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兩人又見了面,姜瑞如數(shù)準備好了錢。
不知是不是被氣的,孟小琪這次臉色更差了。
看起來有幾分虛弱,走路都快走不穩(wěn)的樣子。
約會期間,二人還是像平常那樣說說笑笑。但那晚小琪話有點多,以往都是姜瑞說個不停。
“姜瑞,你兼職有人給你零錢,別收!就讓他掃碼,知道么?”
“還有,今晚過后,不用再準備零錢了,愛心活動結(jié)束?!?/p>
這可把姜瑞高興壞了。
之前他還擔心會越丟越多,可算是結(jié)束了。
分別時,姜瑞也把今天的兩百丟到了天橋上。
半小時后。
他偷偷折返了回來,見錢還在,笑嘻嘻準備撿起。
“大騙子!”
身后突然響起的一聲,把姜瑞心都嚇到了嗓子眼。
轉(zhuǎn)頭一看,居然是早已離開的孟小琪。
這下他更是嚇麻了。
被當場抓住,想解釋都沒法解釋。萬一她認為姜瑞之前也這么做過,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你聽我解釋,我絕對是第一……..”
沒給他解釋的機會,孟小琪哼了一聲,掉頭就走。
姜瑞想追上去,可看了眼天邊后,他頓住了腳步。
至此,他站在原地呆看著孟小琪離開。直到看不見她背影,四下漆黑的夜晚,也迎來了第一縷光亮。
也是自那次起,姜瑞再也沒見過她,也無法聯(lián)系她。只當對方還在生氣,不愿見面。
沒想到,再次見面會是這樣一種方式。
“我他媽服了!你是腦子有???誰把你招進來的?裹尸袋是能隨便開的么?
要不是招的人出了事,是真不想找你們這種不懂規(guī)矩的人。
自已作死,別把我也拉下水?!?/p>
姜瑞對面那人罵罵咧咧的把袋子拉上,并雙手合十,不停鞠躬碎碎念著。
“阿彌陀佛,有怪莫怪?!?/p>
姜瑞也緩緩從打擊中回過神來,眼中閃出陣陣哀傷。
“對不起啊,哥,你知道她啥時候死的么?”
這人瞪了他一眼,顯然不打算回他。
“哥,那個…….她…….她是我前女友,所以……”
此話一出,對方愣了一下。
盯著姜瑞看了好一會兒,表情似乎漸漸理解了姜瑞,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啥時候死的我不知道,不過這間停尸房的尸體,全是無人認領,停滿一年以上的。”
“一年!?”
出乎意料的是,得到這個回答的姜瑞,只是略微驚訝,并沒有其他應激反應。
他愣神看著裹尸袋,隨后長嘆一氣,細聲自語道。
“謝謝你,陪我說了那么多話?!?/p>
呢喃間,他搖頭苦笑。像是自嘲,又像是無話可說的悲涼。
“哎……..問世間情為何物?”
那人見姜瑞這么呆呆的看著尸體,不由感慨一聲。
“兄弟,別太難過?!彼牧伺慕鸺绨??!八徒o你搬吧,我去搬那邊的,別耽誤太久?!?/p>
“謝謝哥……..”
姜瑞明白這是對方在給他機會,讓他能多看看自已前女友。
那人走后,姜瑞再次拉開袋子。
出神的看著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小琪尸體完整度很高,除了脖子處的黑色環(huán)狀皮膚有些殘破,其他都正常。
她就那么冰冷躺在里面,像是睡著了一樣。
姜瑞能認出她,也是因為她額頭的紅色胎記,異常醒目,足有半個巴掌大小。
“一年都沒人認領,明明你也是個苦命人,怎么每次還笑得那么甜?
謝謝你,小琪!”
不知是麻木還是心痛過了頭,他沒多說什么,沉重道了聲謝后,緩緩拉上了袋子。
隨即看向一旁忙碌的同事。
姜瑞問道:哥,把這些尸體搬上車是要干嘛?”
“去當老師?!?/p>
“???”
見姜瑞有些愕然,同事嘴角輕笑。
“大體老師,為醫(yī)學做貢獻,你說尸體能做什么貢獻?”
姜瑞頓時明白過來。“我前女友要被拿去解剖?
我靠!
不行!我不能讓她被解剖!”
姜瑞雖心善,也樂于助人,但為醫(yī)學做貢獻這事太大,他覺得孟小琪把握不住。
靈機一動。
“哥,是不是無人認領的尸體才會被送走,要是我把她認領了,她就不用被解剖了吧?”
同事沒立刻回答,而是摸了摸下巴后才出聲。
“按理來說應該是這樣,不過我就是個搬尸體的,其余的不太懂,這你得去問管事的。”
姜瑞趕忙掏出自已香煙,打算一整包都塞過去。
不過剛遞出去一半,他頓住了。
趕緊把煙收回,從兜里摸了三百塊錢。
“哥,我要認領我前女友,這是給你的辛苦費,辛苦你今晚先別搬她行么?”
姜瑞說得很清楚,錢不是白送,是辛苦費。
同事并沒接他的錢,而是笑了笑。
姜瑞以為對方嫌少,又掏出了手機。
“哥,我微信還有兩百三,全給你,辛苦費。”
同事擺了擺手,示意他收回。
“兄弟,你都混到來這兼職了,錢你自已留著吧。
你這么慘還不嫌麻煩要給前女友收尸,我羅飛敬你是有情有義的人。
舉手之勞的事,你把尸體放回去,咱們再重新搬一具就行?!?/p>
“謝謝哥,謝謝哥!”
姜瑞不停點頭道謝,嘴里還一直念著辛苦費,要把錢塞給羅飛。
“辛苦費真算了,你那半包煙給我唄,你一會倒是能走了,我還得忙活呢,這地兒也沒個小賣部?!?/p>
“這…….”姜瑞一時有些為難。
他不是舍不得。
只是真的不敢隨意給人東西,除了錢以外,而且給錢還得有名有份。
“哥,不瞞你說,為了省錢我買的假煙………”
羅飛聽完頓時驚掉下巴,不禁翻了個白眼。
“最便宜的白沙,你還買假的?
兄弟,再難也不至于這么難吧?
你是賭狗?”
“怎么可能?”姜瑞連連擺手,并尷尬的撓了撓頭?!鞍謰屗赖迷纾瑳]上過什么學,現(xiàn)在找好工作都要學歷?!?/p>
以往他都不會說這些的,但今天為了孟小琪,還是賣了一次慘。
“假煙我不抽,抽多了咳嗽。
行了,別愣著了,趕緊干活吧。”
姜瑞應了聲“好”,獨自把孟小琪尸體搬了回去。
后面又跟著羅飛忙活了兩個小時,
兼職結(jié)束后,和羅非打了聲招呼,脫下手套離開了停尸房。
走出來后,他心里五味雜陳。
雖早有預料,可親眼見到還是不免有所感觸。
“誒喲…….”
一時失神的他,被什么撞了一下,
“你瞎???這么大個推車看不見?不知道讓一下?”
姜瑞低頭看去,是撞到了一輛推車。
上面蓋著白布,白布邊緣露出一只血淋淋的手,灰色衣袖上全是血跡。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p>
他連連點頭致歉,對方也沒多說,迅速推著運尸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