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是野狼幫下的手?”
沉吟良久之后,劉東還是開口問道。
野狼幫可不是什么小幫派,野狼幫在他們這一塊兇威赫赫。
這個幫派壞事做了無數件,但是,他們從來不要人命。
從這個角度來說,朱浩雖然被廢了兩顆蛋蛋,手筋腳筋都被挑了,
但是,一條命還是留了下來。
只是,如果是野狼幫做的,這個事兒就麻煩了。
野狼幫的勢力極大。
他軋鋼廠保衛處倒是不害怕他們。
只是,他們這些人在明處,野狼幫的人在暗處。
在城鎮里,保衛處的實力當然更強,只是,到了村里,就是人家野狼幫的天下了。
李浪這個線索不但出乎劉東的意料,更讓劉東的心里沉甸甸的。
野狼幫是白山鎮數一數二的幫派,僅次于青龍幫之一,算是地頭蛇之一。
劉東是保衛科的科長,他是不怕這個幫派,但是棘手啊,
一旦確定這事是野狼行干的,那回頭副廠長知道了,還不得讓他帶著保衛科殺上門?
他們保衛處在城鎮里可以說得上是稱王稱霸,但是,一旦到了村里山上,還不是野狼幫的天下?
他們保衛處滿打滿算也就三五十號人。
就這么點人,能是野狼幫的對手?
眼看著劉東的眼神里滿是忌憚,李浪開口說道:
“我也只是聽說野狼幫正好在咱們這一塊活動?!?/p>
“這一次,好像野狼幫的二當家都下山了?!?/p>
野狼幫。
二當家?
聽到這兩個詞,劉東眉頭微蹙,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個野狼幫就已經讓他感到非常的棘手了。
現在又來了個二當家。
這個二當家是干什么的?
以前怎么沒有聽說過?
難道,這一次……是這個二當家,想要在他們鎮上立桿?
這才故意找上了朱浩?
混黑道的人,想要讓自己的名聲傳出去,就要做點別人不敢做的事情。
比如水滸傳中,讓楊志殺個路人。
而在野狼幫里,這個所謂的二當家,為了立桿,竟然直接拿八一軋鋼廠副廠長的兒子朱浩開刀?。
真是好大的膽子!
劉東作為保衛處的處長,經過了半天的仔細查詢,自然知道朱浩是跟著一個女人出的城。
如果說,這一切都是那個野狼幫二當家的計劃。
就太可怕了。
他利用朱浩好色的弱點,用一個女人把朱浩調出城,
然后尋了一個僻靜的地方,直接把朱浩給廢了。
這個青龍山的二當家,連朱浩都敢動,這這個白山鎮,還有他不敢做的事情嗎?
看到劉東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話,李浪繼續開口說道:“朱浩是軋鋼廠副廠長的兒子,這事兒城里人誰不清楚?”
“要不是因為他家在撫松縣呼風喚雨,有權有勢,我表姐還不和他談對象呢。”
“我表姐這么優秀,想討她當媳婦的,把門檻都踩破了?!?/p>
“哎,我表姐也是和這個表姐夫有緣分,要不然也不會談了這么久……”
李浪的聲音里滿是惋惜。
似乎對失去這個表姐夫的事情非常遺憾。
而他的話落在劉東的耳朵里,卻仿佛給對方點了一盞明燈。
“對對對?!?/p>
“兄弟,你說的真對。”
“應該就是這野狼幫干的?!?/p>
聽到這里,劉東猛地一拍大腿,原本緊鎖的眉頭,也舒展了開來。
朱浩他爹這么厲害,城里根本沒有人敢動朱浩。
能動朱浩的,那自然都不怕八一軋鋼廠副廠長這個嚇死人的名頭。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事情是,朱浩雖然平日里飛揚跋扈,
但是,還真沒有聽說過和誰結下這么深的仇恨。
兩個蛋蛋踩的稀碎,
然后,還把手筋腳筋給挑了。
這事兒,只有窮兇極惡的人才能做的出來。
一般的鄉里鄉親的,最多直接打斷朱浩的腿。
想到這一切,劉東整個人的身體都顫抖,他臉色一白:
“錯了,我們的調查線索徹底錯了?!?/p>
“野狼幫的人廢了朱浩以后,他們絕對是跑路了。”
“我們現在在城里這么亂抓,根本沒有用。”
“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想辦法通緝野狼幫的人?!?/p>
劉東越說越激動,越說眼睛越亮。
他們一開始的查案線索就錯了,跟無頭蒼蠅一樣,逮個人就抓。
人家野狼幫的人收拾了朱浩,又怎么可能回鎮里?
這不是老壽星上吊,找死么。
估計早就跑遠了,
要不就是,找了個村子,躲了起來,等風頭過去。
想到這里,劉東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暗罵自己是個豬腦子。
其實,他也算的上是個老偵察了。
這一次之所以守在入城的門口亂抓人,主要是被朱副廠長不停地壓力。
朱副廠長,也就是朱浩他爹,責令他兩天內找到兇手。
兩天??!
兩天!
這么多的時間,怎么能找到兇手!
白山鎮大的很,周圍還有好幾個鎮子,想在里面找到弄殘朱浩的兇手,那無異于大海撈針。
李浪摸著下巴道:
“劉隊長,你就算把進城的人都抓了,又有什么用呢?”李浪繼續引導,“人家野狼幫的人早就跑了,你抓的人都是周邊鄰村的人?!?/p>
“都是些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鄉里鄉親?!?/p>
“你把他們都抓起來審訊,就不怕起了民憤?去你們八一軋鋼廠鬧事堵門?”
說話間,李浪一直觀察著劉東的表情,發現對方的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之后,他的心里松了一口氣。
他不是什么圣人,
但是,也不希望有無辜的人,因為自己做的事情而受到牽連。
他還是把這個時代想得簡單了。
即便在前世,依舊還能不停地傳出來一些陰暗的事情。
比如城管占著官威,欺負八九十歲擺攤老爺爺。
更別提現在這個六七十年代了。
保衛處的人受到朱浩他爹的壓力,肯定會亂抓人。
要是有人被上強度,直接認罪了,那朱浩的心里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的。
反正,算算時間,到了這個點,馬凌志他們早就跑遠了。
即便鎮上現在就開始通緝野狼幫的人,他們也沒有辦法找到人。
更何況,馬凌志他們在這一塊活動的消息,是絕對瞞不住的。
野狼幫的人,只要去幫派內問一問,都了解的一清二楚。而且,馬凌志根本不是什么野狼幫的人,他是斧頭幫的!
李浪之所以提醒劉東,一是為了不拖累那些路人鄉親,
二是不怕查,想給劉東這些人,弄一個煙霧彈。
索性,避免讓那么多鄉里鄉親就倒霉,李浪直接給保衛處一個虛假的調查方向。
在這個年代,官方做事的效率極低。
除非發生了人命官司,上上下下才會變得緊張起來。
說到這里,就不得不提馬凌志這伙人的專業之處。
他們的手段非常嫻熟,雖然沒有要了朱浩的命,
但是,他的后半生,也活的跟死人沒有什么區別了。
事兒做了,還能不要人的命。
這就是斧頭幫能夠在青羊鎮縱橫這么久的原因之一。
李浪單論武力,并不懼怕任何人。
但是,論起做臟活的專業度,他還是不如斧頭幫這些人。
就在李浪思索的時候,耳邊傳來了劉東的呼喊聲。
“一組二組三組?!?/p>
“所有人都別守著入城的路了?!?/p>
“所有人全部歸隊?!?/p>
“你你你你,還有你,跟我走,其他人全部散了吧?!?/p>
劉東伸手在人群中指了幾個人,讓他們跟著自己一起走。
除了這幾個年輕人之外,其他人全都散了。
“劉處長,我們不破案了嗎?”
“朱副廠長可是下了死命令,我們保衛處要是不能在兩天內把傷了朱浩的人找出來,咱們的飯碗都有可能沒了啊。”
“劉處長,你要不要再多想想?”
被劉東點到的幾個民兵一臉懵逼的來到劉東和李浪的身邊,他們都是剛剛加入保衛處的人,都指望著這個工作養家糊口呢。
要是得罪了軋鋼廠的朱副廠長,他們一家老小都有可能喝西北風去。
“誰說不破案了?”
“都給我把嘴閉上?!?/p>
劉東拉著李浪的胳膊,站在眾人的面前,開口說道:
“你們幾個現在就去保衛處的倉庫,把今天下午抓的人全部放了。”
“我現在和李浪兄弟去一趟朱副廠長的辦公室?!?/p>
“案子已經有了眉目,你們做好你們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說完這些話,劉東就想拉著李浪去軋鋼廠。
“李浪兄弟,你跟我去一趟朱副廠長的辦公室。”
“你把你剛剛和我說的話,給朱副廠長說一遍?!?/p>
劉東一邊說,一邊拉著李浪往前走,
可是,他的步子邁出去了,身子卻不由自主的往后仰了一下。
????
無論他胳膊上怎么使勁兒,李浪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浪的腳好像在地上生了根一般。
好功夫!
劉東一臉震驚。
他以前只依稀聽過李浪的名頭,沒想到他的功夫這么厲害。
這立地站樁的功夫,沒有個七八年是練不成的。
劉東作為保衛處的處長,雖然手底下沒啥硬功夫,但也算是見多識廣了。
就憑李浪剛剛這一招,足以去南方大城市開個拳館了。
這么厲害的人,竟然愿意躲在山里面打獵。
劉東的腦子快速的轉動著,但是,他的嘴上卻沒有停,“李兄弟,你幫幫我吧。”
“我這保衛處的處長位置還沒有坐穩,你要是愿意幫兄弟一把,以后兄弟一定知恩圖報?!?/p>
“以后你但凡有能用到兄弟的地方,我一定不會推辭。”
眼瞅著硬拉不行,劉東干脆當著幾個手下的面,單手把胸脯拍的砰砰作響,直接給李浪保證起來。
劉東這個做派,直接把他手下的幾人給驚到了。
劉東不管怎么說,也是軋鋼廠保衛科的科長。
手底下三五十個兄弟,管理著軋鋼廠千把人的生活紀律。
說實話,除了軋鋼廠那幾個領導,就屬保衛科科長劉東的權力大。
現在,他們的隊長劉東,竟然拍著胸脯向一個雙水村的獵人保證。
真是看不明白。
“你們知道個屁!”
“李兄弟那可是高人!”
沒時間搭理自己手底下這幾個有眼無珠的貨,劉東再一次用懇求的眼神看向李浪。
雖然這事兒大概率是野狼幫的人做的。
但是,他還需要一個認證來增加自己的說服力。
他們保衛處幾十個人守在進城的路上,守了一個下午,抓了幾十號人,
結果,什么東西都沒有問出來。
他空著兩只手,只帶著一張嘴去找朱副廠長,那不是找死了么?
眼看著劉東就要哭出來,李浪這才開口說道:“劉處長,你先別急,咱們先把你今天下午抓的無辜村民給放了。”
聽到李浪這么說,劉東微微一愣之后,立刻反應過來。
“李兄弟真是一個大好人。”
“咱們現在就去保衛處放人?!?/p>
“走走走。李兄弟,保衛科的看守所在這里?!?/p>
劉東走在李浪的前頭,擺了一個請的手勢后,李浪才動腳步。
而在李浪身后,則是保衛處的幾個小年輕。
他們幾個人走在大街上,周圍的路人看到了,都紛紛退在一邊。
今天下午鎮里發生的異樣,鎮里的人都隱隱約約的聽說了。
再加上保衛科的人權力非常大,誰有這個膽子,敢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觸霉頭?
因為路上沒有人阻擋,他們只用了十幾分鐘時間,就來到了一個大倉庫旁邊!
“李兄弟,這個大倉庫以前是咱們軋鋼廠存放廢棄鋼鐵的地方,被我們保衛科改造了一下,直接變成了我們保衛科的看守所?!?/p>
大倉庫門前,站著兩個扛著八一杠的衛兵,此外,還有一個人坐在馬扎上,手里的蒲扇正在扇著風。
看到劉東走過來,馬扎上這個二十來歲的民兵直接起身,“劉處長,你怎么來了?”
“把倉庫打開,把所有人放了?!眲|命令道。
很快,在劉東的命令下,兩個衛兵把槍背起來,打開了倉庫的大門。
“嘎吱。”
伴隨著大門的打開,李浪直接走了進去。
他剛剛進入倉庫,一股熱浪還夾雜著各種臭味就迎面撲來。
李浪的眉頭一皺,身邊站著的劉東看著那些無辜的鄉親百姓,連忙開口說道:“多虧了李兄弟,你們都洗清了身上的嫌疑。”
“你們現在都可以回家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