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從破窗滴落,在蘇苒手背上碎成幾瓣冰涼。
她摩挲著眉心殘留的灼熱感,夢中嬰兒啼哭的余音仍在耳畔縈繞。
那個被調換的孩子...為什么會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夢里閃過很多畫面,可現在蘇苒回憶起來,卻發現除了關于調換孩子的之外其余都變得模糊。
蘇苒愣神之際,一雙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蘇蘇,怎么了?”玉承乾的手在蘇苒面前揮了揮。
蘇苒瞬時回神:“沒事……”
“吃點東西。”玉承乾遞來串野山楂,貓尾不安地掃過她膝頭,“接下來我們怎么辦?”
昨晚發生的事太過怪異。
很顯然這個村子有問題。
墨染捧著竹筒從門外滑入,衣服上被水打濕貼在肌膚上:“妻主,要喝水嗎?”
他自然地挨著蘇苒坐下,蛇尾狀似無意地圈住她腳踝,“剛從外面打回來燒開的。”
墨染謹記蘇苒說過的話。
喝生水不衛生,所以每次墨染打水回來都要把水燒開再喝。
金溟展開鷹翼擋住漏風的窗欞:“我的我們要趁早離開。”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褪色的壁畫,“鳳凰衛的據點不會孤立存在。”
所以這地方并不安全。
“我同意。”尚星野的狼耳警惕地轉動,“那些村民天亮后說不定...”
話未說完,風簫攙扶著的丘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丘凌連忙去幫風簫順氣。
一直沒說話的阿鹿猛地站起來:“北上路途遙遠艱辛,風公子和丘公子的身體怕是承受不住,蘇大夫,不如我們先暫且歇息幾天,等風公子和丘公子的身體好一些再出發也不遲。”
“這不太好吧。”玉承乾皺眉看著阿鹿。
昨晚的事都詭異成什么樣了,他居然還有膽子說繼續留下來。
玉承乾此刻巴不得立馬跑路逃跑。
蘇苒的視線在眾人間掃過。
墨染的蛇尾收緊了些,金溟的羽翼微微收攏,連總是嬉笑的風簫都繃緊了斷尾——所有人都等著她的決定。
“先離開。”蘇苒最終說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銀針,“去最近的鎮子再給丘凌和風簫養身體也不遲……”
而留在這個滿水村,眾人得不到好的住處不說,就連吃飯和水換洗衣物都成問題。
更何況這地方荒山野嶺,萬一哪天就算沒被詭異的村民殺死也會被蚊蟲叮咬野獸突襲。
這種日子別說給丘凌和風簫養傷了,就像尚星野和金溟那樣好的身體都得玩完。
“你怕了?”阿鹿倏地打斷蘇苒,聲音尖銳得不似人聲。
火焰紋蔓延到脖頸,像張逐漸收緊的網,“就因為昨晚?”
他踉蹌后退,撞翻了供桌上的山果,“我早該知道...你們根本不在乎...”
玉承乾的貓爪瞬間彈出:“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在乎?
蘇蘇都夠在乎的了好吧?
二話不說帶上他這個累贅。
他現在反倒不樂意了挑三揀四了。
阿鹿沒有回答。
最終大家以少勝多,還是同意蘇苒的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蘇苒簡單吃了野果裹腹后,便繼續朝北境出發。
一路上大家相繼無言。
可在路過滿水村時,走在前面的阿鹿突然停下了。
少年突然轉身沖向村子,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尚星野剛要追,卻被墨染的蛇尾攔住:“不對勁...他有問題。”
草叢中的露水浸濕了蘇苒的衣擺。
她屏住呼吸,看著阿鹿沖進村東頭那間最破敗的草屋。
木門“砰”地撞在墻上,驚起幾只烏鴉,嘎嘎叫著盤旋在上空。
“他在干什么?”風簫的狐耳不安地抖動,狐尾掃過蘇苒的手背。
墨染的拉著蘇苒手腕無聲收緊,將蘇苒往自己身邊帶了帶:“那屋子...”
他的豎瞳縮成細線,“有血腥味。”
約莫半刻鐘后,草屋的門再次打開。
阿鹿和一個中年男人走出來,那人不似村民那般老態龍鐘,反倒保養的很好,就連身上的衣服看著也價格不菲。
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詭異的豎瞳,眼白泛著不正常的黃色。
“他們在那里!”阿鹿突然指向蘇苒等人藏身的草叢,聲音尖銳得刺耳,“總共七個,都是你要找的。”
男子渾濁的眼珠轉動,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滿口尖牙。
他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灰黑色的毛發刺破皮膚,指甲暴漲成利爪——轉眼間就化作半人高的豺狼!
“跑!”
墨染的蛇尾卷起蘇苒就往林子里竄。
身后傳來草屋倒塌的巨響,豺狼人一爪拍斷擋路的樹干,腐臭的涎水滴在草葉上,瞬間灼出幾個黑洞。
“分開走!”金溟展開鷹翼抓起尚星野,“溪邊匯合!”
玉承乾變回貓躍上樹梢,風簫則叼起丘凌的后領跟上,尾巴炸成絨球。
蘇苒被墨染帶著在灌木間飛速穿行,耳邊全是豺狼人粗重的喘息聲。
“左轉!”蘇苒喊道。
蛇尾甩過荊棘叢,尖銳的木刺在豺狼人臉上劃出數道血痕。
那怪物吃痛怒吼,速度卻絲毫不減。
前方出現條湍急的溪流,墨染毫不猶豫地扎進水中。
冰涼的河水瞬間淹沒頭頂,蘇苒憋著氣,看見豺狼人在岸邊焦躁地徘徊——
它怕水!
“嘩啦——”
剛冒出頭,一塊石頭就擦著蘇苒的發絲砸進水里。
阿鹿站在岸邊的巖石上,手中握著不知從哪找來的弓箭,火焰紋已經蔓延到下頜。
“為什么?”蘇苒抹去臉上的水珠,銀針在指間若隱若現。
阿鹿搭箭拉弓,鹿眼里閃著冷光:“因為我要活命。”
箭矢破空而來,被墨染的蛇尾凌空抽斷。
更多的腳步聲從林間傳來。
豺狼人不知何時繞到了下游,正帶著五六個同樣畸形的村民包抄過來。
他們手中拿著銹跡斑斑的農具,眼神中全是狠戾的黑。
“跳水!”墨染拽著蘇苒潛入溪流深處。
水流裹挾著兩人沖向下游,箭矢和石塊在頭頂激起無數水花。
不知過了多久,湍流終于平緩,墨染抱著蘇苒爬上一處淺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