長方形的電子設(shè)備。
那是一個掌上型的控制器。
它的外殼是廉價的灰色工程塑料，按鍵手感生硬，屏幕更是一塊只有巴掌大的黑白液晶屏。如果讓威廉姆斯看到，他一定會以為這是哪個龍國山寨廠生產(chǎn)的劣質(zhì)“Gameboy”游戲機。
但這確實是姜晨送給他們的“神器”。
阿里的雙手，正熟練地操控著上面的兩個搖桿。他的眼神狂熱而專注，死死地盯著那塊分辨率并不高的黑白屏幕。
屏幕上，是一幅從高空俯瞰的畫面。畫面雖然有些抖動，還有些雪花點，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那條街道上，停滯不前的鷹醬車隊。
那輛打頭的M1A1，那根粗長的炮管，甚至那名探出半個身子的車長，都在屏幕上一覽無余。
“我看到它了??！”
阿里壓低了聲音，對著掛在衣領(lǐng)上的微型麥克風(fēng)說道，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
“那輛‘艾布拉姆斯’！它就在我下面！距離……垂直距離50米！水平距離120米！”
“穩(wěn)住，阿里。別急。”耳機里傳來隊長的聲音。隊長并沒有在他身邊，而是躲在幾百米外的另一棟樓的地下室里。
這就是“蜂鳥”戰(zhàn)術(shù)的核心——操作員與攻擊手分離，甚至操作員本身就處于絕對安全的隱蔽處。
“其他小組就位了嗎？”阿里問道。
“二組就位。”
“三組就位。”
“四組……就位?！?/p>
耳機里陸續(xù)傳來了同伴們的聲音。
在這片廢墟的各個角落，在那些鷹醬士兵根本意想不到的縫隙里，十幾名像阿里一樣的年輕士兵，正捧著同樣的“游戲機”，操控著十幾架早已悄悄升空的黑色幽靈。
這些士兵，并不是什么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兵。他們在一周前，甚至連槍都打不準(zhǔn)。
但是，在龍國教官那為期三天的“速成班”里，他們學(xué)會了另一項技能——玩“游戲”。
對于這些在戰(zhàn)火中長大的年輕人來說，操控這種極其穩(wěn)定的四旋翼無人機，比瞄準(zhǔn)步槍要簡單得太多了。
姜晨設(shè)計的這套系統(tǒng)，簡直就是為了“傻瓜”而生的。自動懸停、一鍵鎖定、自動俯沖……所有的復(fù)雜飛控邏輯都被封裝在那顆小小的芯片里，操作員只需要像玩電子游戲一樣，把屏幕上的十字準(zhǔn)星對準(zhǔn)目標(biāo)，然后按下那個紅色的按鈕。
“真主至大……”
阿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燃燒著復(fù)仇的火焰。
他的家就在巴士拉。就在昨天，鷹醬的一枚航彈炸毀了他的房子，他的妹妹還在廢墟下沒有挖出來。
他看著屏幕上那輛不可一世的M1A1，就像看著殺父仇人。
“它是我的?！?/p>
阿里輕輕推動了右手的搖桿。
在那棟爛尾樓的頂層，一架一直懸停在陰影里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無人機——“蜂鳥-2型”，突然傾斜機身，向著下方的街道，無聲地滑翔而去。
它的腹部，掛著那個致命的小鐵球。
……
“在那里?。。 ?/p>
威廉姆斯中士突然發(fā)出了一聲變調(diào)的尖叫。
他看到了。
就在他左側(cè)的一棟廢墟樓頂，幾個黑點突然脫離了建筑物的陰影，像是一群被驚動的蝙蝠，晃晃悠悠地飛了出來。
緊接著，是右邊。
然后是前方。
最后是后方。
短短幾秒鐘內(nèi)，十幾架黑色的、奇形怪狀的“小飛機”，從四面八方的廢墟中鉆了出來。
它們并沒有像戰(zhàn)斗機那樣呼嘯而過，也沒有像導(dǎo)彈那樣極速突防。
它們飛得很慢，甚至有些笨拙。那種“嗡嗡嗡”的聲音匯聚在一起，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令人心煩意亂。
它們就像一群在尋找腐肉的蒼蠅，在鷹醬車隊的頭頂盤旋、聚集。
“那是什么鬼東西？！”炮手杰克驚恐地喊道，“是鳥嗎？！”
“不！那是無人機?。∈驱垏说臒o人機??！”
威廉姆斯終于想起了情報簡報里那個不起眼的警告——“注意微型低空飛行器”。當(dāng)時所有人都把這當(dāng)成了笑話，誰會相信有人用這種玩具來打仗？
但現(xiàn)在，這群“玩具”，正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向他們逼近。
“機槍！機槍！打掉它們??！”威廉姆斯瘋狂地轉(zhuǎn)動著M2重機槍的槍口。
“噠噠噠噠噠——！??！”
沉悶的12.7毫米機槍聲驟然響起。一道火舌噴向空中，曳光彈在空中劃出明亮的彈道。
但是……沒用。
太難打了！
那些“蜂鳥”實在是太小了。在幾十米的距離上，它們就像一個個飛行的碟子。而且它們雖然飛得慢，但極其靈活。
威廉姆斯的機槍子彈在它們身邊嗖嗖飛過，打在后面的墻壁上，濺起一蓬蓬碎磚爛瓦。
那些無人機就像是在嘲笑他一樣，輕輕地側(cè)身、懸停、變向，輕而易舉地躲過了那些笨重的彈道。
M2重機槍是用來打車輛、打直升機、打密集沖鋒的步兵的。用來打這種比鴿子還小的目標(biāo)，簡直就像是用高射炮打蚊子！
“打不中！根本打不中??！”威廉姆斯絕望地吼道。
“用同軸機槍！讓裝填手也出來！用步槍打??！”
車隊里的其他車輛也反應(yīng)過來了。M2步兵戰(zhàn)車的25毫米機關(guān)炮開始轟鳴，步兵們紛紛從艙口探出身子，舉起M16步槍對著天空瘋狂掃射。
一時間，街道上槍聲大作，彈殼亂飛。
但這更像是一場混亂的鬧劇。
那些“蜂鳥”在密集的彈雨中穿梭，雖然有兩架不幸被流彈擊中，在空中炸成了一團小火球。但剩下的十幾架，依然堅定地、冷酷地，縮小著包圍圈。
它們的目標(biāo)很明確。
M1A1。
“它們沖下來了！?。 ?/p>
在威廉姆斯驚恐的注視下，一架一直懸停在他頭頂正上方死角的“蜂鳥”，突然收斂了旋翼的轉(zhuǎn)速。
它利用重力，像一塊石頭一樣，筆直地墜了下來！
目標(biāo)——正是“鐵錘”號炮塔的正中央！
“關(guān)艙門！快關(guān)艙門！！”
威廉姆斯拼命地想要縮回炮塔，去拉那個沉重的艙蓋。
但他太慢了。
那個黑色的影子，在他眼中迅速放大。
他甚至看清了那個掛在無人機腹部的、圓滾滾的金屬球，以及攝像頭那冰冷的反光。
“砰！”
一聲極其輕微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滑稽的悶響。
就像是有人在坦克頂上開了一瓶香檳。
那架“蜂鳥”在距離炮塔頂部大約5米的高度，猛地炸裂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火光，沒有震耳欲聾的沖擊波。
如果你站在遠(yuǎn)處，甚至可能會忽略這次爆炸。
但是，對于“鐵錘”號來說，這是死神的叩門聲。
在那一瞬間，那個高爾夫球大小的EFP戰(zhàn)斗部，在高能炸藥的精確爆轟擠壓下，其紫銅藥罩在微秒級的時間內(nèi)發(fā)生翻轉(zhuǎn)、閉合，形成了一個紡錘體的、溫度高達(dá)數(shù)千度、速度高達(dá)3000米/秒的——
金屬射流杵體！
這是一把由物理學(xué)鍛造的、無堅不摧的光劍。
它無視了那個用來防御RPG的柵欄裝甲——那點鋼筋在它面前就像不存在一樣。
它狠狠地刺向了M1A1炮塔的頂部。
那里，是整個坦克防御最薄弱的地方。為了減輕重量，M1A1的頂裝甲只有區(qū)區(qū)幾厘米厚的均質(zhì)鋼板。
“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像是燒紅的鐵條插入奶酪的聲音。
那股熾熱的金屬射流，毫無阻礙地貫穿了頂裝甲，帶著余威，鉆進(jìn)了那個充滿了精密儀器、液壓管路和易燃油料的炮塔內(nèi)部！
威廉姆斯剛剛縮回一半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他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熱浪，從腳下噴涌而出。
“滋滋滋——”
那是高壓液壓油管被切斷、噴射出的油霧接觸到高溫射流瞬間被點燃的聲音。
那是炮塔內(nèi)部電子設(shè)備被瞬間燒毀的爆裂聲。
“啊——！?。。 ?/p>
炮手和裝填手發(fā)出了凄厲的慘叫。
射流雖然沒有直接引爆隔離艙里的彈藥，但它在狹小的戰(zhàn)斗室內(nèi)引發(fā)的金屬風(fēng)暴和瞬間高溫，足以將里面的人烤熟！
“轟——??！”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殉爆。
雖然M1A1有泄壓板設(shè)計，可以防止彈藥殉爆摧毀車體，但那是針對尾艙被擊中的情況。
現(xiàn)在，火是從里面燒出來的！
一股猩紅色的火焰，夾雜著濃黑的煙霧，從車長和裝填手的艙口，猛烈地噴涌而出，像是一座突然噴發(fā)的火山！
威廉姆斯被這股氣浪直接從艙口沖了出來，像一個著火的布娃娃一樣，重重地摔在了滾燙的裝甲板上。他渾身是火，慘叫著滾落在地。
“鐵錘”號，這輛重達(dá)63噸、代表著陸戰(zhàn)巔峰的鋼鐵巨獸，在這一刻，徹底癱瘓了。
它那門不可一世的120毫米主炮，無力地垂了下來，指向地面，仿佛在向那個小小的“玩具”低頭致敬。
而這，只是開始。
“轟！”
“轟！！”
“轟！！！”
在接下來的幾秒鐘內(nèi)，同樣的悶響，在車隊的各個角落接連響起。
那十幾架“蜂鳥”，就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在混亂中找到了各自的獵物。
它們有的懸停在M2步兵戰(zhàn)車的頭頂，將射流打進(jìn)了載員艙，把里面變成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絞肉機。
有的鉆進(jìn)了LAV-25的發(fā)動機散熱窗，瞬間癱瘓了車輛的動力。
還有一架，甚至極其刁鉆地飛到了一輛M1A1的后方，那是發(fā)動機散熱格柵的位置。
“砰！”
射流擊穿了散熱格柵，鉆進(jìn)了那臺精密脆弱的燃?xì)廨啓C。
那輛M1A1發(fā)出了一聲痛苦的“咳喘”，尾部噴出一股黑煙，然后在劇烈的震動中徹底熄火。
“上帝啊……”
后面一輛幸存的M2戰(zhàn)車?yán)?，一名年輕的陸戰(zhàn)隊員透過潛望鏡，看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渾身顫抖，尿濕了褲子。
太慘了。
太恐怖了。
如果這還是以前那種坦克對坦克的對射，或者RPG的伏擊，他們或許還能接受。那是戰(zhàn)爭，那是勇士的決斗。
但現(xiàn)在……
這是一場屠殺。
是一場不對稱的、不講道理的、令人絕望的屠殺。
他們甚至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
那些把自己藏在幾百米外、像玩游戲一樣操控?zé)o人機的伊拉克人，毫發(fā)無傷。
而他們，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鷹醬精銳，卻在這些“玩具”的嗡嗡聲中，像一群待宰的豬一樣，被一個個點名，一個個炸死，一個個燒焦。
“撤退！！快撤退??！”
剩余的車輛開始瘋狂地倒車。他們不再顧及隊形，不再顧及掩護。他們只想逃離這個充滿了“嗡嗡”聲的死亡之地。
有的戰(zhàn)車在慌亂中撞在了一起，有的履帶卷進(jìn)了廢墟動彈不得。
而天空中，第二批、第三批“蜂鳥”，正在像烏云一樣，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匯聚而來。
“嗡嗡嗡——”
那個聲音，成了所有幸存者余生揮之不去的夢魘。
在距離戰(zhàn)場一公里的地下室里。
阿里放下了手中的控制器，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屏幕上顯示：“信號丟失”。
那是他的“蜂鳥”在完成最后一次俯沖攻擊后，與目標(biāo)同歸于盡的信號。
但他沒有絲毫的惋惜。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身邊的戰(zhàn)友們。
那一張張年輕的、沾滿灰塵的臉上，此刻全都洋溢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和震撼。
“我干掉了一輛??！”阿里舉起雙手，大聲吼道，“我親手干掉了一輛M1A1！！”
“我也干掉了一輛裝甲車！！”
“真主至大！！”
歡呼聲在地下室里回蕩。
他們不敢相信，那些曾經(jīng)讓他們望而生畏、刀槍不入的鋼鐵怪獸，竟然在他們手中的“玩具”面前，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他們不需要用身體去炸坦克，不需要冒著槍林彈雨去發(fā)射RPG。
他們只需要躲在這里，動動手指，就能讓最強大的敵人灰飛煙滅。
“這……這就是姜總師說的‘降維打擊’嗎？”
一直站在角落里負(fù)責(zé)技術(shù)指導(dǎo)的一名龍國“教官”，看著這群狂歡的伊拉克士兵，心中同樣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在國內(nèi)雖然接受過培訓(xùn)，看過演示，但直到這一刻，親眼目睹了實戰(zhàn)的戰(zhàn)果，他才真正明白姜晨那個“新玩具”的可怕之處。
它不僅僅是一件武器。
它是對傳統(tǒng)戰(zhàn)爭規(guī)則的徹底顛覆。
它把高高在上的戰(zhàn)爭門檻，拉低到了連一個普通孩子都能觸及的地步。它讓最廉價的工業(yè)品，擁有了摧毀最昂貴戰(zhàn)爭機器的能力。
“這只是一萬美金的‘玩具’啊……”教官喃喃自語，“一萬美金，換了六百萬美金的M1A1……”
“這個世界……要變天了?！?/p>
華盛頓，五角大樓。
當(dāng)那段由“幸存者”帶回的、充滿了晃動和尖叫的戰(zhàn)場錄像，在最高指揮部的屏幕上播放完畢時。
整個會議室，比“地獄公路”那次還要死寂。
沒有咆哮。沒有指責(zé)。
只有一種深深的、透入骨髓的恐懼。
馬丁上將，這位堅定的“陸軍至上”主義者，此刻面色蒼白如紙。他看著屏幕上那一架架小小的、像蒼蠅一樣的無人機，輕易地掀開了M1A1的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的信仰崩塌了。
“這是什么……？”他聲音顫抖地問道。
“情報部門分析……這是某種……微型自殺式無人機。”一名參謀低聲回答，“代號……‘蜂鳥’。”
“蜂鳥……”
鮑威爾將軍咀嚼著這個名字，苦澀地笑了。
“多好聽的名字?！?/p>
“多么……致命的名字。”
他站起身，看著窗外的天空。
他知道，就在這一刻，那個關(guān)于“陸戰(zhàn)之王”無敵的神話，那個關(guān)于重裝甲集群在城市戰(zhàn)中不可阻擋的教條，被徹底終結(jié)了。
被一群來自東方的、廉價的、甚至有些簡陋的“玩具”，徹底終結(jié)了。
“通知總統(tǒng)?！滨U威爾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我們在巴士拉……遇到大麻煩了?！?/p>
“而且，我有一種預(yù)感?！?/p>
“這不僅是我們的麻煩?！?/p>
“這是……未來所有軍隊的麻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