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血,將趙府庫房的青磚外墻染成暗紅。
蘇苒貼著墻根移動,指尖的銀針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墨染的蛇尾纏在她腰間,鱗片與磚石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守衛換班還有半刻鐘?!蹦镜耐孪娫谒希瑤е牟菟幙辔?。
他變回人形,指尖在庫房門鎖上輕輕一劃——鎖芯里傳來“咔噠”輕響。
庫房內彌漫著濃郁的藥材氣息。
蘇苒點燃火折子,昏黃的光線下,成排的藥柜像沉默的守衛般矗立。
她快速翻檢著標注“北境”的抽屜,卻只找到些普通雪蓮和冰凌花。
“不對...”墨染的蛇信輕顫。
這些都不是他調查到的那批藥材。
蘇苒也注意到這點不同,開始四處尋找。
墨染見狀,縱身躍上房梁。
他在橫梁陰影處摸索片刻,突然按住一塊凸起的木紋。
“找到了?!?/p>
暗門無聲滑開,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
蘇苒的火折子差點被吹滅,火光搖曳間,她看到墻上懸掛著數十個鐵籠——每個籠子里都關著個毛色奇特的獸人。
最角落的鐵籠突然劇烈晃動,一個火紅頭發的少年拼命撞擊欄桿。
他的鹿角斷了一截,右眼覆著紗布,露出的左眼卻亮得驚人。
當看清蘇苒的臉時,他突然僵住,嘴唇顫抖著吐出幾個字:“...救我……”
蘇苒心頭一跳。
她迅速解開鐵籠鎖鏈,少年踉蹌著撲出來,手腕上深可見骨的勒痕還在滲血。
“能走嗎?”蘇苒撕下衣角給他包扎。
少年——阿鹿用力點頭,突然指向最里間的冰柜:“那里有...他們取我的血...”
墨染已經撬開冰柜,里面整齊排列著幾十個琉璃瓶,每個瓶中都漂浮著不同顏色的獸毛。
標簽上詳細記錄著采集日期和“藥效”,最顯眼的那排紅瓶上赫然寫著“火鹿血,可解百毒”。
“原來如此?!碧K苒終于明白趙芙蓉為何需要特殊獸人,“她根本不是中毒,是在試藥!”
阿鹿突然劇烈顫抖起來:“他們...他們今晚要取粉雪豹的心頭血...”
他抓住蘇苒的手,“有個穿白衣服的人說,月圓時的粉雪血能起死回生...”
蘇苒的血液瞬間凍結。
月圓——不就是今晚?
“墨染,帶他們先走!”她將鑰匙塞給黑蛇,自己轉身就往暗門外沖。
剛踏出一步,整座庫房突然亮如白晝,數十支火把從四面八方涌來。
趙芙蓉站在侍衛中央,素白的衣裙在火光中宛如喪服。
“蘇大夫夜訪我的庫房,真是令人驚喜?!彼p笑,目光卻落在阿鹿身上,“放下那個小鹿奴,我允許你帶著你的粉雪豹離開。”
墨染的蛇尾瞬間將蘇苒卷到身后,鱗片全部炸開:“做夢!”
趙芙蓉嘆了口氣,突然吹響骨哨。
庫房地面突然裂開,十幾個鐵籠從地底升起——
每個籠中都關著個粉色毛發的獸人!
他們脖頸拴著鎖鏈,眼神空洞得像人偶。
“你以為我只要那只豹子?”趙芙蓉的笑聲甜得發膩,“所有粉雪系都逃不掉。不過...”
她突然抽刀抵住其中一個籠子,“現在放人,我至少饒你性命?!?/p>
蘇苒的銀針已經扣在指尖。
她余光瞥見墨染悄悄將毒囊塞進阿鹿手中,少年會意地捏緊拳頭。
“我選第三條路?!碧K苒突然揚手,銀針帶著藥粉射向火把。
火光“轟”地暴漲,煙霧瞬間充滿庫房。
墨染化作巨蟒橫掃侍衛,阿鹿則趁機將毒囊砸向地面——紫
色的煙霧騰起,接觸到的人立刻癱軟倒地。
混亂中,蘇苒拽著阿鹿沖向側門。
剛踏出門檻,夜空突然傳來羽翼破空之聲。
金溟俯沖而下,利爪抓起兩人就往高空飛去。
“其他人呢?”蘇苒在風中大喊。
“風簫去救丘凌了!”金溟的聲音被氣流撕碎,“尚星野在正門拖住守衛——小心!”
一支弩箭擦著羽翼飛過。
蘇苒低頭看去,趙芙蓉正舉著弩箭冷笑,她身旁站著個白衣人——正是黃??!
他手中的玉佩泛著血光,一道金線突然射向空中,眼看就要纏住金溟的爪子。
千鈞一發之際,尚星野化作巨狼從屋頂躍下,一掌拍向黃蕖面門。
白衣人輕盈后撤,玉佩卻脫手飛出。
金溟趁機一個俯沖,帶著蘇苒二人消失在夜色中。
“去城西破廟!”阿鹿突然指向遠處,“那里有...有我們的人...”
金溟降落在雜草叢生的廢墟前。
蘇苒剛站穩,就被個黑影撲了個滿懷——是風簫!
小狐貍渾身是血,尾巴折斷了一截,卻還死死抱著個包袱。
“妻主...丘凌他...”風簫哽咽著展開包袱,里面是半截粉色尾巴,“玉承乾把他帶走了...說要用他換...”
阿鹿突然跪倒在地:“是我的錯!如果不是為了救我...”
他扯開衣領,露出心口的火焰紋身,“我是北境鹿族少主,那些走私販原本要抓的是我,粉雪豹是為了掩護我才...”
蘇苒的指尖撫過那截斷尾,丘凌的溫度還殘留在毛發間。
她突然想起少年昨夜蜷在她懷里的模樣,粉色尾巴小心翼翼纏著她手腕的樣子。
“玉承乾要換什么?”她聲音冷靜得可怕。
風簫的耳朵抖了抖:“他...他要阿鹿?!?/p>
破廟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眾人瞬間戒備,卻見玉承乾獨自走來,貓耳上還沾著血跡。
他手中拎著個鐵籠,里面蜷縮著昏迷的丘凌。
“蘇蘇。”玉承乾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溫柔,眼神卻冷得像冰,“把這個鹿奴交給我,你的小豹子就能平安回家。”
蘇苒看著籠中傷痕累累的丘凌,他的粉色長發被血黏在臉上,右腿不自然地扭曲著。
阿鹿在她身后發抖,卻挺直脊背走上前:“我跟你走,放了他們?!?/p>
“不行!”蘇苒一把拽回少年,“阿鹿是唯一能指證趙家罪行的證人?!?/p>
她直視玉承乾,“你明明最恨獸人買賣,為什么要助紂為虐?”
玉承乾的貓尾煩躁地甩動:“趙芙蓉答應過我,只要最后這一次...”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她手上有我弟弟的線索...”
夜風卷著枯葉掠過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