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六宮以佟貴妃為首,貴妃有恙,妃嬪們自當前來探望,哪怕貴妃有見或不見的,誰也不敢落下。
胤禛一路行來,遇見不少沒能見著貴妃就離去的,彼此以禮相待,直到在宮門前碰上宜妃,才被陰陽怪氣了幾句。
“佟公爺怎么就不能順了女兒的心呢,貴妃將你捧在掌心里,佟公爺卻那樣虧待你,連帶你額娘和姐妹都受委屈,昨兒那么大的喜事,佟公爺也敢甩臉子。”宜妃嘖嘖嘆道,“胤禛啊,不是娘娘我挑唆,你是你額娘的長子,難道不該替她討回公道?”
胤禛垂首不語,宜妃見狀再要說什么,被桃紅苦苦攔著,宜妃自知和孩子過不去很是丟份,也就順著桃紅,沒好氣地走了。
見宜妃離去,小和子便沖著那頭啐了一口,轉身就被主子瞪了,胤禛低聲罵道:“皮癢了?”
小和子不服氣:“奴才不敢,可您憑什么遭她說這些話。”
胤禛道:“去給你家福晉傳話要緊,還不快滾,我探望貴妃,順道歇一會兒,用幾口吃的,一時半刻還不走。”
小和子忙道:“那才好呢,主子您歇會兒,奴才這就去。”
主仆二人在宮門前分開,胤禛經通傳后被領入寢殿,原在跟前伺候的和嬪與四阿哥見禮后,命宮人撤下屏風,自己便默默地離去了。
“胤禛,過來說話,來人給四阿哥搬凳子。”
“太醫怎么說,可要兒臣去宮外尋什么藥?”
胤禛在床前坐下,佟貴妃輕咳幾聲,說道:“不妨事,有些傷風罷了,不必大驚小怪。你額娘忙宸兒的婚事那么累,我一早就派人叫她別過來的,一會兒離了我,去永和宮看看你額娘才是。”
“額娘倒是命我這幾日不必過去,來時還沒用膳,想在您這兒吃一口。”
“這孩子,怎么能餓著呢,來人,給四阿哥備膳。”
宮人們領命去準備,佟貴妃又將殿內宮女屏退,只留下貼身的兩個,但也只守在了外屋。
“娘娘,您可是有話要吩咐。”
“外頭一定都說,我叫佟家的人氣病了吧?”
胤禛無奈地點了點頭,隨手拿起茶幾上的桂花糕,掰了一塊細細品嘗。
佟貴妃道:“偏偏這一回,還真不是他們氣著我,是昨日多喝了兩杯,身上熱了貪涼,叫風給撲了。”
胤禛抬起頭來,說道:“是,兒臣也覺著,那不值當您生氣。”
佟貴妃道:“可還是很委屈宸兒,如此好的一樁婚事,偏生出這些事端。”
胤禛放下桂花糕:“昨日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兒臣今日見江西賑災銀款被貪污一案,就這么輕描淡寫地過去了,心里才憋悶得慌。”
佟貴妃輕輕一嘆:“孩子,你若不來,娘娘也要派人尋你,與你說兩句心里話。”
胤禛道:“是,請您指教。”
佟貴妃道:“佟家早晚要走了赫舍里一族的老路,我從沒想過要保他們,可我也不甘心那么大的家業就此敗了。自然,國舅府本算是皇上的臉面,比索額圖明珠要強些,哪怕將來失去朝廷大權,滿屋子的金山銀山還在。而你行走朝堂,又或天南地北去辦差,沒有銀子可不行。”
胤禛不禁笑了:“娘娘難道想說,讓佟家拿銀子給我使。”
佟貴妃卻鄭重地點頭:“我那些兄弟里,多有不服父親的,只是礙于三綱五常忤逆不得。你且冷眼挑一挑,舜安顏之外,不如再選一兩個為己所用,不要嫌棄他們是否忠誠,你當個奴才使喚便是了。要緊的是,等將來佟國維歸了西,能將佟家的金山銀山,都使在你身上。”
聽得這話,胤禛心里,既感動又難受,感動于貴妃對自己的拳拳愛意,難受的是,貴妃娘娘所堅持的,本是皇額娘的遺愿。
見胤禛眼眶泛紅,佟貴妃也不免傷心:“只怪我沒本事,倘若你皇額娘還在,絕不會叫你受這些委屈。”
胤禛搖了搖頭,卻是說不出話來,半晌才冷靜,緩緩吐氣后說道:“也請娘娘心中有個底,江西賑災銀款這樣的案子,我再不容許有下一次。不論佟國維是挑釁皇阿瑪,還是貪圖金銀權利,我定要追查到底,絕不姑息。”
佟貴妃頷首:“照你的心思去做,皇上要的,是能心系天下的繼承人,你把大清和百姓放在心里,就是對皇上最大的孝順,皇上自然會珍視。至于我,佟家早不與我相干,你皇阿瑪會善待我,你額娘會善待我,那就足夠了。”
胤禛稍稍猶豫后,將心一橫:“兒臣將來,亦會侍奉您頤養天年。”
佟貴妃輕輕咳嗽,含笑道:“姐姐在天有靈,此刻定歡喜極了,她養了好兒子。”
胤禛笑了笑,又拿起桂花糕:“娘娘,能不能給我府里送些,毓溪也愛吃。”
于是四貝勒府中,毓溪先收到了胤禛的傳話,要她遲些再去探望佟貴妃,但沒過多久,又收到了貴妃賞賜的桂花糕。
她并不饞這一口,但貴妃娘娘平日里就時不時賜這賜那的,恨不得將全天下好東西都送來給他們,因此也沒覺著奇怪。
只是想到,江西賑災款貪污一案就這么草草了結,胤禛一定不高興,心里惦記著晚上見了面,要如何開解他。
然而傍晚時分,溫憲卻踏著落日余暉來了四哥家。
毓溪給妹妹烹茶,讓她嘗嘗貴妃賞賜的桂花糕,一面嗔道:“也不說在家歇一歇,累了那么多天,你不心疼自己,額駙可要心疼的,宸兒也會心疼。”
溫憲一手托腮,遮不住雙頰緋紅,笑靨如花般說:“他自然是最疼我的。”
見妹妹眸色曖昧,毓溪笑問:“怎么,有高興事兒?”
溫憲搖了搖頭:“倒是件煩心事,要和四嫂念叨。”
毓溪不禁停了侍茶的手,正襟危坐起來:“說吧,四嫂能幫的,一定幫你。”
溫憲四下看了眼,青蓮見狀,立時有眼色地帶了丫鬟下去,屋里只剩下姑嫂二人后,溫憲才開口:“我想要娃娃了,想知道身子好不好,但不敢驚動太醫院,怕叫皇祖母和額娘擔心。四嫂,您給我尋個大夫瞧瞧可好,只是不能叫我露面。”
毓溪毫不猶豫地答應:“一準給你安排妥帖,以我的名義,或是側福晉的名義可好?”
溫憲道:“以您的名義,外頭該傳笑話,我不愿意您受委屈,但側福晉您信得過嗎?”
毓溪頷首:“信得過,不論如何,她們的心都在這家里,就錯不了,何況你一向善待她們,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