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上官琢從桌上倒了盞茶,轉過身來。
他將床上的人一把撈起,那人已然沒了力氣,整個人軟倒在上官琢懷里,仰著頭,墨發散開,從肩頭傾瀉而下,遮住了半邊臉。
上官琢一只手扣著對方的腰,另一只手端著茶盞送到唇邊,自已先喝了一口,又伸手掰過他的臉。
那張臉微微側了側,被發絲掩蓋的真容轉瞬間露了出來。
尉遲昭整個人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腦子里“嗡”的一聲,什么都聽不見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從尾椎骨一路往上爬,爬到后腦勺,炸的他一片麻。
沈玉書……竟然是沈玉書……
尉遲昭震驚的不只是他與上官琢落二人廝混在一起,他更震驚的是對方這副樣子。
他之前就知道沈玉書很漂亮,但是他從未起過什么心思。
對方的眼睛一向清凌凌的,看誰都是澄澈如水的模樣,端的一副不卑不亢的君子之態。
但眼前這張臉,明明是同樣的五官,氣質卻天差地別。
沈玉書倒在上官琢懷里,整個人宛若山間化作人的魅鬼,畫皮下生出的精怪,是專門吸人精魄的東西托生出來的。
他通身皮膚白膩如瓷,因著常年不見天日,這段時間又一直在富貴窩里被人寵著,渾身上下被養得處處精致嬌軟,像一尊被人細細打磨了幾年的玉器。
里間的燭光照在他臉上,襯得那張本就濃艷的五官像是被匠人專門染了一層顏色,眼尾因性事沾染的潮紅像是上了妝,從眼角一直暈染到太陽穴,緋紅一片,如同胭脂鋪里最漂亮的一記胭脂。
一雙眼睛全然失神,瞳孔渙散著,不知道看著哪里,像是魂魄被人從身體里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被反復使用過的軀殼。
上官琢輕易扣著他的腰,低頭以唇渡水。
沈玉書被喂了一口茶,意識似乎回來了一些,他反應過來之后開始掙扎,雙手推拒著上官琢的手臂,手指攥緊又松開,細瘦的手腕上青筋微微凸起。
但他的力氣太小了。
他每日被囚在塌上,渾身的肉都是軟的,雖被養護的極好,但一點力氣都攢不住。
不但撼動不了上官琢分毫,還被對方一只手輕易桎梏住,對方將他兩只手腕并在一起扣在腰后,像捆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鳥。
沈玉書被對方硬生生撬開牙關,因屈辱皺緊了眉頭。
眼淚從眼角滑出來,他瞇著眼,仿若對方手中隨意擺弄的玩具。
尉遲昭愣愣地扒在門縫里看,手指摳著門框,大氣都不敢出。
水喂完了,沈玉書忙不迭地側頭要躲開。
上官琢卻不讓他躲。
他的臉剛偏向一邊,一只手就扣住他的下巴,指腹抵著他的下頜骨,輕輕一用力,又將他的臉掰回來。
對方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用力將他嘴唇掰開一條縫隙,然后低頭,再次吻了上去。
這一次不是渡水了,是真正的吻。
舌探進去的時候,沈玉書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短促而壓抑。
一旁的落云舟看了許久,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膝行至沈玉書身旁。
沈玉書的腿蜷縮著,腳腕細得驚人,伶仃的踝骨凸出來,像一顆圓潤的珠子,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落云舟一把抓住他的腳腕,五指合圍,虎口恰好卡在踝骨上方。
他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握上去的時候幾乎能將沈玉書的整只腳腕圈住。
沈玉書的身體猛地一抖。
他想把腿抽回來,小腿繃緊了,但他的力氣太小,在落云舟手里像一只試圖掙脫捕獸夾的雀鳥,所有的掙扎都只是徒勞的撲騰。
沈玉書的小腿在發抖,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細密的汗珠從毛孔里滲出來,將白膩的皮膚蒙上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想把腿抽出來,但他拗不過兩個人的力量。
上官琢在上方扣著他的下巴和腰,將他固定在懷里,嘴唇堵著他的嘴,逼他吞咽,逼他呼吸。
落云舟在下方握著他的腳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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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幾個人就這樣*了起來。
尉遲昭看的臉熱,他知道自已應該走了。
他心知肚明自已今日行徑非君子所為,他不該在這里,不該看這些東西。
這座宅子里的秘密既然被落云舟和上官琢用暗衛層層圍住,就說明不是他該碰的。
可他腳下像生了根。
他也說不清自已為什么挪不動步。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靖北候府的公子,十三歲就在軍營里混過,什么腌臜事沒見過?
可眼下這一幕,卻讓他渾身上下都涌上一種從未有過的古怪感覺。
他此前面對交纏在一起的白花花的人向來都覺得惡心,更別說是幾個男子。
可是,此刻看到沈玉書的臉,他竟一點都不覺得惡心,只覺得渾身燥熱。
他怔愣在原地,像被人點了穴,一雙眼睛釘在門縫后面,怎么都移不開。
他覺得自已可能是瘋了,因為他有反應了。
尉遲昭雖不想承認,但卻是事實,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喉嚨發干,像是被人灌了一嘴的沙。
里面的人都沉溺于性事之中,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沈玉書臉上。
那張臉變得更誘人了,他想不明白怎么會有人在做這種事的時候還這么漂亮。
他眼尾的潮紅已經蔓延到了顴骨,整張臉像是被人潑了一層薄薄的胭脂水,白里透紅,紅里透白。
嘴唇被吻得紅腫,水光瀲滟,下唇上有一個淺淺的牙印,是上官琢方才吸吮出來的。
他像是被人從一幅畫里拽出來的,又像是被人從一場夢里撈出來的。
尉遲昭的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急,胸腔像一只被拉滿的風箱,呼哧呼哧地響。
下一秒。
沈玉書動了。
他像是被什么東西從迷蒙中拽了一下,渙散的瞳孔忽然聚了聚,目光漫無目的的從上官琢的肩膀上方飄過來,正好和尉遲昭撞上了。
那一瞬間。
尉遲昭覺得自已的心臟都停了。
他看見了?
不——
他沒有看見。
他的眼神是散的,沒有焦點,瞳孔里映著燭光,映著上官琢的肩膀,映著門縫里那一道模糊的輪廓。
但他的腦子已經不轉了,他根本分不清那是什么。
是一個人,還是一棵樹,還是一團光。
他什么都沒意識到。
他只是無意識地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移開了,像風吹過水面,漣漪散開,歸于平靜。
但是尉遲昭卻被這一眼搞得差點-出來。
那一瞬間,他整條脊柱像是被人從尾椎骨一直電到了頭頂。
他咬著牙忍住聲音,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把那股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酥麻壓下去。
身體越來越熱,像被人灌了一壺滾燙的鉛水,五臟六腑都在沸騰,汗水從每一個毛孔里涌出來,后背的衣衫濕透了,黏在皮膚上,又悶又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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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動靜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在上官琢兩人抬頭之前,尉遲昭的腦子比身體更快,腳尖點地,飛身上樹。
他的身形沒入樹冠的陰影里,整個人貼在樹干上,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地跳。
他低頭看了一眼。
褲襠頂著一個可笑的弧度,綢褲的布料被撐得緊繃繃的。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轉身從樹冠上翻出去,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地上,蹭了一手心的泥。
他顧不上疼,貓著腰穿過竹林,翻出圍墻,找到自已藏在草叢里的馬,翻身騎上去的時候,那里被馬鞍硌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咬著牙,一夾馬腹,策馬狂奔。
夜風灌進領口,獵獵作響,吹得他衣袂翻飛,吹得他臉上滾燙的溫度稍微降下來了一些。
但沒有用,他還是燥熱異常。
一路上,馬背的顛簸讓那里在馬鞍上反復摩擦,每一次顛簸都像有人用羽毛在他最敏感的地方撩了一下,又疼又癢又酥又麻。
他的呼吸越來越亂,腮幫子的肌肉繃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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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的時候已經是后半夜了。
尉遲昭把馬扔給門房,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腳步又快又重,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像在跟地面有仇。
他一路走回自已的院子,推開房門的時候力道太大,門板撞在墻上,哐的一聲,驚得廊下打瞌睡的小廝一個激靈蹦起來。
“世子——”
“滾。”
小廝連滾帶爬地跑了。
尉遲昭把門關上,插上門閂。
他站在黑暗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又粗又重,像一頭被關在籠子里的困獸。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褲子。
從宅子里到現在,少說也有一個時辰了,那里就沒有軟下去過。
他這輩子沒這樣過。
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瓶的春藥,藥效從骨頭縫里往外面滲,把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座燒著了就停不下來的爐子。
他走到床邊,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床板被他壓得嘎吱一聲響。
他伸手去解褲腰帶,手指在發抖,扣了好幾下才把帶子從銅扣里拽出來。
疏解后,他往床上一倒,后腦勺砸在枕頭上,眼睛盯著頭頂的帳子。
腦子里全是沈玉書那張臉。
墨發散在上官琢身上,黑得像最深的夜,襯得那張臉白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月亮。
眼尾的潮紅像被人用毛筆蘸著朱砂畫上去的,從眼角一路暈到太陽穴,緋紅一片,像是哭過的,又像是被人欺負狠了才染上的顏色。
他無意中看向他的瞬間,就那一下。
尉遲昭覺得自已的心臟像是被電過似的,又癢又麻。
——
這一夜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像被下了蠱似的,閉上眼睛就是沈玉書的臉,睜開眼就是天花板上的橫梁。
他默背兵書,想要將對方的樣子忘卻,背著背著腦子里又冒出那雙渙散的眼睛。
他又翻了個身,蜷腿側躺著,膝蓋抵著膝蓋。
還是不行。
他又翻了個身。
趴著,臉埋在枕頭里,雙手攥著枕頭的兩個角。
還是不行。
他把枕頭翻了個面,涼的這一面貼著發燙的臉頰,舒服了一瞬,然后那股從骨頭縫里燒出來的熱又涌上來了。
他又y了。
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尉遲昭感覺自已快要瘋了,骨頭里有股怎么都無法疏解的癢,恨得他巴不得把自已不受控制的東西砍掉。
他躺在床上,盯著帳子頂上繡的那朵云紋,忽然理解了一個詞。
魂不守舍。
他的魂丟了。
丟在了那扇門縫后面,丟在了那雙濕透的眼睛里,丟在了那張比魅鬼還勾人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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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尉遲昭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站在銅鏡前面看了一眼自已,因為一晚上沒睡,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的厲害,下巴上還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像是剛從墳里爬出來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臉,糙的像是砂紙。
他叫水洗澡,又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裳,才推門出去。
貼身侍從看見他,愣了一下。
“世……世子?”
“嗯。”
“您……您昨晚沒睡好?”
“嗯。”
侍從不敢再多問了,但目光忍不住往他臉上瞟,一雙眼里寫著明明白白的震驚。
他們世子跟了老侯爺在軍營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什么苦沒吃過,什么時候熬個夜能熬成這副模樣?
尉遲昭走到院子里,抄起靠在墻根的長槍,走到演武場上。
槍尖點地,手腕一翻,槍桿貼著腰側轉了一圈,帶著呼呼的風聲。
他開始練槍,槍桿橫掃,風聲獵獵,演武場上的落葉被槍風卷起來,在空中碎成齏粉,動作比平時更猛、更狠、更快。
每一槍刺出去都帶著一股邪火,像是要把什么東西從槍尖上甩出去。
幾個從小跟到大的侍從站在廊下看著,面面相覷。
“世子今天怎么了?跟吃了炮仗似的。”
另一個搖了搖頭,目光里滿是困惑。
“不知道,之前從未見世子這樣過,即使是上戰場也從未如此暴躁。”
尉遲昭也不知道自已怎么了,他此前還不理解那些下了戰場的士兵怎么都要去找婆娘,現在突然就有些理解了。