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安顏一把將溫憲捧起,絲毫不在乎下人的目光,抱著妻子就往屋里去。
溫憲本就有幾分醉意,丈夫濃烈的愛只會激得她更歡喜,一路笑著,更是忍不住捧了舜安顏的臉親一口。
春宵一刻值千金,如此曼妙之夜,五公主府里自有道不盡的溫存,但到了宸兒這里,嬌羞忐忑的新娘,竟是累得在新郎懷里沉沉睡去。
富察傅紀自是憐香惜玉、小心呵護,他們夫妻的日子,且長著呢,不在這朝朝暮暮。
熱鬧了一整日的京城與皇宮,歸于寂靜,皇帝的步輦緩緩來至永和宮,十數盞燈籠領路,待永和宮宮門合上時,只聽得皇帝一句:“朕不來陪你,難道讓你一個人偷偷掉眼淚不成?”
如此,一夜過去,隔天清早陰雨綿綿,毓溪身披寢衣,捧著一杯熱姜茶,站在明窗下看雨。
下人來傳話,說宋格格已伺候四阿哥穿戴,四阿哥就要出門了。
毓溪頷首:“給小和子傳話,今日陰雨濕冷,午前給四阿哥添一杯姜茶。”
昨日所有人都疲憊,毓溪更是累了幾個月,何止渾身酸痛,直覺得心神都耗盡了。
要胤禛去宋氏屋里歇著,就是想歇口氣,而每當這時候,心內對于丈夫有側室妾室的不甘,就會得到釋懷,人吶,哪有不自私的。
毓溪喝了姜茶,身上熱乎乎有了勁,便喚婢女來伺候梳妝,坐在鏡臺前,見自己的臉頰又瘦了幾分,想到胤禛說,要她回娘家養一養,不免有些心動。
此時,衣衫不整,辮子散亂的弘暉忽然跑了進來,困頓的孩子眼睛都沒睜明白,一頭扎進額娘懷里,撅著屁股就不動彈了。
奶娘們著急忙慌趕來,手里還拿著衣衫,怯怯站著,不知該如何向福晉解釋。
眼下七妹妹的婚禮妥了,毓溪暫無心事,不免多些篤定泰然,只是好脾氣地說:“這個年紀,正是脾氣陰晴不定的時候,昨兒那么熱鬧,今天就要被摁回書房,他當然不樂意了。”
毓溪輕輕拍了拍兒子的屁股,將弘暉抱起來,溫柔地說:“額娘給你穿衣裳梳頭好不好,咱們午前好好念書,午后額娘就帶你去找七姑姑。”
弘暉委屈巴巴地答應下,讀書哪有玩耍有意思,可他越發大了,已經明白念書上學是無法逃避的事,偶爾撒個嬌,額娘哄一哄他,他就高興了。
奶娘們將大阿哥的衣裳鞋襪都送來,毓溪利落地給兒子收拾,念幾句詩詞來引導弘暉背誦,于是當胤禛進門,就聽兒子大聲嚷嚷: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胤禛嗔道:“大清早嚷嚷,好好一首詩,叫你念得毫無意境,光會背有什么用?”
毓溪倒是被丈夫冷不丁進來嚇了一跳,又想這話會讓弘暉不高興,可忘了弘暉多喜歡他的阿瑪,昨兒父子都沒什么機會相見,這會兒一下就竄出去,親熱地喊著阿瑪,伸手就要抱抱。
胤禛也不顧穿戴了朝服會被弄亂,俯身將兒子抱起來,說:“一大早來纏你額娘做什么,額娘這幾日累了,弘暉要心疼額娘。”
毓溪說:“大清早的,別說教他了,你怎么過來了,別耽誤上朝。”
胤禛道:“今日上朝定有好些糟心事,外頭又陰沉沉的,心里煩得很,就想著出門來看看你,見著你我就高興了。”
這話聽著甜,可毓溪更心疼丈夫的不易,知道他若非煩極了,不能對自己吐露辛苦,上前來想要安撫胤禛,卻被他一手攬入懷里。
弘暉憨憨地笑著,他喜歡阿瑪額娘都在身邊,不知世間疾苦的小娃娃,只覺得這一刻無比幸福歡喜,直到被放下地,仰著腦袋看額娘給阿瑪整理朝服。
“下雨天路不好走,別耽誤了。”
“公主府里的事,宸兒自己能應付,她最是能干的,你歇一日,今天別過去了。”
“看吧,午后若放晴,我帶孩子們去,才答應弘暉的。”
夫妻倆說著,胤禛便低頭問兒子:“叫額娘歇一日可好,過幾日阿瑪帶你去找七姑姑。”
弘暉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牽了阿瑪的手說:“阿瑪,弘暉送您上朝去。”
毓溪沒阻攔,看著爺倆往門外走,下人要打傘,胤禛親手接過,將自己和兒子護在傘下。
跟著到門下,風卷著雨絲撲到面上,毓溪才覺著一哆嗦,青蓮就用厚厚的氅衣將她裹嚴實了。
“福晉,四阿哥瞧著不大高興呢。”
“為了朝廷的事,這雨若是能下去江西就好了,可嘆雨過不去,賑災的銀款也過不去,他能不犯愁嗎?”
不久后,馬車將胤禛送到東華門外,不少官員的車馬都到了,見著四貝勒紛紛來行禮問候。
胤禛要進門,見前頭胤禩正由侍衛搜查周身是否攜有利器,他回頭瞧見這一邊,立時笑起來,道了聲:“四哥,您早。”
胤禛淡淡一笑,上前來,待侍衛查驗后,便與胤禩一同前行。
胤禩撐著傘,一大半都傾斜在兄長這一側,胤禛見了,輕輕將傘推過去一些。
小和子機靈地上前來打傘,胤禛很自然地離開了八阿哥的傘下,說道:“淋濕了御前失儀,我們先去朝房,有什么話,不急著路上說。”
八阿哥倒也從容,應道:“是,四哥請。”
兄弟二人便一前一后到了朝房,才進門,就見戶部侍郎迎上來,激動地說:“四貝勒、八貝勒,今早剛收到八百里加急,江西的款子找著了。”
胤禩道:“甚好,盡快下發至地方才是。”
胤禛看了眼老八,收回目光問:“哪里出了岔子,可查得明白了?”
戶部侍郎卻是一嘆:“也是個苦主,倒也不是為了個人而貪……”
這一天的朝會,直至晌午才散,江西賑災款一案,佟國維未受任何牽連,乃至于一樁貪贓枉法的大案,演變成了地方官不惜以前程性命相抵,也要為民截銀。
對朝廷對皇帝而言,丑聞成了美談,而真相,會隨著時間流逝,再也無人在意。
胤禛心里堵著一口氣,回到值房也無心用膳,偏這時候后宮傳來消息,佟貴妃病倒了。
去往儲秀宮的路上,小和子輕聲嘀咕:“貴妃娘娘定是被佟家氣的,昨兒鬧那一出,居然甩皇上的臉子,不來赴宴。”
胤禛則道:“給府里傳話,告訴福晉我去過了,她遲幾日再來問候,不必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