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陛下！吾皇……”
乾清宮，東暖閣。
畢懋康與孫元化下拜行禮，朱由簡揮了揮手示意二人起身，眼神隨之上下一陣打量。
這二人年齡都不小了。
畢懋康56歲，孫元化小一些，卻也已經46了。
尤其是孫元化，他雖然比畢懋康要小，但或許是因為其人曾經在遼東戰場上日夜操勞的緣故，此時看上去頗有些滄桑之感。
“二位愛卿辛苦了。”
“朕之所以讓你們連夜趕來京城的原因，想來二位愛卿也都知道，廢話不多說，你們且先講講我大明當下的火器情況吧。”
朱由簡沒有廢話，開門見山直接提及正事。
“回稟陛下。”
“我大明的火器歷經二百多年的發展，時至今日，已經發展出眾多用途不一，形式各樣的火器類型！”
“比如虎蹲炮、將軍炮、大神炮、射神炮等，再比如對西夷火炮改良后得到的弗朗機炮和紅夷大炮！”
“類型眾多，各有所長，與我大明而言至關重要！”
“就比如紅夷大炮。”
“臣當年正是在寧遠城及錦州城上借助此炮，構建鋸齒狀的炮臺，把建奴前任首領努爾哈赤炸成重傷！同樣也是借助此炮，使得建奴首領皇太極折戟沉沙，狼狽敗逃！”
說到這里時。
孫元化眼神冒出閃閃亮光，明顯對于當年的兩次大勝很是自豪。
朱由簡聽罷，深以為然。
相比于后世而言，現在大明在火器方面和西方可謂是并駕齊驅，甚至于在諸兵種與火器的配合方面還要強于西方諸國！
畢竟就算是國破之際，大明也未嘗在與西方諸國的戰爭中落敗一次！
可是。
華夏這么一個引領世界發展的民族，卻在建奴近三百年的愚民統治下淪為西方眼中未開化的野蠻人！
建奴荼毒華夏之深，可見一斑！
就在這時。
一旁的畢懋康輕咳一聲，將話茬接了過去。
“陛下。”
“雖然我大明因為裝配火器從而在遼東取得兩次大勝，重挫建奴，但仍舊有些問題急需要解決！”
朱由簡眼神望來，等待畢懋康的下文。
“臣在《武器圖說》一書中，把火器分成三個部分，其一為火炮，其二為火銃，其三則為火藥！”
“首先是火炮。”
“火炮部分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炮身的材質！鐵制大炮造價低廉，但極其笨重，只能架在城頭迎敵而沒辦法野戰！”
“此外由于鐵質火炮很是粗糙，炮身有許多空隙，所以一不小心就容易炸膛！”
“而另外的銅制火炮雖然足夠輕，延展性好，不容易炸膛，也方面運輸和進行野戰，但造價實在是太過于昂貴！”
“制造一尊銅制紅夷大炮所需的銀錢，將以萬兩白銀為單位進行計算！”
簡而言之。
銅制的火炮什么都好，就是太貴。
鐵制的火炮什么都不好，但就是便宜！相當的便宜！
“除了火炮部分之外，火銃和火藥也存在問題。”
“火銃的問題是容易受到環境的影響，在潮濕和下雨天，火繩無法燃燒，以至于火銃難以在陰雨天使用。”
“火藥的問題也大概類似。”
“同樣是容易受潮，且不易保存，而且存儲不當的話還會發生爆炸！”
火藥這玩意本來就不穩定。
一個不小心，就容易把倉庫整個炸上天！
天啟大爆炸的罪魁禍首就是京城王府廠的火藥！
這一場重大的火藥事故，不僅讓成千上萬的百姓傷亡，也讓天啟皇帝失去他唯一存活的子嗣！
“這個朕知道，所以朕已經讓火藥廠搬遷到大明工程局附近了！”
“以后就算是要炸，也不會有什么傷亡。”
“至于畢愛卿所說的種種問題，在朕看來，也并非完全沒辦法解決！”
“首先這火炮的問題，解決起來就很簡單！”
聞言。
畢懋康和孫元化二人齊齊望來，滿臉好奇之色。
“方才畢愛卿也說了。”
“銅制火炮樣樣優于鐵制火炮，既然如此，那以后大明工程局生產的所有火炮，都用銅制好了！”
“可是陛下，銅制火炮造價實在是……”
“錢不是問題！銅也不是問題！”
朱由簡大手一揮，滿臉不在乎。
華夏的確缺銅，而且銅不容易提純，但這在有系統這個外掛傍身的朱由簡面前根本就不叫事！
“朕有的是銅，愛卿在造火炮的時候需要多少，朕就能提供多少！”
“至于白銀。”
“說出來二位愛卿可能都不信，現如今戶部的國庫中，共計存銀一千五百萬兩……！”
畢孫二人一聽，當即瞠目結舌。
他們倒也知道最近朝廷在大力推行貨幣改革，也知道身為戶部尚書的郭允厚發了大財，成了個名副其實的財神爺。
但無論怎么想。
二人都沒預料到大明朝廷居然充盈到了這種地步！
“在解決了這個問題之外，朕覺得我大明的火炮還有繼續改良發展的空間！”
“首先是制造方法。”
“如果朕沒記錯的還，現在火炮的制作方法是先制出泥模，然后一體澆灌鐵水或銅水制成的吧？！”
“是！”
“既然如此，二位愛卿不妨想想能不能把模具也換成銅制？”
“這樣一來制出的火炮必定內壁和表面必定更加光滑，不僅不容易炸膛，射擊精度也會大大提高！”
二人聽后面露思索之色。
“在這之外，朕還有一個想法。”
說話間。
朱由簡劈手把御案上的毛筆前端折斷，并命人挪來一個裝滿水的大水缸。
三人來到暖閣外。
朱由簡把手中模樣像極了后世子彈的毛筆前端垂直丟入平靜的水缸里，毛筆隨之緩緩沉底。
待重新撈出來后，朱由簡又讓人拼命攪動水流，形成個類似于水龍卷一樣的東西，再度把毛筆丟了進去！
可這一次的結果卻與方才大不相同！
只見毛筆入水之后，迅速被那旋轉的水流裹挾向下，眨眼間就嗖的一聲沉入水底！
與方才那緩緩下沉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畢懋康和孫元化對視一眼，二人臉上都隨之露出沉思的表情！
朱由簡看在眼中，微微一笑，輕聲道：
“之所以會出現兩次不一樣的情況，其原因就是因為第二次筆尖下墜時正迅速旋轉！”
“這是朕無意之間發現的現象。”
“既然筆尖在旋轉的狀態下能夠極速下墜，且筆直的落到水缸正中央！”
“那么……”
“推導一下，從炮管中發射出去的炮彈，是不是也會在旋轉的狀態下速度更快，精準度更高呢？！”
畢懋康和孫元化聽完這番話后。
二人一同湊到水缸邊上，雙手撐著缸沿，把那沉底的筆尖撈起來后重新試了機會。
隨著反復實驗。
這兩位大明最博學的武器專家眼中神采奕奕，仿佛有一團熾熱的火焰正在他們眼瞳中燃燒一般！
“哈哈哈！我悟了！我悟了！”
“是也，沒錯！”
“炮彈在旋轉狀態下速度會大幅度增加，射程會更遠！而且還不容易受到風雨天氣的影響，炮彈的精準度絕對會得到提升！”
二人仿佛悟道一樣，一時間竟興奮的手舞足蹈，大笑不止！
良久之后。
孫元化率先反應過來，轉身面向朱由簡，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臣等受教！”
畢懋康同樣下拜，眼中竟然有點點淚花閃爍。
“陛下之才，震古爍今！”
“如此一來我大明的火炮的威力必然可以提升！絕對會在之后與建奴的交戰中，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朱由簡伸手把下拜的二人扶起。
并且親自撣去二人身上的些許灰塵，溫和笑道：
“至于怎么讓炮彈旋轉，朕也剛好有些想法，一并說與二位愛卿聽聽罷！”
“陛下請講！”
“畢愛卿之前說為了平衡鐵制和銅制火炮的優缺點，我大明工匠研發出內膽為銅，外殼為鐵的火炮？！”
“是！”
畢懋康重重點頭。
“既然這樣。”
“可不可以制造出內外兩個火炮模具，并在內膽模具的外表刻出一條條螺旋凹槽？！”
“如此。”
“等到銅水一體澆筑之后，自然就會在火炮的內壁形成高低錯落的紋路！待炮彈經火藥催發，不就可以在布滿螺旋紋路的炮管內旋轉飛出了嗎？！”
“而這種螺旋紋路，朕則稱之為……”
“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