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蘇冰冰在這里。
或者是曾經和陳牧關系比較要好的人在這里。
看到陳牧此刻臉上的笑容，一定會感到有些毛骨悚然的。
這個男生表現得越是生氣。
越是抗拒聽到陳牧的聲音，陳牧這邊的表現。
就越是興奮。
“同學，你這突然失聲的情況，和突發性耳聾是有一定的相似處的。”
“如果在72小時之內，沒有得到及時的醫治，弄不好變成永久性的失聲，也是說不準的啊！”
永久性的失聲？？！！
剛剛還極端抗拒陳牧靠近的男生，突然瞳孔地震。
放慢了腳步。
準備聽聽看，陳牧后續是怎么說的。
男生這樣的小動作，自然是逃不過陳牧這邊的目光的。
感受到這份小動作以后，陳牧唇角的笑容不斷的增大。
果然！
憑借著他這么多年，給患者看病的經驗就知道……
哪怕是表面上，對自己的病癥，表現得非常不在意的患者。
如果知道自己的病癥。
是有可能危害到自己的生命的，或者是致殘的。
也不可能真的保持冷靜，和不在意。
像是此刻站在他身邊的這位。
可以說就是故作不在意的那群人里，比較典型的存在了。
陳牧笑著垂眸，就當做真的不在意，“其實失聲在學校里，可能別人只會當做你在耍酷，或者是不想理會別人，也許你還感受不到如果徹底失聲，會給你的人生帶來什么。”
“可如果你未來去找工作的時候，還是失聲的狀態。”
“除非你的能力特別出色，或者去那種有社會扶持的企業，不然的話，就業很難。”
“畢竟現在很多畢業生的現狀是，大部分健全人，都很難找到一個合適工作的……”
失聲的男生：“……”
被陳牧這幾句話，說的有些心神不穩。
卻聽到陳牧話鋒一轉，“當然了，這些都只是我自己的想法，隨口說說而已。”
男生眼前一亮。
也就是說。
陳牧剛剛的那些話，并不是他未來失聲就業，可能遇到的情況？
就在男生腦海中思緒百轉千回的時候。
陳牧的聲音再一次的響起：“我前面說的那些，都是在我不了解你這個人，不了解你的家庭情況的基礎下，說的……”
“如果你的家里很有錢，也許你畢業以后根本不需要考慮就業的問題，這樣的話，我前面說的那些問題，你都可以不用考慮。”
“可如果你以后找個女朋友什么的，總不能……”
陳牧說話的時候。
看似漫不經意的，實際上一直在悄悄地觀察著，自己身邊的這位患者。
正所謂。
心病還須心藥醫。
陳牧剛剛一直在試探，男生不愿意就醫的問題，究竟出現在哪里。
對于自己可能會終生殘疾，或者是就業的問題，男生也只是有點擔心。
可當陳牧剛剛說到，可能會影響到找女朋友的時候。
男生雖然還是和之前一樣，努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但這一次的反應明顯比之前大了太多。
陳牧看了男生一會兒，眸子里也多了些了然的神色。
果然。
在上大學的這個年紀，最常面對的只有四個問題。
家里的問題，學業上的問題，生活費上的問題，還有感情問題。
看樣子。
這位同學不愿意去看醫生，擺明了就是感情問題。
意識到這一點以后。
陳牧繼續開口道：“同學，你現在有女朋友嗎，感情如何？”
男生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掏出手機。
在陳牧面前打字。
「有。」
「在鬧分手，她已經一個星期沒有搭理過我了。」
陳牧若有所思，“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在你們上一次感情出問題的時候，你的嗓子也出了問題？”
男生的表情還有些尷尬。
在努力的組織語言。
陳牧倒是也不著急，指了指前方校門口的一家飲品店，開口道：“現在天氣還有點熱，要不我們去那里坐著聊吧，說起來那家奶茶的味道還不錯。”
味道還不錯？
男生的眼睛亮了亮，隨后又變得有些暗淡。
沮喪的掏出自己的手機，在手機的頁面上面打字，詢問道：“陳醫生，我嗓子這個情況，方便喝奶茶嗎？”
他這段時間雖然沒有去治療。
但也不至于完全不把自己的嗓子放在心上，這么熱的天氣，他喝的還是溫水呢。
陳牧冷笑，“你都這樣了，你還想著喝奶茶？”
“我是說我們進去聊聊你的病癥，外面太熱了。”
“至于奶茶，你看著我喝不就好了！”
男生：“……”
怎么知道他的病因以后。
陳醫生對他的態度，就沒有之前那么好了。
他現在好歹也是個病患，難道就不知道對他溫柔一點嗎？
換做往常。
男生的心中絕對不會有這么矯情的想法。
可絕大部分的患者。
在生病的時候，心理都會比平日里脆弱上一些。
陳牧帶著男生進了飲品店。
“陳醫生，二位請慢用。”
上來的是兩杯飲品的時候。
男生還小小的驚訝了一下，對上男生的目光。
陳牧把那杯芝芝莓莓拿給自己，另外一杯則是遞給了男生。
在對方驚訝的目光中，語氣平靜的開口道：“給你點的，是冰水，你可以放心喝。”
“暫時來說，不會對你的嗓子有太大的沖擊。”
是這樣的嗎？
男生看著陳牧的目光，還是有些將信將疑的。
陳牧在手機上發了一條消息以后，才重新的看向男生。
“同學，如果我現在，想看看你的情況，嘗試著為你治病。”
“或者把你送到三甲醫院的耳鼻喉科去看診，你愿意嗎？”
男生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嗓子，顯然還是有些擔心自己嗓子的情況的。
可陳牧這邊，都沒有來得及輕松一下心情。
就看到男生低頭，在手機上打字。
「陳醫生，我不愿意……」
不愿意？
陳牧看向男生的目光，明顯是有些呆滯的。
很顯然。
對方此刻的回答，并不在陳牧的意料之中。
盯著男生看了半晌，陳牧不是很理解的開口，詢問道：“同學，我可以詢問下，為什么嗎？”
“雖然我還沒有看你的嗓子，但我可以和你說的清楚一點，即便是現在，你的嗓子也不見得是一定可以治好的。”
“越晚治療，你越容易錯過最佳治療期。”
“如果你給不出一個可以說服我的理由，那么你嗓子的問題，我一定會聯系你的輔導員，讓你的輔導員聯系你的家長的。”
看到男生的眸色，明顯驚慌了一些。
陳牧也是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繼續開口道：“我知道你肯定有不愿意讓家長知道的理由，但麻煩你也站在學校的立場上思考下，如果學校沒有及時通知你的父母，后續你的嗓子真的沒有辦法恢復了，你的家長真的會不找學校方面的麻煩，不追究學校的責任嗎？”
“畢竟，在你們在海城大學上學的這段時間里，學校方面對你們這群學生，是有監管義務的。”
男生：“……”
其實他很想理直氣壯的和陳牧保證一句。
他保證不會追究學校的責任，只要學校不通知他的家長就可以了。
可這樣的話。
甚至還沒有在手機上敲打下來。
他自己就知道。
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別說他的家人了，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真的最后徹底失聲了。
他會不會崩潰，然后反咬自己的母校一口。
當初你們為什么不強制拉著我，去治療……
看到對方雖然解鎖了手機屏幕，但是沒有在上面繼續敲字。
陳牧就知道。
自己前面說的那些話，眼前的這個家伙，應該多多少少是聽進去了一些的。
想到這里。
陳牧繼續開口道：“你是想傾述一下，還是我直接，聯系你的家長？”
眼看男生還在糾結，陳牧繼續道：“如果你質疑不治療的話，學校方面也會從為了學生好的角度，建議你的父母，去尋找心理醫生，來給你看看。”
男生：“……”
唇角抽搐著。
有些無奈的在手機上，敲打著字符：“陳醫生，看心理醫生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
“怎么就沒有這個必要了，拒絕看病，那一定是心理問題。”
“說起來，再過兩天，葉赫醫生應該也快到了。”
“只不過……”
陳牧托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面前的男生，繼續開口道：“葉赫醫生愿意免費給莊若若看失眠，那是因為莊若若的病癥很特殊，他如果可以解決了莊若若的病癥，那就可以在海城揚名，但是……”
陳牧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男生。
繼續道：“我總覺得，你小子就算是有心理問題，也不是什么值得葉赫醫生免費為你治療的病癥。”
男生：“……”
陳牧：“如果葉赫醫生不會為了你免費治療，那么就算是有學校的介紹，你的家屬在為你找葉赫醫生治療的時候，可能也需要花不小的一筆診費，我不是很了解心理醫生這個領域，但我聽說過，好的心里醫生，心里咨詢一般四位數起步，五位數的也有。”
“就是不知道，葉赫醫生是哪個級別的。”
男生：“……”
之前還不愿意和陳牧多說的人。
已經默默地低下頭去，開始在手機上敲字。
不僅如此。
陳牧這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對方在手機上敲字的手速。
正在變得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不到兩分鐘的時間。
陳牧就看到了對方敲在手機上的小作文。
「陳醫生，我也知道拖得時間長，對嗓子不是很好。
但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已經和我的女朋友說了，我的嗓子好像出問題了。
但是她已經一個星期沒有理過我了，我這不是想著，我多失聲一段時間，她就可以多心疼心疼我嗎？」
陳牧：“……”
想過對方拒絕就診，可能是有原因的。
可陳牧真的做夢都想不到。
居然是因為這么荒謬的一個原因。
短暫的無語了片刻后，陳牧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方便的話，我想問一問，你和你的女朋友，是因為什么樣的原因吵架的嗎？”
關于男生的女朋友，一個星期的時間沒有回復過他。
陳牧的心中，已經有一個猜測了。
只不過那個答案，對于眼前的男生來說，可能有些過于殘酷了。
眼下。
聯想到對方此時此刻過于脆弱的心靈，陳牧多少還有些不好意思實話實說就是了。
男生想到自己的遭遇。
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委屈。
在手機上，又開始瘋狂打字。
寫小作文。
「其實也就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情，她就突然說分手了。
那天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家北方米線，是我們老家的吃法，雖然不是正宗的米線，但味道又很正宗。
或許，陳醫生你聽過正宗滇味東北米線這個說法嗎？
那家米線，大概就是這個味道。
那是我老家的米線，在得到了我女朋友的贊賞，認可味道之后。
我開始和我女朋友分享，我老家的正宗吃飯，要在碗里，加上辣椒油，麻油，醋才好吃。
她當時就很抗拒，說不喜歡這些亂七八糟的調料。
我當時一聽，我就著急了，這么吃不好吃啊！
我直接給她調了一碗調料，學著她喜歡的霸道總裁的樣子，讓她吃，必須吃！
我覺得我很體貼啊，可不知道她怎么就生氣了，當場就走人了。
我一著急，嗓子就現在這樣了。
陳醫生，你說她什么時候能可憐可憐我，和我和好啊？
只要我們兩個和好了，我馬上就可以去治病的，我其實也有些擔心自己的嗓子的！」
陳牧：“……”
看這些內容的時候。
中間有好多次，陳牧都忍不住抬起頭來，往男生的方向看去。
看到對方一臉委屈的模樣，陳牧更是無語了。
先不說強迫女生，按照自己的意志去用調料的行為，在對方眼中是不是有些不可理喻。
就僅僅是后面這一句。
只要等到女生回復他了，他就去給自己治病。
這里面。
多少有些道德綁架的嫌疑了……
若是他的女朋友不選擇和他和好，后續他的嗓子真的出了什么問題，豈不是這里面還有他女朋友的責任，后續患者家屬，還要找女方索賠？
最后的最后。
就因為著急了一些，嗓子瞬間失聲。
這么嚴重的情況！
患者本人怎么可能做到，一點都不把自己的病情放在心上呢？
難道！
在患者的眼中，他后半輩子都不能說話。
還不算足夠嚴重的情況嗎？
陳牧不理解。
陳牧想罵人。
陳牧深呼吸了一口氣，在患者看向他的時候，努力的在唇角，勾勒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溫柔的開口道：“同學，我這邊有一個簡單的意見，希望你可以聽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