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取,你就給了?!”
“你知不知道我大明有律宗室一律不得插手地方政務?!延安府給你們行的公文是怎么說的?!”
“延安府的上官說今夏炎熱,借宗室諸位郡王王府的府庫用來存放糧食!”
借庫存糧!
好一個借庫存糧!
盧象升終于弄清楚了這一切,心中剛才的猜測終于得到了證實!
那七十萬石糧食。
那本可以用來賑濟災民,讓大多數受災的陜西百姓勉勉強強活下去的七十萬石糧食,果真是被宗室們吞了!
而司常廷方才提到的朱誼沖。
正是陜西秦王一脈永壽郡王府上的奉國將軍!盧象升不用想都知道這筆糧食最后進了誰的口袋!
秦王!
幕后黑手,定然是秦王!
盧象升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看著大堂外還算晴朗的天空,臉上再無半分困惑,但同時,一個嶄新的巨大的疑惑也浮現在他心頭!
秦王要糧食干什么?!
作為坐鎮陜西兩百余年的秦王,光是田產就有數萬頃之多!有這么豐厚的家產,為什么要冒著暴露的風險貪了這筆糧食?!
難不成是因為秦王府花銷大?!
可花銷再大,也不至于貪成這樣罷?而且就算要貪,要撈銀子,有大把的機會和手段,為什么非得盯著糧食不放?!
盧象升心中滿是疑惑。
走出縣衙,拒絕錦衣衛的隨身護衛,行走在空曠衰敗的白水縣街頭,看著四周蕭瑟的景象一遍遍地重復著心中的疑惑。
良久之后。
一隊騰驤左衛的巡防士卒在盧象升眼前不遠處走過,那身上披著的甲胄在天光下散發著寒冷的光芒。
盧象升忽然心有所感。
伸手從自己腰間拔出一把短刃,凝神看了許久之后,一個恐怖的猜想漸漸在他心中出現!
兵器!
甲胄!
這是打造一支軍隊不可缺少的部分!
而一支軍隊除了兵器和甲胄之外,最為重要的,便是…糧食!
糧食!
“士卒需要吃飯!”
“軍隊需要消耗大量的糧食!”
“秦王…秦王籌謀這筆七十萬石糧食的原因,難不成是要訓練一支私軍!”
“他要訓練私軍!”
“秦王…秦王要謀反……!”
這個猜想出現的一剎那。
盧象升怔然愣在原地,耳畔刮過冬日的寒風,整個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半晌沒有動作!
訓練私軍!
秦王要反!
盧象升豁然扭頭,急速朝著縣衙奔去,不多時就出現在騰驤左衛指揮使成貴的面前,雙手撐在成貴屁股底下椅子的扶手上,一字一頓道:
“成指揮使。”
“陜西,恐怕要有驚天之變了!”
“秦王,要反!”
成貴一呆。
良久之后才反應過來,臉上的血色頓時少了幾分,咽了口唾沫道:
“咱們該怎么辦?!”
“聯名密奏,把這一切稟明陛下!交給陛下來做決斷!”
“另外。”
“你我二人還要繼續查探!”
“好!”
成貴點頭,二人一拍即合,擬好書信后二人聯名,并叫來隨行的錦衣衛。
“蔣百戶,這封信需要你親自帶人火速入京面呈陛下!”
名為蔣世隆的錦衣衛百戶愣了愣。
可在看到盧象升這位欽差和成貴這位指揮使那極度緊張的臉色之后,瞬間便反應過來此事的重大,當即行禮,沉聲道:
“兩位大人放心!”
“即便是跑死馬,下官也定會將這封信妥善地面呈陛下!”
“只不過我走之后,盧大人的安危……”
盧象升擺了擺手,勉強擠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放心。”
“就算是百來個窮兇極惡之徒追殺本官,本官也定然全身而退!蔣百戶莫要擔憂!”
“既如此,下官告辭!”
“二位保重!”
蔣世隆也不拖泥帶水,立刻起身,帶著一行十幾名錦衣衛整裝上馬,一人雙馬火速朝著京城方向奔去!
“成指揮使,陛下密詔調度的白桿兵是否快到陜西地界了?”
成貴點頭。
“陛下是上月廿二密召秦良玉的,算算時間,估計再過幾天秦良玉就會率領白桿兵進入陜西!”
“如此便好。”
盧象升稍稍松了口氣,起身在縣衙中緩緩踱步。
雖然已經有秦王私下練兵的猜測,但盧象升并不知道這支秦王豢養的兵馬究竟有多少人!
騰驤左衛有六千多人。
可如果秦王私兵上萬,且還有地方衛所支持的話,恐怕僅僅依靠騰驤左衛是難以鎮壓這場驚天的禍患的!
所以。
之前朱由簡密召的秦良玉和她的白桿兵,便對現在的陜西時局來說至關重要了……!
“在等待陛下的旨意和秦良玉之前,咱們還得繼續秘密查下去!”
“我想秦王豢養私兵的地點,定然是在周遭的山林中!且派兵馬打著清剿反軍的名義四處查探,看看能不能找出秦王私兵的藏匿地點!”
“除此之外。”
“咱們再到延安府和西安府內的其他州縣視察一番,看看這些州縣的糧食,是不是也運到秦藩永壽郡王府了!”
“好!”
成貴鄭重點頭。
……
數日后,上午巳時。
剛下朝回到乾清宮東暖閣的朱由簡屁股還沒坐熱,就聽見走進暖閣的王承恩稟報道:
“皇爺。”
“您之前找的畢懋康和孫元化二人到了!就在暖閣外,等候陛下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