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餓啦...山神要吃鮮肉啦...”
老嫗的嗓音忽高忽低,像鈍刀刮著骨頭。
她的脖子突然拉長,頭顱像蛇般昂起,渾濁的黃眼珠鎖定兩人:“外鄉人的心肝...最嫩...”
墨染再度獸化成巨型黑蟒,尚星野則伏低身體露出獠牙。
就在對峙的剎那,祠堂方向突然傳來聲尖銳的貓叫。
“撤!”尚星野化作狼形撞開兩個撲來的村民。
墨染的蛇尾掃倒一片灌木作為路障,兩人借著揚塵掩護沖向祠堂。
身后傳來此起彼伏的怪叫,還有那只巨手拍打地面的悶響,震得落葉簌簌而下。
鉆進祠堂破窗的瞬間,墨染最后回望了一眼——
月光重新穿透云層,照亮了河床盡頭那個山洞。
洞口處,兩盞碩大的紅燈緩緩亮起,像是某種巨型怪物睜開了眼睛...
……
……
約莫后半夜的時間。
蘇苒透過窗紙破洞,看到幾點幽藍的火光正從村口向祠堂飄來。
持火把的人影佝僂瘦小,走路的姿勢卻詭異非常——膝蓋不彎,像被人提著線的木偶。
木門吱呀一聲推開,蘇苒剛踏出半步,就被迎面撞來的黑影撲了個滿懷。
尚星野的狼耳蹭過她頸側,帶著夜露的涼意,雙臂像鐵箍般將她鎖在懷中。
“妻主...”尚星野的聲音悶在她肩頭,呼出的熱氣透過單薄衣衫,“差點回不來了。”
墨染緊隨其后閃入門內,蛇尾一甩將門板重重合上。他冷著臉扯開尚星野,自己卻順勢握住蘇苒的手:“外面很古怪。”
墨染的掌心冰涼,鱗片邊緣還沾著未干的血跡,“不過祠堂暫且是安全的。”
尚星野被拽開后立刻又黏上來,這次直接把下巴擱在蘇苒頭頂:“那些根本不是活人!”
他故意用毛茸茸的狼尾掃過蘇苒腰際,“一個個身上都臭了!”
風簫的斷尾“啪”地抽在尚星野小腿上:“說正事!”
小狐貍琉璃色的眸子在昏暗祠堂里泛著冷光,“外面到底什么情況?”
玉承乾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窗邊,貓爪掀開一角窗紙:“那些藍火...”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豎瞳縮成細線,“在往祠堂聚攏...”
阿鹿安靜地蜷縮在神龕旁。
金溟的目光在他和蘇苒之間來回掃視。
此刻阿鹿這么安靜有些反常……
“松開。”蘇苒拍拍尚星野環在她腰間的手,尚星野反而抱得更緊。
她只好放柔聲音:“先告訴我你們看到了什么?”
這招立竿見影。
尚星野的耳朵抖了抖,終于松手開始比劃:“河床那邊有個山洞,洞口堆滿獸骨。”
他的爪子在空中劃出弧形,“還有只巨大的...手?從地底伸出來...”
“是一場山神祭祀。”墨染打斷他,蛇尾在地面畫出符號,“村民應該是每七天獻祭一次活獸。”
他的目光移向阿鹿,“今晚的祭品是白鹿。”
阿鹿的鹿耳猛地豎起:“白鹿是火鹿族的圣獸...”
少年聲音發顫,“他們怎么敢...”
窗外突然傳來破鑼聲,近在咫尺。
玉承乾迅速拉緊窗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透過縫隙,能看到六個幽藍火把已經停在祠堂院外。
持火把的人影開始繞圈行走,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特定位置,枯葉被碾碎的聲響如同骨骼斷裂。
最詭異的是,當這些村民繞著祠堂來回轉圈,似乎在尋找什么,卻又不敢踏足這里半步。
“不對勁...”金溟出聲,“祠堂里有什么東西克制他們。”
若不然他們也不會一直繞著祠堂不進來。
金溟銳利的目光掃過斑駁墻面,隱隱能從上面看出墻面上尚且殘存的壁畫痕跡。
蘇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終于注意到神龕后方被煙熏黑的墻壁上,隱約可見一幅褪色的壁畫。
那外形輪廓和顏色……
有些像鳳凰銜劍。
與阿鹿身上的印記幾乎一模一樣,特別上鳳凰的眼睛處還殘留著特殊顏料,此刻在火光映照下泛著與丘凌頭發相同的光澤。
“是古鳳凰衛的圖騰。”蘇苒指尖輕觸墻面剝落的彩繪,珍珠母色的顏料沾在指腹,在火光下泛著與丘凌發色相同的光暈,“這祠堂恐怕是他們從前的據點。”
一直沒說話的阿鹿劇烈顫抖起來,斷角處滲出金色血珠:“所以阿烈他...”
少年死死攥住衣領,“是故意引我來這里?”
風簫的狐火“噼啪”爆響,照亮了壁畫更多細節。
原本以為是裝飾的云紋,實則是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組成鎖鏈形狀纏繞著中央的鳳凰。
“天快亮了。”金溟突然指向窗外。
幽藍火把不知何時已熄滅,六個村民茫然地折返朝村子走回去。
玉承乾的貓尾焦躁地拍打地面:“先休息。”
他變回貓形躍上房梁,“我守上半夜。”
墨染盤踞在門邊,黑鱗與陰影融為一體:“我和金溟守下半夜。”
尚星野剛想抗議,就被風簫擠開。
小狐貍尾巴炸成絨球,毛茸茸地裹住蘇苒半邊身子:“妻主睡這兒!”
他示威般瞪了眼尚星野,“我尾巴暖和!”
尚星野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
夜漸深,祠堂內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蘇苒在狐尾的包裹中半夢半醒,恍惚聽見墻面傳來細微的“咔嗒”聲。
她勉強睜眼,借著殘存月光看到——壁畫上的鳳凰正在褪色!
珍珠母色的眼珠化作光點,在空中凝成個模糊的人形。
“孩子...”光人的聲音像隔著水波,“別去山洞...”
蘇苒想撐起身子,卻發現動彈不得。
那光人俯身靠近,虛幻的手指輕觸她眉心。
霎時間無數畫面涌入腦海:山野祭壇上鎖著的巨獸、青銅面具人往血池傾倒粉色液體、還有...一個與她容貌有幾分相似的年長女子,將兩個嬰兒互換……
“蘇蘇?”玉承乾的爪子輕輕拍在她臉上。
蘇苒猛地驚醒,發現天已微亮,黑貓琥珀色的豎瞳近在咫尺,“做噩夢了?”
晨光透過破窗,給祠堂蒙上淡金色薄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